滯留

秦書瑞望著柳大人，壓低聲音說：“柳大人，可否借一步說話？我是秦坤之女，秦書瑞。”

柳自州目光裏閃過一絲驚訝，指了指她剛才所在的那個營帳，“我有事處理，你先去那裏等我吧。”

他吩咐人把前來偷襲的敵軍抓起來，又命人保護好王爺，說自己晚點再過去。

交代完這些，柳自州進了營帳，開門見山道：“秦小姐，你特來此地，可是有什麽事？”

雖然她剛才出手相助救了他，但他並沒有因此而表露出半點感激之意，此刻是一臉公事公辦的神情。

秦書瑞也不兜圈子，坦白將自己的來意告訴他，她言辭急切，甚至帶著幾分懇求之意，“柳大人，還望您把我爹那封信交給我，這是非常重要的證據，可以證明我爹和哥哥的清白。”

“信？你一定是弄錯了，我沒收到過秦大人的什麽信。”柳自州被她的話弄糊塗了。

他神色自若，不像是在說謊，似乎，也沒有理由撒謊。

秦書瑞心中惶惑，心想，若真是如此，事情就難辦了。

她父親的確寫過那樣一封信給柳大人，現在信沒在柳大人手裏，那麽，唯一的可能，就是信在途中出了差錯，落到別人手上去了。

她正想得入神，不知柳自州打量她許久，當下已走近她身旁，伸手輕扯下她的頭巾，烏黑發絲飄然從肩頭垂至後背。

秦書瑞受驚後退，面色微沈，“柳大人，你這是做什麽？”

“對不住了，我只是想確認你的身份。”

“那你現在認出來沒有？”

“當然，你就是秦家三小姐。”柳自州淡淡微笑，“那封信，我會盡力幫你找到的。”

秦書瑞心裏暗笑，柳大人又沒見過她，此刻是怎樣判斷的。她忘了四年前，她和他在外祖父家其實是見過面的。

“柳大人，那信，很難找到了吧？”她已經不敢抱太大希望。

“再等等吧，總得給我點時間查問一番。”

秦書瑞道了謝，沒再追問。

這一夜，秦書瑞半睡半醒，睡得極不安穩。原以為只要見到柳大人，就可拿到那封信，怎麽也想不到會滯留在軍營裏。

眼下也別無他法，只能先在此地停留幾天，看情況再做打算了。

天剛蒙蒙亮，營帳外已響起陣陣號角聲。秦書瑞一骨碌爬起身，探出半個腦袋，張望著外頭的情況。

只見士兵們整齊有序地列隊前行，仿佛要集合在某個地點。看樣子，好像是準備上戰場了。

先前東凜和滄夏遲遲沒再開戰，其實是還在觀望對方當前的實力情況，此次突然出兵，實在令人驚訝。

秦書瑞擔心會發現，立馬找了個隱蔽處躲起來。隨著腳步聲遠去，營地裏安靜了許多。

秦書瑞這才從那面殘破的皮鼓後邊鉆出來，找出徐叔叔昨晚留給她的幹糧，一口一口吃進肚子裏。

大約過去兩刻鐘的光景，由遠及近傳來幾聲命令：“都過來集合，準備出去擡人了！”

秦書瑞聞言，正打算躲起來，忽地營帳被掀開來，一個臉上長滿麻子的小兵發現了她，拉住她就往外走，“兄弟，還不快走，遲了又得挨罵啦！”

秦書瑞找遍各種借口推辭，這麻子臉小兵卻根本聽不進去，拖著她到處掀別的營帳，找其他士兵同去集合。

“小兄弟，外頭發生什麽事了？”秦書瑞盡力扮出低沈渾厚的嗓音。

“咱們又敗了，死了很多人。”麻子臉小兵悄聲說，“昨晚敵軍前來偷襲燒幹糧，八王爺得知情況後，怒火中燒，當即下令隔天攻打東凜，聽說柳大人反對貿然去行動，但八王爺還是堅持己見，結果這一去，還是打不過人家。”

秦書瑞了然地點點頭，待她回過神來時，自己已不知不覺被這麻子臉小兵拉到了隊列之中。

迫不得已地，秦書瑞跟著其他士兵出了營地，一步步接近混戰的現場。鮮血的味道撲鼻而來，傷者遍地。

雙方的廝殺已接近尾聲。

初次見到這般殘酷的場面，秦書瑞心裏突突直跳，過了許久才鎮定下來，俯身與同行的士兵合力擡人，把還活著的傷者擡回營地裏。

如此反覆了數次，當她準備再次擡人時，擡頭忽見不遠處，柳自州正被敵軍的將士挾持住，脖子處抵著利劍。

對方好像不打算立刻殺掉柳自州，而是在交談著什麽。柳自州面無懼色，頭微微側向另一邊，做出拒絕的姿態。

秦書瑞停下動作，低頭環視了一圈，在橫七豎八的長矛中，撿起一把彎刀，走了幾步，又撿到弓和箭。

她慢慢向柳自州走近，等到距離那敵方將領只有四五尺遠時，她驟然拉開弓箭，朝那人射去。

如她所料，箭沒射中他，但他不得不側身避開，他的長劍因此離開了柳自州的脖子。

秦書瑞扔下弓，同時迅速撿起那把彎刀，疾速沖到他跟前，兩人立刻刀劍相向。

秦書瑞邊打邊對柳自州說了句：“快走！”

柳自州見她功底不錯，於是放心離去。

那敵方將領卻停下了動作，臉上神色覆雜莫測，他輕扯嘴角，“秦家小姐，別來無恙啊。”

待他整張臉轉過來，秦書瑞才發現，眼前這人，正是那逃走的人質劉宗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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