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婧宸他們前兩天才剛走，怎麽你們現在也要走，不多留幾天？”

秋欒正給何夫人切脈，頃刻，移開手，“何夫人還需每日按時吃藥，好好調理身體，切記不要憂心過重，過去的事就不要多想了，多想無益，多想想開心的事，一切都會很好的。”

“唉，我的身體我清楚，多掙了這麽些年，已經不奢求什麽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秀堯那孩子……”

“你看你又多想了，你的身體只是有點虛弱，只要認真調理，會越來越好的。”

“好好好，你是大夫，大夫說的話都是對的，我記在心裏呢。”

秋欒開玩笑說：“何夫人你莫不是在取笑我？”

何夫人笑了，正要回話，見星軒和秀堯折了桃枝回來，便停了下來。

“娘，我們回來了。”秀堯邊說著，邊把桃枝插進花瓶裏，星軒也把手中的桃枝放了進去。

“今天的桃花也開得很好。”

“是啊，我折了桃枝在手上，手裏竟也能聞到花香，淡淡的，可好聞了。”秀堯從瓶中抽出一枝桃花，走過去遞給何夫人，“娘，你聞聞，是不是香香的？”

何夫人放在鼻前聞了聞，“嗯，香，花也美。”

“最香最美的怕是只有那朵桃花了。”秋欒意有所指。聽她這麽一說，何夫人和秀堯下意識地就看向案幾上的那朵桃花，只見它艷麗如初，絲毫沒有枯萎的跡象，倒像是越開越美了。

“那朵花自是極好的，不過這些花也值得一賞。”何夫人把花枝放到秋欒手中。

秋欒微微扯動嘴角，拿著花枝左看右看，看了有一盞茶的工夫，起來把它插回瓶中。

“秋大夫不喜歡桃花？”

星軒和秀堯齊齊看向秋欒，秋欒臉上的笑容凝住了，想了想，說：“倒也談不上不喜歡，在我看來，它終歸只是桃花，跟其他花沒什麽兩樣，不值得特別對待。噢，何夫人別誤會，這只是我個人的看法。”

“無妨，每個人愛好的東西不一樣。我想，秋大夫應該喜歡草藥吧？”

秋欒笑了笑，“時候不早了，我們該走了，何夫人一定要保重身體。”

“我會的，你們也要保重，有空再來玩。”

“等秀堯成親的時候，我要來看熱鬧的。”星軒樂呵呵的。

“好，到時我這院子裏又該開滿了桃花，你來了，還可以賞賞花。”

“好啊，我一定會來的。”

最不忍是離別。何夫人扭過頭，面對著墻壁，直到她們走遠了，才落寞地看向門外。

星軒他們和何城主道別後就踏上了去華城的路，趕了幾天的路，這天晚上準備到附近一處村落借住。以往櫟華出遠門，當天趕不回城裏的話，都會來這裏陳家村的村長家借住，他們現在就趕往那裏。

夕陽已西下，天色開始慢慢暗下來，天邊只餘丁點亮光，他們得趕在天完全黑下來之前去到陳家村，夜晚趕路不太安全。他們又走了一刻鐘，終於走進村落當中，穿過最前面的一條村，沒有想象中的熱鬧，甚至連一點聲音都沒有，整條村靜謐得可怕，每家每戶都大門緊閉，見不到裏面的情形。

“這裏的人都是這麽安靜的嗎？”星軒的聲音回蕩在村裏。

“不應該啊，”秋欒皺起了眉頭，“我上一次來這裏出診的時候，傍晚還有孩童在村裏玩耍的，村裏的狗啊貓啊，也跟著亂跑，鬧哄哄的，可熱鬧了。”

“確實奇怪，我來過幾次，沒有一次像今天這般安靜，仿佛村裏沒人了似的。”櫟華眉頭緊鎖。

“會不會是哪裏又有節日，村裏的人都趕過去慶祝了？”除了這個原因，雷霆想不到其他。

“不會，最近沒有重大的節日。”櫟華輕輕搖了一下頭，“竟然沒有一家燃著燭火，好像屋裏一個人也沒有。”

