一大早起來，君梅就笑瞇瞇地看著星軒和雷霆，臉上的笑容藏也藏不住。雖然她知道他們在一起了，但她沒有直接問，只是頻頻盯著他們笑。看得雷霆心裏發毛，星軒也感覺到別扭。

“咳！”秦琰拉了拉君梅的衣袖。

君梅收回視線，沒過多久又忍不住朝星軒看過去。

星軒忍不住了，“我有話要說。”

君梅一臉期待地看著星軒，“你說。”

“我等下要去找薇雅。”

“什麽？！”君梅驚呆了，這跟她想的不一樣啊，“不行，水妖行事莫測，很危險，你不能去。”

“可他救過我，我還沒跟他道過謝，而且我有事情要問他。”

“有什麽事非得問他？不重要的事就算了吧，不要拿自己的命去冒險，像梁族長那樣，看著慈眉善目，誰能猜得到他的真面目？”君梅想起那晚的事，還有些後怕。

“我一定要去的。你們放心吧，我會保護好自己的。”經歷了這麽多事，星軒更有主見了。

“我陪你去。”雷霆沒有勸她不要去，而是選擇相信她。

“那我們也要去。”君梅還是覺得水妖不可信，覺得如果他們人多去的話，危險也會相應降低。

“你們還是不要去了，薇雅雖然對我沒有惡意，但那池子裏的水卻有些怪，怕是會有危險。”星軒可沒忘記她當初差點掉進水裏的事。

“那水不就是水妖嗎？這麽說來，那裏還是很危險，你不能去。”君梅又多了幾分擔心，轉向雷霆，說：“雷霆，你幫我勸勸她。”

“星軒想去，我就陪她去。”雷霆看著星軒溫柔一笑，星軒回以一笑，兩人當真是情意綿綿，看得君梅無奈撫額。

“你們真的不需要我和夫人跟著去嗎？”秦琰也有擔憂。

“不用。”星軒十分堅定地搖了搖頭。

“那好，你們多加小心，我們在這裏等你們回來。”秦琰輕輕地拍了拍君梅的手背，讓她稍安勿躁。

星軒和雷霆走出洞外，向山頂進發。君梅看著他們的背影欲言又止，大有喊他們回來的沖動。

“小卿，你在嗎？”秦琰突然大聲呼喚，把君梅嚇了一跳。

小卿從不遠處飛了過來，“什麽事？”

“星軒和雷霆去找水妖了，能麻煩你跟上去嗎？如果他們有什麽事，你馬上回來告訴我們。”

小卿沈默了片刻，才點了點頭，“好，我現在就去。”

他們住的山洞在半山腰上，所以他們沒有走很長時間就接近山頂。

走著走著，雷霆停了下來。

“怎麽了？”星軒也跟著停了下來。

“我……”雷霆的耳根又可疑地紅了，“我想抱你。”

哄的一下，星軒瞬間羞紅了臉。雖然他們昨晚抱過了，但她還是感到害羞。對於這樣的情況，她也覺得不可思議，不由得想起阿梅以前同她說起秦琰時羞澀的模樣，原來她也是會如此的。想著，她傾身倚向雷霆，雷霆環抱住她。

跟在他們後面的小卿忘了自己在飛行中，急忙擡起雙翅捂住眼睛，下一刻直直地摔落在地上，“啊！”

“有人！”星軒和雷霆嚇得連忙分開，警惕地看向四周。

小卿躺在地上一動不動，慢慢地、緩緩地喘著氣，盡量不弄出聲響。

山間異常安靜，沒有一丁點兒聲音。

“好像沒人。”星軒不太確定。

“這裏離心念池不遠，也許是水妖故意發出聲音來嚇唬我們。”雷霆邊說邊握住星軒的手，“我們要提防水妖，不要分開太遠，一旦有不妥，你就先走，我殿後。”

“要走一起走，他要是敢使壞，我們兩個就一起教訓他。”星軒一副頗有信心的樣子。

“好。”雷霆配合地直點頭，不說喪氣的話來打擊她的興致。

他們牽著手繼續走，離心念池還有十來步的時候，池子裏的水就開始動蕩起來，接著就響起了薇雅的聲音，“你來了。”

