媗娘既擔心雷霆找不到星軒，又擔心雷霆會有事，心情低落，因此靜靜地跟在阿桓後面，也不說話。一路上，倆人都很安靜，正當她以為他們會這樣走回住處時，阿桓開口了。

“陪我去見一個人。”阿桓的情緒也不高。

“去見誰？”

“去到你就知道了。”阿桓不想多談，合上嘴巴，又恢覆面無表情的模樣。

媗娘努力想了想，還是不確定要見誰，只是心裏隱隱有種不好的感覺。一見到人，她霎時沈下了臉，眸子也變得冷冰冰的。

鐘離城主看了她一眼，就將視線停留在阿桓身上。

阿桓淡淡地喊了一聲“父親”。

“嗯。”鐘離城主的神情也很淡漠，兩個人都沒有久別重逢該有的欣喜、激動之情。

媗娘不想待在這裏，對著讓她厭惡的人，但是她又很想知道他們的談話內容，所以就冷著一張臉站在一邊。

“我讓你抓的人呢？”鐘離城主直奔主題。

“跑了。”阿桓的表情沒有絲毫波動。

“跑了是什麽意思？”鐘離城主沈下臉。

“跑了就是逃走了，逃跑了。”

鐘離城主冷哼一聲，“是逃走了，還是你放走了，你心裏清楚。”

“我自然清楚，既然不信我，又何必讓我插手。”阿桓的聲音似乎更冷了。

“要想得到我的信任，就把事情辦好，別讓我失望。”

“你為什麽非要他們兩個人的性命，他們並不會妨礙到你，你就放過他們吧！”媗娘忍不住插話。

鐘離城主冷酷地說：“倒真讓你說中了，我就覺得他們會破壞我的大事。那麽多人竟然都抓不住兩個人，你說我能放過他們嗎？”

“他們，我會幫你抓住的。”

“公子！”阿桓輕飄飄的一句話，讓媗娘無比緊張。

阿桓無視媗娘錯愕的神情，也不去看鐘離城主得意的臉龐，繼續說道：“但是，雷霆歸我處置。”

鐘離城主審視般盯著阿桓，“我聽說你們的感情很好。”

“我倒是從別人那裏聽說我無父無母。”阿桓眼裏閃過一絲諷意，快如流星，在望向鐘離城主時又恢覆平靜，仿如古井無波，“你知道我的身體，他的靈力高強，對我大有用處。”

“既然如此，那為何這麽多年了，你還留著他？”鐘離城主疑心。

“因為還未到時候，好東西要留在關鍵時刻才能發揮最大作用。怎麽，父親不舍得？”

“難得你開口向我討東西，我豈會不給。不過你得盡快將他的靈力取為己用，否則日子久了，你不見得是他的對手。”

“我自有安排，不勞父親費心。”

“你該不會還要向我討要另一個人吧？”鐘離城主話中有話。

阿桓見媗娘張開嘴巴要說話，連忙趕在她前面開口，“自然不是，到時我會把她交給父親，讓父親處置。”

“正好，我最近練功受阻，功力無法提升，等我把她的靈力都吸幹，看誰還能逃得過我的手掌心。”鐘離城主慢慢扭動手指，一點一點將右手握成拳頭，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阿桓又開口了：“不過……”

“不過什麽？”鐘離城主緊盯著阿桓。

“不過你得放他們回巫山鎮，在那裏我更方便行事。”

“可以，但是我只給你十天的時間，十天後我會帶著我的人過去，如果你還沒下手，那我也就只好親自動手，到時他們兩個都歸我，你一個都別想得到。”

阿桓垂下眼，再睜開時又恢覆一派淡然，“我們這就走。”

媗娘動了動嘴唇，被阿桓用眼神制止，不情不願地跟著離開。他們還沒走遠，鐘離城主也走出房間，碰上迎面走來的鐘秀。

“舅舅。”鐘秀匆匆喊了一聲，正要從他身旁越過去。

“怎麽這般著急，要去做什麽？”

“我要去找表哥。”

鐘離城主臉色突變，“櫟華在這裏？”

“剛才華霜看到一個穿白衣的人，像是表哥，不過沒看清，我們現在要追上去看看是不是表哥。”鐘秀頻頻望向前方。

鐘離城主立即想到了阿桓，不再擔心，不過他並不想讓人知道他們關系，所以攔住了鐘秀：“依我看，定是華霜看錯了，穿白衣的人每天都有，不值得奇怪。再者，這裏離雲雨鎮不遠，要是他來了這裏，一定會去連家莊拜訪你父親，你在這裏毫無頭緒地找人，倒不如回家等他。”

