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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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你們二人,這是吵架了?”江芷菀拔完銀針後,漫不經心地朝兩人問道。

“……沒有。”方臨寧楞了楞,而後否認道。

“既是沒有,為何話竟這般少了,與以往可是不大相同。”江芷菀撂下這話,似是也沒想等二人回話,便如往日般提起收拾好的藥箱離開了。

“我去燒水。”方臨寧朝陸乾道。

“我和你一起。”陸乾立刻道。

自昨日方臨寧朝他解釋了兩人自小便認識之事,陸乾沈默許久也不知該說什麽,怪不得對方竟會那般生氣,多年好友不僅將兩人純潔的朋友關系誤會成戀人,還一直涇渭分明的企圖劃清界限,張口便是生疏的謙和與道歉,若換成自己,他怕是早就已接受不了。

而後,陸乾幾次欲言又止,剛想好說些什麽,可等要張嘴時又覺著似乎不合適,生生忍住。

方臨寧自然瞧出了陸乾的猶豫和磋磨,主動開口道:“陸乾,我方才所說的這些不是想要問責,想讓你反思,想讓你慚愧,只是想讓你不再那般別扭,也想讓你能稍稍放下些對我的疏離和客氣,所以,在我面前,若不知要說什麽便可以不說的。”

也就因此,陸乾之後便沒再多說什麽,少了許多沒必要的感激之類的話,只是若方臨寧要做什麽事時,他定會主動搶著去做。

兩人之間雖言語不多,但相處起來,卻比前些時日他所謂刻意的親近要輕松、自在不少。

陸乾甚至逐漸與方臨寧生出了幾分默契來,有時只要對方一個眼神,一個手勢,他便曉得要做什麽。

而兩日時間,眨眼便到了。

頭一天晚上,兩人都有些失眠,無法入睡。

“陸乾,你緊張嗎?”方臨寧朝身旁之人問道。

“有一些。”陸乾如實道,他是有些緊張的,其中還夾雜著幾絲擔心,他怕,怕明日不能及時恢覆所有神智和記憶,更怕會辜負方臨寧,讓這般好的人失望。

“無事的,江大夫今日已說過沒問題,那便不會有事,不必緊張。”盡管方臨寧自己心中也萬分忐忑,卻還是柔聲安慰道。

“……你”

“怎麽?”

“……你也是。”陸乾道。

“……”

“嗯,早些睡吧,晚安。”方臨寧道。

“晚安。”陸乾沒再沒之前那般忸怩,幹脆利落地回道。

屋內安靜下來,良久,陸乾突然出聲道:“我可以握著你的手嗎?”

方臨寧並未有反應,陸乾想,大約是睡著了,睡著了便好,那便算了。

可下一瞬,他的右手便被一只骨節分明,修長微涼的大手包裹住。

陸乾微微頓了一瞬,便很快彎起指節回握住,兩人都未發出一字一句,就這樣牽著,直到豎日清晨。

終是心裏存了事,盡管昨日睡得晚了些,方臨寧卻比往日還要早醒了半刻鐘。

卻不想陸乾竟比他醒得更早,一大早上的,也不知去了何處。

方臨寧瞧不到人,利落穿衣下床,院子裏竟也沒有,只餘江芷菀在品茶。

“江大夫,您早上瞧到陸乾了嗎?”方臨寧朝對方問道。

“瞧到了。”江芷菀不緊不慢地道。

“那您瞧到他去何處了嗎?”方臨寧接著問道。

“林中。”

“好,多謝江大夫。”方臨寧道了謝,便打算去找人。

卻不想江芷菀繼續道:“你無其他事想問了?”

方臨寧楞了楞,笑道:“江大夫,沒了,因為,我已猜到了。”

方臨寧自醒過來時瞧到身旁沒了人,便已知曉了結果,至少目前來說陸乾並未恢覆全部記憶,他了解陸乾,若全然恢覆了,那對方定不會拋下他獨自離開,雖不會將他喊醒,但會守在旁邊安安靜靜等他睡醒。

江芷菀倒沒想到方臨寧會這般回覆,盡管瞧著這人面上不急不燥的模樣,可這些時日對方對陸乾病情的緊張她是看在眼裏的,所以,她想了想還是主動道:“眼下距昨日治療完不過才幾個時辰,為時尚早,你們不必過於著急,結果自不會錯。”

“我好,多謝江大夫告知,您繼續喝茶,我去找人了。”

方臨寧自木門出了竹院兒,徑直沿著郁郁蔥蔥的小路往林中走去。

他沒在第一時間瞧到人,反而是先聽到了石子落入水中的聲音,一下接著一下,清脆利落,似是激起了大大小小的水花,水紋暈染,接近。

繼而,一個熟悉的背影映入眼簾,果然,對方在打水漂,一個接一個大小不一的石子從削瘦有力的指尖甩出,石頭輕盈的飛過水面,留下一個個水渦,最後穩穩落到河對面。

方臨寧也沒出聲,就這樣看著陸乾將手中的石頭都打完了,在對方要接著去撿石子時,他遞了幾顆過去。

陸乾瞧到一只白皙勻稱的手出現在眼前,立刻擡起了頭,瞧到竟是方臨寧,有些驚訝地道:“你何時來的,我竟一點兒沒發覺?”

