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我是不是又說錯話了？”季陽小心翼翼地看向孟陽。

孟陽想了想，說：“也不是說你做錯了，只是在事情還不明朗的情況下，我覺得還是盡量不要讓別人知道，而且我也不想連累別人。”

“我的天，你說話一定要這麽繞嗎，不累嗎？你就說簡單點，一句話。秦季陽，你就是錯了。”鐘靈長吸一口氣，“你說你是不是傻，隨隨便便就把他們的名字透露出來。你有沒有想過你們現在住在誰家？是城主的家！你忘了你們之前住在誰家了？是族長的家！不管是城主還是族長，他們都是有權有勢，地位相當的人，你覺得他們之間為了各自城鎮的發展，不會有往來嗎？想想也知道答案。如果我爹暗地裏也讓易宸幫忙找雷霆呢，你這不是害了他嗎？”

季陽耷拉著頭，懊惱自己的沖動，不過他還是小聲反駁：“我們不找雷霆，我們找的是星軒。”

“你們不找正好。”我找。鐘靈得意地笑了。

“為什麽好？”季陽擡起頭看著她。

孟陽也看向她。

“你們都看著我做什麽？”鐘靈有些心虛，臉可疑地紅了。

唔，他們還是沒有移開視線。

“我就是這麽隨便一說，不可以嗎？”鐘靈蹭地一下站了起來，拉上曉蕓，“我們走。”

“哦。”

“大哥，你說她怎麽總這樣？沒說幾句話就要懟人。”

“不清楚，也許跟她的家庭有關系。”

“她家怎麽了，不是挺好的嗎？”

“赫連夫人不是她的親生母親。”孟陽在連家莊的時候就感覺到了，鐘靈對赫連夫人有著很深的恨意，而且是毫不掩飾的恨意。

“那娘親也不是我的親生母親，我就不舍得罵她，而且我還很聽話。”季陽就不懂了，血緣關系真的有那麽重要嗎？在巫山鎮，沒有父母，沒有兄弟姐妹的人，多了去了，妖精們靠自己的本事做人，也過得很好啊。

“每家每戶的情況都不一樣。你是你，她是她，你們不一樣，不能一概而論。”孟陽喜歡看書，有時候也看話本，裏面的故事，各有各的精彩，卻也道盡了人間的愛恨情仇、真情假意、悲歡離合。有時候，他看著她一個人像是要對抗全世界的樣子，心裏倒有一絲不忍，盡管他不喜歡她。

季陽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最後晃著腦袋說：“我想不明白。”

孟陽毫不意外，淡然地說：“哦。我有點累了，先回房休息，你也回去吧。”

孟陽真的就往外走了。

季陽著急地喊著：“別呀，大哥，你還沒說明白呢？”

孟陽邊走邊說：“其實不明白也沒什麽，這不重要。”

“我就想知道。”季陽追了上去，“你再仔細跟我說說，我肯定能想明白的。”

孟陽被他吵得沒辦法，只得再說得簡單點，“我的意思是，不是每個母親都像我們的娘親這般關愛子女的。”

說完，孟陽走了。季陽站在原地陷入思考。他回想起很多小時候的事，又想起鐘靈每次都像個局外人一樣跟赫連夫人他們爭吵，他似乎懂了，又似乎不太明白。想著想著，不知不覺中，對鐘靈的討厭去了大半，多了一絲不明的憐憫。

呼，季陽長呼一口氣，趁著沒有人，左扭扭，右扭扭，動動身子。

“季陽，你在做什麽？”

“大哥。”季陽轉身，撓撓頭，“嘻嘻，我在活動身子。”

“怎麽不在房內活動身子，在外面被人看見了，不雅。”

“這是我的房門前，很少有人來，不怕，而且我只是舒展舒展筋骨，被人看見了也不礙事。”

“走吧。”孟陽不跟他爭辯。

“今天的花朝節一定很好玩，大哥你說星軒見到了我們會不會很意外，我猜她一定會的，而且還會很開心。”

“嗯。”孟陽心情雀躍，眼神柔中帶笑。

很快，他們到了正廳堂，婧宸已經在裏面了，正坐著裁剪彩箋。

“婧宸，你在做什麽？”季陽好奇地問。

孟陽也好奇，腳下向她走近。

這時鐘靈和曉蕓正一腳踏進屋裏，聞言，立刻加快步伐，湊上前去看婧宸在做什麽。

婧宸笑了笑，“我呀，在剪五色彩箋和做花神燈。”

“做來有什麽用？”鐘靈拿起一張彩箋看了看。

“每年到了花朝節，每家每戶的姑娘都會把剪好的彩箋用紅繩結在花枝上，還把做好的花神燈張掛在花枝上，祈求花木茂盛，生活吉祥如意，以及姻緣美滿幸福。”婧宸耐心地解釋，說完，看向鐘靈，“鐘靈妹妹，你要不要一起？”

鐘靈張著小嘴巴，很想說“不要”，她一向討厭做女紅，可是想到能祈求美滿幸福的姻緣，心裏一動，就小聲地說了聲“要”。

婧宸了然地笑了笑，吩咐身邊的侍女，“花忍，去拿多些彩箋和剪刀過來。”

“是，小姐。”

很快，花忍拿著東西回來了。“鐘靈姑娘，給你。”