他們慢慢靠近池邊，在距心念池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來。

星軒立刻說了，“是我們來了。”

薇雅對雷霆不感興趣，轉了轉眼睛，不說話。

“薇雅，謝謝你的心頭血，它們幫了我的大忙。”星軒真誠地向水妖道謝。

“看來它們都進了你的肚子了。你的感謝，我收下了。”薇雅眉梢微挑，意味深長地說：“不過，你能承受得住它們，也是走運。”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星軒心裏咯噔一下，“你要害我？”

“你見過誰舍得把自己的心頭血贈人？他舍得嗎？”薇雅指著雷霆問，在雷霆張嘴要說話的時候，他截住雷霆，快速說：“算了，我不需要他的答案。你知不知道那裏凝聚了我多少的靈力，誰沒事拿心頭血去害人？”一般的妖精，被人取了心頭血就會沒命，他雖然不會沒命，卻會損耗靈力。

“那你剛才為什麽那樣說？”星軒被薇雅搞糊塗了。

“我的心頭血，可不是什麽人都能承受得住的。你能平安無事，證明你是心志堅定之人，若是心志不堅之人，就會陷入魔怔，自取滅亡。”薇雅面容俊美如常，只是那臉上若有若無的笑容使得星軒無端打了個冷戰。

“你當初怎麽不告訴我？”星軒感到後怕。

“我以為你知道。再說了，你跟我同源，想要魔怔也不容易。”

“你是水妖，我是桃妖，怎麽會同源？你別騙我。”星軒不相信他的話。

“確實，我們看上去毫無相似之處。”薇雅突然話鋒一轉，“你還記得千年前的事嗎？”

“我那時還是桃樹。”言下之意就是那時她沒有意識，完全不知道千年前發生了什麽事。

“那時，人類和妖精在靈山上互相殘殺，死傷無數，鮮紅的血染紅了靈山，人和妖臨死前的怨念和執念飄蕩在靈山山頂，很快，那裏便寸草不生，沒有一絲生氣。而你，一顆微小的種子，卻頂著重重困難，浸染著鮮血一點一點破土而出，經過千年的修煉，終成桃妖。”薇雅盡力從容地訴說當年的事，然那湧動的水波卻透露出他的不平靜。

星軒雖然腦海裏沒有記下千年前的事，但是那段黑暗的歲月卻已刻入她的血肉中，成為她身體的一部分，這也是她眼前時不時浮現血霧的原因。

雷霆感受到她的不安，心疼地把她擁入懷裏，輕聲安慰道：“別怕，有我在，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餵，我在認真說著話，你們幹什麽呢？”薇雅想著自己孤零零的，再看到偎依著的一對璧人，總覺得晃眼。

星軒慌亂推開雷霆，臉色緋紅，低聲說：“你繼續，我聽著呢。”

“我想想，”薇雅重憶往昔，“我本是這一方天地間尋常的水，從天上落下，滋養著萬物。人類和妖精的那場廝殺過後，靈山上被血染紅了，我落下來，和血融為一體，滲入土裏。隔一段時間，我就會變成烏雲，重新落下，慢慢地，靈山上的血越來越稀薄，直至完全消失。那些消失的血成為了我的血肉，隨著時間的流逝，我竟有了思想，不再是無生命的水。但因那些血了夾雜了太多的怨念和執念，我雖有思想，卻抵不過它們的侵擾，所以剛開始的幾百年間，我過得渾渾噩噩，清醒的時間不多。很多時候，我甚至感覺體內住了千萬個人，他們無時無刻不在我的耳邊呼喊、痛哭、大笑……每天，我都能聽到各種各樣的聲音，他們就這樣每天折磨著我，讓我痛不欲生，我恨他們，所以我要一點點把他們吞噬掉，讓他們再也無法發聲。”薇雅魅惑的眼裏閃過一絲淩厲的殺意。

“所以你恨天下所有的人和妖精，就故意把他們誘騙到這裏，讓他們失足落水？”雷霆對上薇雅的眼睛，有片刻失神，忽然感受到手上有暖意，他低頭看見與星軒交握的手，瞬間恢覆清明。