“也才剛到。”方臨寧說著便將掌心內的石頭翻手放進了陸乾手中,“繼續,好久沒瞧見你打水漂了。”

陸乾聞言也沒再多說什麽,只簡單點頭應了聲好,如方才一般,石子一個接一個飛出,或許是因著有了方臨寧這個觀眾,又或者是經過前頭的練習激發了他的手感,也可能是後者所撿的石頭更加好用,總之,他打出的水漂愈發輕盈好看,彈起的次數也愈多。

“還是和之前一樣厲害。”方臨寧笑著鼓掌道。

“我,之前打水漂也很厲害?”陸乾想了想,問道。

“對啊,當時明明是我教的你,但後來啊,每次你都能贏過我。”

“你要不要也來試試?”陸乾話剛出口便又覺著不妥,可手心裏圓滑的小石頭已被對方拿走了。

石子拂過水面,濺起水花,最終彈了十多下才沈沈落入水底。

“好像也還可以。”方臨寧自我評價道。

“對,很不錯。”陸乾附和道,他接著試探性的遞過去幾個新撿的石頭,“還要繼續玩嗎?”

“要。”

兩人就在這溪流邊上扔水漂扔了許久,一開始陸乾還會打幾個,到了後來,就變成他來撿石子,而方臨寧打,直到後者擺了擺手道:“累了,不玩了。”

陸乾聞言也很快將手裏的石子扔回地上,“好,那便不玩了。”

方臨寧笑出了聲,待笑聲止住,才看向一臉疑惑的陸乾道,“你方才這句話,我曾聽過許多次,但每一次卻又是完全不同的。”

“……我”

“陸乾,我來找你之前,江大夫已朝我說了,”方臨寧搶先道,“她還說讓我們別急,眼下才是早上,她有把握,順其自然便好。”

“……好。”陸乾也不知為何,本來浮躁不安的心在聽完方臨寧的話,便逐漸平和下來。

二人又在水邊坐了會兒,待方臨寧休息好了,便回了竹院。

如往日那般一人架火一人煮飯,不過,前些日子徐猶和徐決帶來的吃食確實不少,好多都是現成已做好的,只需幾分鐘煮熟了就成。

待兩人吃完早飯,收拾好後,因著今日天氣不錯,方臨寧和陸乾便幫江芷菀一起將藥屋內的草藥都搬到了外邊兒,曬到了藥架上。

江芷菀珍藏的草藥種類不少,三人忙活了好一會兒,而在即將弄完時,方臨寧沒想到陸乾會突然暈倒。

“陸乾,你怎麽了?”方臨寧眼疾手快,一只手拽住了對方胳膊,另一只則攬住了對方的腰,將人拉進自己懷裏,這才讓對方不至於摔在地上。

江芷菀聞聲擡頭,一眼便瞧到陸乾不正常的臉色,“帶他去屋裏休息。”

陸乾還有些意識,被方臨寧攙扶著回了屋。

“陸乾,你哪裏不舒服,怎麽出了這麽多冷汗?”方臨寧關心道。

“頭暈,冷,我想喝水。”陸乾斷斷續續地道。

“好,馬上。”方臨寧立刻倒了杯溫水過來,餵陸乾喝盡了。

“江大夫,陸乾他這是怎麽了?”方臨寧見江芷菀提著藥箱過來,忙問道。

“體熱,發燒了,不過如此便能將體內濁氣發出來,”江芷菀給陸乾摸完脈,臉上反而添了幾分喜色,“待他這陣燒退了,也就成了。”

“好,多謝江大夫,那需喝什麽藥?”方臨寧只顧著關心陸乾的情況,也就根本沒註意江芷菀的話中意思。

待拿到藥方後,方臨寧快步去藥方拿了藥,抓緊時間熬好後又迅速回了屋,溫好後便一口一口仔細餵給了半睡半醒的陸乾,而後便在床邊安靜陪著。

陸乾似是在做夢,滿臉焦急,嘴裏斷斷續續說著什麽,方臨寧湊近了,卻又聽不大清,他只能輕聲安慰道:“陸乾,沒事,沒事的……”

大約是喝了藥的緣故,陸乾的體溫在慢慢往下降,可額上,身上冒出的冷汗卻愈發多了,方臨寧便用冷水浸了毛巾,一次一次擦凈。

良久,陸乾的神色平息了些,但還是說著夢話,方臨寧還是不怎麽聽得清,但能聽到自己的名字,一聲接著一聲,他便不厭其煩的回應對方。

終於,陸乾全身不再冒汗,臉色也逐漸恢覆如常,像是睡著了似的。

而方臨寧揪起的心也才放下了些,他在床邊陪了許久,確定對方確實退了燒,沒了什麽大礙,這才起身輕手輕腳出了門,他打算去廚房做了些吃食,等陸乾醒來後正好可以吃。

他燉了些徐猶二人帶來的已處理好的排骨,又用骨湯下了面條,聞起來倒是很香,他想先盛一碗,其餘的便放在鍋裏溫著,也去瞧瞧陸乾醒了沒有。

哪知,他才將面盛進碗裏,正要再盛些排骨,身後卻傳來焦急雜亂的腳步聲,待他回頭,竟是陸乾只穿著中衣,赤著腳便跑了過來。

“陸乾,你怎麽……”方臨寧才說出幾個字,便被後者一把攬進了懷裏。

“陸乾,你”

“阿寧,我……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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