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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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那日如往常一般,先是由江芷菀施針,再泡藥浴,喝了藥丸後,陸乾很快便困了,睡了有兩個多時辰。

他醒來時,屋裏沒人。

方臨寧正在竹院裏幫江芷菀整理藥材架上的草藥,這些日子以來,他們和江芷菀朝夕相處,後者漸漸不再像最初時那般冷漠。

尤其是在一日她外出看診,結果天色突變,下起了暴雨,而方臨寧和陸乾二人不僅將其曬在藥架上的幹草藥給收進了屋內,還將她種在竹樓外的草藥給用布給保護好了,免遭風雨的侵襲。

自那日後,方臨寧與江芷菀的交流除去陸乾的病和醫治,還會多出幾句其他聊天的話。

這次,也是江芷菀提醒背對著屋子的方臨寧,後者轉過身才發覺陸乾已睡醒了,還自己走到了屋外的廊下,正呆呆地不知瞧著哪裏。

方臨寧以為陸乾是在找自己,笑著招手喊道:“陸乾,我在這兒呢。”

而被喊到名字的人卻並未如以往那般,露出憨憨的燦爛的笑,回應他一聲“寧寧”,步伐輕快的跑向自己。

而這次,陸乾臉上並未有任何變化,也並未有任何回應,只是緩緩下了竹樓,待走近了,目光在他和江芷菀臉上掃視了一番,冷漠地開口道:“你們是誰?我為什麽在這兒?”

方臨寧第一反應是對方在開玩笑,他笑著去摸陸乾的額頭,“讓我瞧瞧,你莫不是一覺醒來,發了燒不認人了?”

可他擡起的手還沒來得及靠近,陸乾已利落避開,看向他的眼神也滿是陌生的疏離,“我好像不認識你。”

“陸乾,我是方臨寧,你怎麽會不認識我,你是不是在跟我開玩笑?”方臨寧心下已有些不安,卻還是以為陸乾在故意說笑。

陸乾望著方臨寧似認真的回憶了一番,卻還是肯定道:“不是玩笑,我確實……不曾見過你。”

“怎麽會,陸乾,你怎麽可能沒見過我,怎麽可能,我是方臨寧,方臨寧,”方臨寧重覆了很多次自己的名字,可後者臉色並無變化,依然是一副漠然迷茫模樣。

“江大夫,這怎麽回事,陸乾他,”方臨寧後知後覺的想起身旁有一個醫術高超的醫者大夫,他忙朝江芷菀問道:“陸乾他這是怎麽回事,怎麽會突然不認識我了?”

“你別急,大概是這半個多月的治療起了作用,讓他恢覆了些,卻又沒完全恢覆,”江芷菀平靜道,“你可問問他現在都記得些什麽?”

方臨寧從未想過有一天整日整日黏著自己的陸乾會全然不認識自己,會以極其陌生的戒備的眼神望著自己,聲音裏也盡然不帶一絲親近和歡喜。

“陸乾,我是方臨寧,這是江芷菀江大夫,”方臨寧盡量平覆自己的心情,用盡量平和的聲音和陸乾溝通道,“我是你的……好友,江大夫是給你醫病的大夫,你能告訴我們,你如今的記憶是什麽樣的嗎?”

陸乾沒立刻回答方臨寧的話,反而再次提出了他一開始所問過的問題:“這裏是何地?”

方臨寧發覺出來,陸乾如今是並不認識他的狀態,因此也並不信任他。

“是京城,”方臨寧耐心解釋道,“這裏是京城邊緣,江大夫的住處,因你醫病施針後不能上路顛簸,因此我們便借住在此處。”

“京城,醫病?”陸乾有些驚訝道,“可我分明不記得我得了什麽病,需跋涉這般遠來此地醫治。”

“陸乾,你可記起了為賺取銀兩,答應春嶺鎮上的李員外去山上獵白狐?”方臨寧問道。

瞧到陸乾神色變了變,方臨寧明白對方所記起的內容是有這一段的,他便繼續道:“結果你在山上守了多日以後,在追趕白狐時意外墜崖,受了很重的傷,你胳膊上,胸前還有腿上應當還有痊愈後的疤痕,這些只是皮肉上的外傷,已醫好了,但你受的最重的傷是磕到了腦袋,導致你的神智宛若六七歲的孩童,也因此才幾經周折來了京城,找到江大夫來醫治。”

方臨寧解釋完,陸乾的臉色有了幾分波動,卻還是未全然相信的模樣,方臨寧只好道:“你可以自己瞧瞧身上有沒有我所說的受傷後的疤痕。”

方臨寧見陸乾沒有動作,又補充道:“你可自行回屋內瞧一瞧。”

不消片刻,去屋內瞧完的陸乾推開屋門,重新下來站到了方臨寧面前。

後者忙問道:“可瞧見了?”