“哦。”鐘靈扭捏著接過東西，呆望著面前的彩箋，無從下手，又不好意思開口問人，眉心都快擠出一個“川”字了。

“你看，我們可以先把彩箋這樣對折幾次，然後順著折痕剪下來……”婧宸拿起一張彩箋，耐心地教起來。

其實剪彩箋不難，倒是做花神燈比較耗費心力。婧宸嘴上一邊說，手上一邊做，鐘靈跟著一點一點學。兩刻鐘過後，鐘靈終於做出一盞花神燈，雖然不太好看，但這畢竟是她第一次學做花神燈，能做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

婧宸看了，連連點頭，“不錯，好看，鐘靈妹妹你學得真快。”

“呵呵，”鐘靈很自豪，也很開心，朝著婧宸綻放一個大大的笑容，然後提著花神燈要給曉蕓看，“曉蕓，你看……”她以為曉蕓就在她旁邊站著，怎知轉頭一看，沒看到人，再往四周一看，發現曉蕓正在角落裏跟著花忍學剪彩箋和做花神燈。

這女兒家的活計，孟陽和季陽也幫不上忙，所以坐在另一旁，等待她們。

這時，易宸才走進來。今天的他身穿華冠麗服，看起來跟平時有點不一樣，顯得更氣宇軒昂。鐘靈多看了他幾眼，看著看著，忽然極快地把視線移到婧宸身上，仔細一看，果然發現婧宸也穿著華麗的服飾，顯得雍容華貴，跟平常淡雅的感覺不一樣。

“你今天的衣服真好看。”鐘靈伸出手摸了摸。綢制的衣裳柔軟順滑，上面繡著一簇簇鮮艷的花朵，花朵的形狀各異，每一朵都很別致，可以看出繡花之人的好功力。

“這是我前段時間趕做出來的。你若是喜歡，我可以教你。”

“不要。”鐘靈將頭搖了又搖。要是婧宸說送一件給她，她肯定會毫不猶豫地點頭，可是現在是讓她自己學著做，她才不要辛苦自己。

“姐姐，你們好了沒？”

“再等等。”每年婧宸都會多做些花神燈，遇上有人不小心弄壞了或者忘了做花神燈的情況，她就會把多出來的花神燈分給她們，讓她們不至於因此而誤了祈福的時機。

“你等下也要掛花神燈麽？”季陽見婧宸做了好些個花神燈，也發現易宸和婧宸今天都穿著華服，所以有此一問。

“我當然不用，這是姑娘家的玩意。我是去主持大局的。”

“好了。”婧宸終於做好了最後一個花神燈。

“小姐，我來。”花忍三兩下將桌面收拾好，把花神燈和彩箋放入早已備好的籃子中。

“小姐，我來幫你拿。”

曉蕓伸出手想要拿過鐘靈手上的花神燈，鐘靈手一縮，嘴上忙說：“不用，我自己拿。”

鐘靈把彩箋放進燈裏面，然後就這樣提著花神燈。

“終於可以走了。”季陽伸伸腰，站了起來。

“讓你們久等了。”婧宸對著季陽和孟陽歉然一笑。

“沒事，我們也是閑來無事……”孟陽還沒說完，鐘靈已經快言快語，打斷了他的話。

“就你意見最多，沒點耐心，大不了你自己先過去，反正兩位正主都在這裏，花朝節又沒開始，你去了也沒用。”

“我沒說我有意見啊。”季陽覺得自己好無辜，他只不過是隨口一說，怎麽就變成他有意見了？

“那我們現在就出發吧。”婧宸說完，挽著鐘靈的手走了起來，“鐘靈妹妹你掛上親手做的花神燈，一定會得償所願的。”

其實在婧宸挽上她的手臂的時候，鐘靈下意識地就想甩開。這些年，她除了和曉蕓比較親近，其他人稍對她殷勤點，就會被她歸劃為心思不純，覺得他們不是想占她的便宜，就是想禍害她，都怪赫連夫人的事對她打擊太大了，以至於她不敢輕易相信別人會不抱目的地對她好。不過經過這幾天的相處，婧宸給她的印象不錯，對她好得很自然，既不顯得刻意，也不會讓人不舒服，就像她一直想要的姐姐的模樣。

鐘靈咬著嘴唇，猶豫了好久，才說出口：“婧宸姐姐……”

聽到這句話，莫說婧宸意外，孟陽他們就沒有一個人不意外，一瞬間，每個人都停下腳步，盯著鐘靈看了起來。

“你們看什麽？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真是的。”鐘靈感到別扭，拉著婧宸加快腳步。

“大哥，你說她是不是傻了？她自己家的姐姐她都沒叫過，現在竟然叫婧宸姐姐，真奇怪。”

“這是她的事，她開心就好，你別胡思亂想。”孟陽覺得這有關她的家事，不想過多討論。

“我沒有胡思亂想，就是覺得她好奇怪，難道大哥你沒看出來？”

“你們在說什麽呢？”易宸好奇。

“鐘靈她有一個親姐姐和親哥哥，可是我們在她家的時候，從來沒聽她叫過姐姐和哥哥，她都是直接叫他們的名字的，今天她竟然叫婧宸姐姐，你說是不是很奇怪。”

“可能是他們對她不好吧，我姐姐人這麽好，她當然會喜歡。”

“是這樣嗎？”他在連家莊的時候，確實多次見到鐘靈和鐘秀他們爭吵，不像是感情親密的樣子。

“也許是吧，我不清楚她家的情況。”易宸撓頭，擡頭一看，發現婧宸她們走遠了，“哎，我們趕緊走吧，都快不見她們的身影了。”

易宸疾步向前，孟陽和季陽跟在其後，最後面還有一群侍從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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