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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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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仇人

回到東宮後,我消沈了數日,本想一死了之。

可是一想到我有小娘要養活,還有周梵越的命要奪,我便不想死了。

既然已經入了宮,我為什麽不繼續搏一把呢?

六皇子被貶謫,太子儲君的位置無可撼動。

往日那些搖擺不定的舊臣紛紛獻出自家女兒表忠心,這東宮又熱鬧起來了。

柯良娣腰細腿長,善歌舞。陳良娣長相美艷,擅書法。

李良媛端莊秀麗,寡言少語。周良媛天真爛漫,喜歡美食。

這滿宮花朵嬌艷欲滴,太子偏偏一個都沒動心。

我原以為太子冷心冷情,不會愛上一人。

沒成想天子駕崩那日我才知曉他心中裝著一個人,那個人永遠不可能跟他相守終生。

他們可以是君臣,可以是朋友,但獨獨不能是愛人。

“朕要你發誓,只要你活著一日,便不能與周梵越有過密的關系。”

瑩瑩燭火下,太子跪在皇帝榻下,始終不肯松口。

“父皇放心,兒臣會誕下繼承人,其餘的父皇便不用擔心了。兒臣為了得到他費了不少的力氣,怎麽可能收手?”

喪鐘敲了九下,唯天子尊。

我跑回漣漪殿,久久才回過神。

那夜我哭了很久,原來我還有一個仇人沒能殺掉。

原來,害我阿姐的不止是趙家跟沈家,還有太子。

那日天子策問,周梵越從容不迫,對答如流。

太子對他一見鐘情,勢在必得。

知曉我姐姐的存在後,太子順水推舟借著沈氏母女之手殺了我姐姐,然後假意安慰周梵越,與之合作搬倒鎮國公府。

他才是那個藏得最深的兇手,殺人不見血,片葉不沾身。

新帝登基,充盈後宮,宮內多了許多鶯鶯燕燕,時不時地挑釁一下我的地位。

太子妃早在新帝登基前便病逝了,我這個潛邸時的側妃以貴妃之位主管六宮。

宮內多的是瞧不起我出身的妃嬪,背後的非議從未斷絕。

不過好在我的肚子逐漸大了起來,為了給這個沒出生的小崽子積德,我才抑制住內心的殺意,並交出了鳳印。

周梵越來見過我幾次,身形一次比一次消瘦,臉上瘦的都快沒肉了。

“娘娘,您開心嗎?”

他強扯出一抹微笑,跟鬼一樣。

“還行吧!但畢竟受制於人,處處都要留心。”

我拍了拍圓滾滾的肚子,“畢竟我馬上就要做母親了,要對孩子負責。”

他笑著遞上了一枚金鎖,正面刻著福壽安康。

“這是你姐姐最喜歡的樣式,就當是我替她送給未來外甥的見面禮了。”

見他心裏還念著姐姐,我心中忽然就沒有那麽恨他了。

這個孩子也是托他的福才能活到今日,若非他以死相逼,皇帝也不會讓我誕下未來的天子。

我知道,他一直都在贖罪,姐姐說的對,周梵越是個好人。

這深宮中,有一個好人就足夠了。

棋貴妃親口下令杖殺李貴嬪時,我的心忽然痛了一下。

向來沈默寡言的她大喊著自由了,拼死也要朝那個姘頭爬去。

這就是愛情嗎?不顧生死也要在一起的愛情,值得羨慕嗎?

大雨滂沱中,齊貴妃走了過來。

如今她似乎想明白了,情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權力傍身。

“不覺得好笑嗎?”

我搖頭,“有什麽好笑的?世間人大多數都癡迷情愛,為愛情犯錯,也是人之常情。”

曾經的我不懂愛情到底有什麽好的,值得令人奉獻一生。

如今我好像漸漸明白了,有些人註定要為愛情犧牲。

這宮中有許多嬪妃都是被家裏硬逼著進來的,有的是為了家族榮耀,有的是為竹馬平安。

陳妃入宮前有個青梅竹馬的表哥,後來表哥去了邊關,為了愛人平安,陳妃甘願入宮蹉跎一世。

柯貴嬪是六皇子安插入宮的眼線,為了不出賣六皇子,被皇帝抓到後自盡身亡。

就連如今的齊貴妃,也吃了愛情的苦,白白浪費了八年的好時光。

周梵越說我不懂情愛是好事,這樣便不會痛苦一生。

“阿容只需要做好貴妃娘娘,做好小太子的母親就行了。”

生產那日,皇帝在西郊練兵,周梵越隔著一扇窗陪著我,唱著姐姐愛唱的歌謠。

“月兒彎彎,劃個小船,船上有老叟,船下有幽蓮。”

皇帝根本不關心我的死活,偌大一個皇宮,真正關心我的人只有周梵越。

看著眼都睜不開的小團子,我空虛的內心好像滿了起來。

姐姐,我做母親了,從此以後我又多了一個需要守護的人。

恒兒周歲時受封太子,周梵越成了太子太傅。

從那時起,他開始頻繁來往宮中,與皇帝結伴同游。

皇帝大喜過望,在宮中特地修了座越澤樓作為典籍收藏館。

越澤樓竣工後,民間謠言四起,皇帝有龍陽之好傳的沸沸揚揚。

但二人似乎並不在乎世人的眼光,繼續同游同宿,甚至還一起參加秋狩。

有言官以死進諫,希望皇帝遠離男色,結果被當庭斬殺。

此後再無人敢勸諫,只能眼睜睜看著皇帝越來越瘋癲。

恒兒四歲那年,皇帝忽然病倒了,口歪眼斜,半身不遂。

聽聞此訊,齊貴妃當即暈倒,醒來後衣不解帶地伺候他。

“值得嗎?他害了你的孩子,蹉跎了你半生,全是利用,無半分真心。”

我抱著恒兒來看他們,皇帝的病情越來越嚴重,每日醒著的時候很少。

“值不值得另說,我就是放不下他。就算他從未愛過我,我也不忍心讓他一個人躺在這偏殿。”

齊貴妃將鳳印交給我,“我只想好好陪在陛下身邊。”

三日後,皇帝駕崩,齊貴妃自願殉葬。

看著面前的棺材,我忽然淚如泉湧。

從十四歲到二十四歲,我好像過完了一輩子。

我恨的人接連死去,恨我的人也不知所蹤。

趙明榮的人生就好像一場大戲,從來沒有高潮,一路都是隱忍。

阿姐死了,小娘也病逝了,父親還活著,但跟死了沒什麽兩樣。

從趙家後宅走到慈寧宮,始終陪著我的只有那個我無比憎恨的人。

為了贖罪,為了姐姐,他咬牙堅持到現在。

皇帝中的毒叫透骨香,只有親密接觸才會中毒。

每次進宮前,周梵越便會在唇邊抹上一層透骨香。

日積月累,他們二人體內的毒素都難以清除。

“娘娘,臣還有十五年的時間,足夠扶持幼帝了。”

那日我牽著恒兒接受朝臣叩拜,周梵越滿臉欣慰地看著我與恒兒,想必他也想念姐姐了吧。

十三年後,周梵越官至丞相。

他幫我走上了權力的頂峰,自己也成了最大的權臣。

那年,我用一根發簪,奪了他的性命。

“你活的太痛苦了,我親手送你下去。”

周梵越則是笑的開心,“終於還是死在你的手中,我欠你的,算是兩清了。”

看著窗外皎潔的月光,我流下了最後一滴眼淚。

“希望你能跟姐姐再續前緣,下輩子,不要再錯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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