“嗯。”陸乾點了點頭,確如對方所說,他身上有大大小小的疤痕,看起來已是陳年舊痕。

他的記憶只停留在那時於山上瞧到了白狐,當時他與另外兩個獵戶一起圍堵,卻沒想其中一人未按計劃行事,導致白狐直接沖他而來,又因著腳下積雪濕滑,他便與白狐一起墜了崖,後面發生了什麽他已完全沒了印象。

那時正值寒冬,而現在的季節顯而易見是初秋,這中間到底過了多久,他全然不知:“如今距我墜崖之日已過了多久?”

“那已是三年前之事,”方臨寧回道,“這期間,陸禾姑娘也帶你多次尋求醫治,但無奈未有良醫擅長此類病術,直到不久前我們找到了江大夫,這才給你繼續醫治。”

“你認識阿禾?”陸乾聽到熟悉的名字,反應強烈了些:“阿禾他們現在在哪兒?”

“他們還留在小山村,你應當是記起了陸禾姑娘和陸野吧,不久前他們才來了信,說今年的莊稼收成很不錯,也說小野已去了鎮上的學堂讀書,已識得了好多字,信就在屋內包裹裏放著,你等著,我去拿過來。”方臨寧說完便快步回了屋,將一月前陸禾寄來的信件找了出來,又匆忙走下竹樓,遞給陸乾。

後者接過信件,仔仔細細瞧了幾遍,裏面的內容與對方方才所說一般無二,而且確是陸禾的字跡,但也夾雜著一些陌生的稚嫩的筆跡。

對方似乎能猜透自己的心中所想,適時解釋道:“裏面除了陸禾姑娘的筆跡,其餘的便是新學了字的小野寫的。”

“陸乾,你可信我說的了?”方臨寧見對方收了信紙,開口問道。

“嗯,”陸乾淡淡點了點頭,對方已將自己的情況說得一清二楚,而且又有陸禾字跡的信件,再者對方說這位江大夫每日施針給自己醫治,他確能聞到自己身上的藥味和施針後的痕跡,不過這些只能證明對方所言非虛,可其他的事,距他最後的記憶已過了三年,他也無法全然相信。

不過眼下他身處陌生之地,對周圍的情況也並不了解,還是假裝相信了為好,“你說的,不像是假的,但不知你我是在何時因何相識的?”

“陸乾!”方臨寧聽到對方相信了自己,有些激動地抱住了對方。

方才陸乾的疏離與陌生,不論是在從前還是他穿越到古代,都是他不曾經歷過的,這讓他很不安,好在,現在陸乾相信了他的解釋。

可方臨寧後知後覺地發現,陸乾並未回抱住自己,而是有些僵硬地楞在原地,他有些尷尬地松開了陸乾,收回了手,自我安慰似地道:“沒事,你大概是沒記起與我有關的內容,還有些不習慣,慢慢來。”

他又接著回答對方剛才的問題,“我與你相識,是因著你在去年冬日於冰河中救了我。”

方臨寧並未提及從前之事,一來江芷菀在,二來陸乾如今的記憶顯然只停留在古代,多說反而無異。

“陸乾,你還有沒有什麽想問的,想知道的,我都可細細解釋與你聽。”方臨寧道。

“解釋不解釋也不急,待半個月後,他記憶全然恢覆,自然而然便都曉得了。”這次,不等陸乾出聲,一旁看了許久熱鬧的江芷菀開口道:“眼下天色漸晚,已是到了吃晚飯的時辰,不如等吃了飯,你們再想聊什麽便隨意去聊。”

“也好,陸乾,你是不是也餓了,午時我們蒸的一鍋包子還有許多,將其熱一熱,再炒些青菜,煮些稀飯吧,江大夫,您稍等片刻,飯很快就能好了。”方臨寧說完,習慣性地要牽起陸乾一起去廚房。

在後者直接擡手躲開後,方臨寧終於意識到,眼前的陸乾雖相信了自己的話,可記憶中已全然沒了兩人相處的點點滴滴,眼下對自己終不會如從前那般親近。

方臨寧掩飾起失落,朝對方道,“之前習慣了,走吧。”

“好。”陸乾點了點頭。

兩人頭一次不言不語,一前一後的進了廚房,不過陸乾還記得如何生火燒柴,幫方臨寧做飯時倒是與之前的陸乾一般無二。

但總歸還是少了些什麽,廚房裏過於……安靜了,之前,陸乾每做完一件事都會興高采烈地告知方臨寧。

“寧寧,我將火生起來了!”

“寧寧,這柴燒得劈裏啪啦的!”

“寧寧,有熱氣從鍋沿上冒出來了!”

“寧寧……”

陸乾總會有說不完的話,而現在,廚房內只餘柴火燃盡的聲音,熱氣蒸騰的聲音,切菜洗菜的聲音,油熱後熗鍋的聲音……

唯獨缺少了方臨寧和陸乾的說話聲。

前者意識到後,便主動開口搭話道:“陸乾,你有什麽想問的,想知道的,現在我們也可以邊做飯邊簡單說一說。”

陸乾聞言頓了頓,一時竟不知從何問起。

想了想,才開口問道:“你方才說,我們二人是於去年冬日才意外相識,那為何阿禾會如此放心讓你單獨帶我來這般遠的京城醫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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