“不，我不恨他們，或許可以說，我只恨我自己，我恨我自己面對那些聲音無能為力，我恨我自己不能走出這裏。”薇雅周邊掀起點點水花，模糊了他的臉。

“可他們確實是在你這裏丟了性命的。”星軒對薇雅的痛楚感同身受，但她不會因此偏頗他。

“我說過，我以前大多數時候並不清醒，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我也是近些年才想明白的。我承載了所有死去的人和妖精的欲望，他們在臨死前，有的渴望生機，有的懼怕死亡，有的貪戀權色，有的思念親人，有的期盼幸福，我身上混集了人世間所有的欲望，所以每個人來到這裏，都會看到他們心底最深處的欲望，而心志不堅定之人，一旦把虛無和現實混淆，那麽他們就會失去自我，投入水中，自取滅亡。”

“那你怎麽不救他們？”雖然薇雅沒有錯，但星軒覺得他無視別人的生命，顯得有點冷血。

“最初是無法救，後來是不想救。”薇雅身上有一半善，一半惡，大多數時候，惡把善壓制住，喜歡胡作非為；而星軒恰恰相反，善把惡擠到一個角落，喜歡幫助別人。

“……”那些事情已經過去了，多說無益，星軒此行除了要向薇雅道謝，還有就是要問他一件事，“你之前讓小卿給我們傳口信，說巫山鎮將有大事發生，到底是什麽事？”

“大事？”薇雅驀地一怔，過了片刻才回憶起幾天前的事，“噢，是有這麽一件事。我猜的，我最近不太安分。”

星軒脫口而出：“你又想害人？”

薇雅嘴角抽了抽，“我最近血氣翻湧，耳邊又響起了有段時間沒出來的聲音，恐懼的，興奮的，就像死亡前的氣息在引誘著他們來折磨我，不過見到你之後，我舒服很多。”

“我不懂。”星軒眼神迷茫。

“我感覺一場廝殺將要到來，像千年前一樣，靈山又會被血染紅，所以我才這麽著急叫你回來，有你在，我安心不少，畢竟只有你懂我。”

雷霆越聽越覺得不對勁，明明是在說很嚴肅的事，水妖竟然還在撩撥星軒，他吃味，握著星軒的手不覺加大力氣。

“怎麽了？”星軒側身看向雷霆，剛好看見他瞪著薇雅。

“你不能喜歡他。”雷霆指了指水妖。

“我不喜歡他。”星軒想也沒想就說出口，說完之後才發現說錯話，果然見薇雅不滿地翻動水面，水花四濺。星軒連忙看著薇雅解釋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其實我挺喜歡你的。”幾乎同時，星軒感受到手上的力道加大了，只好繼續補充：“你們是不一樣的。”星軒舉起和雷霆交握的手，“你是你。”接著她指了指薇雅，“你是你。”最後她總結道：“你們不一樣。”

雷霆感受到了，嘴角微揚，但他不想在這裏久待，“我們走吧？他什麽都不知道，只是猜測，我們還不如早點回去想辦法查明事情真相。”

“無知小兒，”薇雅冷哼一聲。他只需用自己的血肉混進一場雨，便能探聽到一些消息，只不過那樣極耗靈力，所以他很少用，現在被雷霆小看，眼眸染上一層薄怒，“有本事你下來跟我比比，我讓你看看什麽叫厲害。”

雷霆翻了個白眼，不想搭理水妖，他有自知之明，才不會蠢到自己跳下池中，任水妖欺負。

聽到比試，星軒倒被勾起了興趣，“你說要是我和你比試的話，誰會贏？”

“在水裏，我贏；在地上，你贏。”薇雅言簡意賅地答道。

“你不是不能離開水池嗎？”

“是啊，所以我才說在陸地上比的話，我肯定輸。”

說得好有道理，星軒不得不感嘆，“我不跟你比，我要回去了，你好好在池裏待著，別再傷害人了，這樣不好。”

薇雅默然，靜靜地沈入池底，化去人形，只餘下一池清透的水。

小卿一見星軒和雷霆往回走，立刻就飛回去把消息告訴秦琰他們。秦琰和君梅正在洞口著急地等著，聽了小卿的消息之後，連忙走進洞裏。星軒和雷霆回來後，他們細細打聽水妖跟他們說了什麽。星軒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於是他們又多了一樣擔憂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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