“我們要不要下去看看？”

“不，我們繼續走，先看看其他村的情況。”

他們又走過兩條村子，情況也一如之前，每條村都安靜得不尋常，似乎無一活物。他們不再說話，小心翼翼地走進陳家村，很快就到了村長的家。

他們下了馬，牽著馬走進前院，看到屋子大門緊閉，就把馬拴在門外，接著推開了門。吱，木門發出的細微聲響，在這樣一個夜晚顯得十分刺耳。

雷霆在星軒耳邊小聲地說：“小心。”

星軒點了點頭，警惕地看向四周，唯恐從黑暗中跳出些嚇人的東西。

櫟華在桌子上找到油燈並用火折子點著，油燈一亮起來，屋裏的情況一覽無餘，桌子、凳子擺放整齊，桌上還有杯子、茶壺，只不過裏面沒有茶水。櫟華把手指放在桌上擦了擦，再放至眼前仔細察看，看到上面有少許的灰塵，看樣子，那些村民們應該是近幾天才離開村子的，而且走得並不匆忙，不見有桌椅等被碰翻在地。

“你們留在這裏，我四處去看看。”櫟華帶著兩個侍從，每間房都走進去看看，直到全部看完，才走了回來。

“一個人也沒有嗎？”秋欒見櫟華臉色十分凝重，直覺事情不妙。

“沒有，他們走的時候似乎連衣物錢財也沒拿。”櫟華自言自語道：“到底是不需要拿，還是來不及拿？”

“你在說什麽呢？”星軒聽不清後面那句話。

“這些村民定居在這裏已有數百年，日子安樂祥和，按理來說，應該不會另尋定居點，即使是要走，也不會什麽東西也不帶就走。可若是是說有仇家來尋仇，也不至於屠了幾條村，而沒有留下絲毫的痕跡，這實在太匪夷所思了。”

“會不會是那些壞人？”

“什麽壞人？”櫟華看向星軒。

“孟陽覺得有人在學禁術，通過吸取別人的精氣而快速提升自己的功力，而且那些壞人有可能是有組織地練習禁術，那麽他們就會害很多人。”

“如果這裏五條村的村民都是為人所害，那麽那些人該有多恐怖。”櫟華憂心忡忡。

“我們現在趕緊走吧？不要留在這裏了。”星軒的心怦怦直跳。

“不妥。”

“不好。”

櫟華和雷霆同時出聲，互相對視了一下，又移開目光。

櫟華繼續說：“現在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我們貿然出去，不妥。如果走到開闊的地方，如林間小路，我們看不清四周的情況，只怕遭了埋伏也不知道。”

“可是我們待在屋子裏的話，那些人就可以在屋外包圍我們了。”

“屋子四面有墻，他們只能通過門窗進入，不能一擁而上，對於我們來說，這算是不利情況下的有利因素了。”

秋欒喉嚨發緊，咽下一口水，小聲說：“這些只是我們的猜測，一切還未可知，也許他們只是有事外出了，對吧？”

“就是，他們不在，我們也可以在這裏借住一晚，明天一早就走，天一亮就走。”星軒加大聲音，好像這樣就什麽都不怕了。

“如果真有意外，我們一定不要走散，要想辦法一起沖出去。”櫟華轉而跟秋欒說：“這裏只有你不會武，不管發生什麽事，你都要跟在我身後，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秋欒點點頭，又搖搖頭，“如果情況危急的話，你們不用管我，能走一個是一個，我自己會想辦法逃脫的。”

“我們怎麽能拋下你不管呢？！”星軒不認同那樣的做法，“再說了，我和雷霆都很厲害的，那些人也不一定很厲害的，對吧，雷霆？”