“也是。”鐘秀的眼睛黯淡下來，“舅舅你到底讓表哥去哪裏辦事了？就連我走的時候他都沒來送行。”

“這些事涉及華城的利益，怎麽能讓你知道，你就別多問了。明天還要趕路，你別到處走，小心累著。”

“知道了，那我先回房了。”鐘秀無精打采地往回走。

鐘離城主在原地站了約莫一刻鐘，直到確定阿桓他們走遠了，才出去辦事。

“公子，你難道真的還要對星軒下手嗎？”媗娘憂心忡忡，她知道公子定會想辦法護雷霆周全，所以並沒有多擔心雷霆，星軒的處境反而更讓她擔憂。

阿桓沒有說話，眼裏閃過各種情緒。其實他自己也很矛盾，由於雷霆的關系，他一方面想星軒消失，一方面又不想她有事。但是以目前的形勢來看，他不得不舍棄一個來保全另一個。

“公子，你就想辦法救救星軒吧？”

“我就問你一句，兩個人只能活一個，你選誰？”

阿桓冷淡的語調讓媗娘瞬間沈下心，但是她不想放棄，“可他們都是我們的朋友，雖然認識星軒的時間不長，但她……”

“我再問你，如果必須有一個人死，你選誰？”阿桓也沒有想到事情會是今天這個局面，如果鐘離城主沒見過雷霆和星軒，他倒能保住他們，偏偏他們在鐘離城主面前露臉了，引得別人覬覦他們的靈力，他現在能護住一個就不錯了。

媗娘囁囁地說了一個字：“我。”

阿桓猛然停下腳步，看著她，良久，提醒道：“你別去招惹他，否則連雷霆你都救不了。”

“你放心，我不會去見他的。”提及鐘離城主，媗娘臉上沒了暖意，只餘下藏不住的憎意。

很多很多年以前，她還是一個小妖精，還不能化為人形，那時最喜歡做的事就是吃飽之後在一片竹林下蹦來跳去，累了就聞著竹香入睡。久而久之，就和一個竹子精成了好朋友。後來她們兩個都可以做人了，就相伴去玩，機緣巧合之下，竹子精和鐘離城主相知相愛，媗娘跟他們待了一段時間之後就自己一個人離開了。說起來，媗娘的名字還是鐘離城主給起的，因為她和竹子精情同姐妹，所以也跟著喚他淩大哥。

那次一別之後，她再見到鐘離城主已是三年後的事了。那時她滿心歡喜地去找竹子精，卻物是人非，原來竹子精在生產時沒能熬過來，離開了人世。可是讓她感到悲痛的是竹子精死了，鐘離城主卻安然無恙地出現在她面前，她想都沒想，就飛身上前要和他拼個你死我活，然而他的一句話就讓她停了下來。她還記得那天他懷裏抱著一個孩子，對她說那是竹子精的孩子。

那是多麽可愛的一個孩子，只可惜天生白發，身體異常虛弱，看著就讓人心疼。他不知道是出於愧疚還是別的目的，當時就把孩子交到她手上，讓她帶著孩子走。她二話不說轉身就走，沒過幾天，迫不得已又回來了。原來那孩子胃口極小，每天只能吃進一點點食物，根本不足以支撐其成長，加之孩子本身底子差，這樣下去，只怕活不了多少天。就是那一天，鐘離城主把吸人功力的禁術教給她，讓她為孩子續命。她知道此禁術很兇險，容易害人害己，所以剛開始並沒有使用，只是把自身的靈力渡給孩子，然她的靈力有限，很快身體便出現了衰老的跡象。她又驚又慌，可又不忍棄孩子於不顧，終於有了第一次吸人功力的事；雖然她只是吸取那人部分的功力，並沒有害人性命，但她還是怕得手腳發軟，花了好長時間才緩了過來。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就這樣，她一次比一次冷靜，及至如今的面不改色。她一般不取人性命，除非遇上奸惡之人才會痛下殺手。而現在，那孩子，也就是阿桓，已經長大了，可以自己修煉，她也就很少用禁術了。

阿桓冷肅的背影映在媗娘的眼裏，媗娘眼眶一熱，連忙低下頭，不再看他。這麽多年了，她不止一次地想：阿竹當年離去的時候到底經歷了什麽，承受了多少痛苦；而當初的那個溫文爾雅的淩大哥，又為何會變成今天這個面暖心狠的人。可她每次都不敢深入地想，就怕抽絲剝繭後的真相是她所不能承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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