“對，你說的有道理，只要我們夠強，他們也奈何不了我們。”現在只希望對方人不多，雷霆故作輕松，又特意跟星軒說道：“不管發生什麽事，我們一定不能分開。”

“我知道。”

秋欒拋出一個問題：“今晚我們怎麽休息？”

大家靜默片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都有點不自然。

過了好一會兒，櫟華率先開口：“今晚你們去休息，我守夜。”

“我不想一個人去房裏，房間有窗，而且我也不是很困。”星軒現在不願意獨處。

“我可以在你的房間門口守著，這樣你就可以安心睡覺了。”雷霆這話一說出來，櫟華和秋欒就不約而同地看向他，眼神似乎有點奇怪，弄得他緊張起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說錯了話，他只不過是不放心櫟華一個人守夜。

秋欒收回視線，說：“我覺得不如我們就在廳裏簡單休息一晚，不必去攪亂主人家的房間，你們覺得呢？”

“我同意。”星軒覺得這是最好的辦法了。

“那就這樣吧。”

“也好，”櫟華也同意了，“你們睡吧，我守著。”

“現在還早，還沒到睡覺的時候，而且我們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雷霆忙問道：“什麽事？”

“吃晚飯。”星軒摸了摸肚子。

經她這麽一提醒，其他人都感到肚子餓了，他們整個下午都在趕路，沒有停下休息，也沒有吃東西，本以為來到這裏會受到招待，吃上新鮮熱乎的飯菜，不曾想事有意外，村裏一個人都沒有，更加別說會有人為他們備上吃食了。

櫟華在包袱裏拿出幹糧和水囊，“我們還有這些可以吃，只是水已經不多了，要省著喝。”

他們把幹糧分著吃，吃完了，又各自喝了點水，就這樣解決了晚餐。

星軒睜大眼睛盯著燈火，耳聽四方，努力不睡覺。她就這麽盯著看了好久，久到她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趴在桌子上睡著了。突然屋外傳來鳥兒撲扇翅膀的聲音，星軒打了個激靈，驚醒過來，擡頭一看，對上了雷霆關心的眼眸。

“怎麽了？”

“我睡著了？”

“嗯，現在還早，你要不再睡一會兒？”

“不了。”星軒看到秋欒還在睡著，櫟華卻不在座位上，“櫟華呢？”

“他出去看看有沒有什麽發現。”

正說著，櫟華回來了，臉色不太好。

“外面有壞人？”星軒有了不好的預感。

“沒有，”櫟華搖著頭，雖說這不是壞消息，可是他的臉色反而越發凝重，“一個人都沒有。”

聽他這麽一說，星軒頓時覺得屋子裏涼颼颼的，手臂上瞬間起了雞皮疙瘩，忍不住抖了抖。

“早。”秋欒剛醒過來，還有點迷糊，撐著桌子正要站起來，誰知趴了一整晚，手腳都發麻了，又一屁股坐下去，痛得她瞬間清醒，也憶起了昨晚的事，見他們都在看著自己，連忙說：“我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出發。”

櫟華遲疑了片刻，望了望外面，天色開始蒙蒙亮，才說：“好吧，我們現在就走，大家都要小心點，盡量別弄出大的聲響，盡快離開這裏。”

他們的動作很輕，生怕驚動什麽不得了的東西，牽著馬走過三條村莊，來到村落的入口處，回頭看了看身後的村子，依舊安靜異常，毫無生氣，除了他們，唯一的活物就是那幾只飛來飛去的鳥兒。

“走。”櫟華跨上馬背，用力抽了一鞭，那馬便飛快地跑了起來。

剩下的人也紛紛騎馬而走，林間當即響起噠噠的馬蹄聲，打破了晨間的寂靜。走了約莫兩個時辰，終於到了華城。看著城裏來來往往的人群，聽著模糊不清的說話聲，這一切尋常的事物，讓大家不覺松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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