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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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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人挪活,樹挪死”。烏鐵由原來金州市的一個區,恢覆成立市,管轄著三縣兩區,與金州市同為地級城市。增加了地級市這個層次,需要幹部。看準了這一點,劃到烏鐵市的縣區在蘭原縣工作的人們,千方百計都向烏鐵市裏調工作,那怕是能進到烏鐵區裏也是進了地級城市了,總比呆在蘭原縣這偏僻的小縣城強多了。

蘭原縣城裏的人們常說,你在縣城的北頭子放個響屁,南頭都是聽得見,這縣城能小到什麽程度就可想而知了。蘭原是全省中部地區十八個有名的幹旱窮縣之一,是國家“三西”,隴原省的“兩西”扶貧建設重點地區之一。在過去西溝揚黃電力提灌工程水沒有上來之前,這裏曾經是“拉羊皮草不沾,黃風刮著石頭轉,十種九不收,外出舔碟子要飯”,“縣城像條街,電線桿子比樹多”,自從國家投資一億兩千五百多萬元西溝工程建成上水後,特別是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實行農村承包經營責任制以來,這裏的農民才能吃飽肚子了,但縣城的建設還是很落後的,沒有多大改善。

他昨天去找蘭原縣民政局一個高中的同學,被告知已調烏鐵市糧食局去了,調到烏鐵市糧食局去了,還有個在蘭原縣經委工作的老鄉,他見過兩次面,也說是調到烏鐵市去了,他從縣城北面又跑到了城南的佛洞鄉政府,去找比他低一級的一個同鄉同學,佛洞鄉上一個農技幹部也告訴他,前兩天也剛調走了,是調到烏鐵市一家人行了。“屎爬牛飛到屁上了,整個兒空旋了一轉”,自己怎麽辦?下決心調到烏鐵市去。

第二天,他找到李學民站長那裏,說沒有回家時間長了,想請個假回家一趟,看看老母親的病情,李學民站長也知道他老母親長期有病,就準了他的假。

他回到家中,他哥哥也對他講,自從烏鐵恢覆成立市後,好多在蘭原縣和外地工作的人都調到烏鐵市來工作了,蘭原縣糧食局一個同村的開車司機老鄉,調過來了,他們站上同村的老鄉胖子王國有也調過來了,還有他們本隊的孔祖保也調過來了,這後兩個人調過來他是知道的。他哥哥說讓他也往烏鐵市調,看別人調過來很容易的。

他哥哥說,現在烏鐵市委秘書長是他們村上三隊的一個農民的女婿,他們大隊的好多人去找他辦事的,在人事調動方面,還有一個人在烏鐵市人事局辦公室當主任,也姓孔,名叫孔光庭,論輩份,比他們大兩輩,他管孔光庭叫尕爺了,老家是他們村一隊一個小自然村的,好多本地的人辦調動,都是找他這個尕爺給幫忙辦的。“一個孔字掰不破,一筆寫不出兩孔字來”,再說他哥哥與他這個尕爺有幾面交情,他哥哥認識這個尕爺。

這一天,他到隊裏的大商店裏去買包煙,碰見了同村的孔祖文,孔祖文這幾天也請假回家來了。

孔祖文比他大三四歲,是他親房六哥哥的老二兒子。個子不高,身體卻很胖,粗手大腳的,平常穿得衣服又多又厚,活像個啤酒桶。又圓又大的腦袋,留個短短的寸頭,圓臉,小鼻子,厚嘴唇,雖皮膚黑黝黝的,但有一雙大眼睛,眼珠和眼仁黑白分明。說話神神秘秘的,先看看左右有沒有人,才低下頭輕聲的說著他的新聞佚事,怕被別人聽見似的。

小時候孔祖文不知從那裏弄來的書,多的是連環畫小人書,有神話故事,革命戰爭的,三國,水滸《林沖雪夜上梁山》,《捕蛇》等。他很好奇愛看,就借來看,大都沒有了封面和封底,還沒有看完孔祖文就追著要了。孔祖文的這些書很可能與其父親他的六哥在學校當老師有關了。

到了大一些後,他和孔祖文在隊裏一齊勞動時,又給他悄悄講一些道聽途說來的,或許是捕風捉影猜的事兒,大隊書記朱志孔,還有他們隊的現任隊長王照勤,與那個婦女主任偷著好了,和那個老實村民的漂亮媳婦睡覺了等,他聽了一笑了之,從來也不給第二個人說起這些事。

孔祖文母親的娘家,是他們大隊相鄰的西北面黃河邊上的紅灣大隊。年輕時人長得很俊,個子高挑,皮膚白裏透紅,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可後來不知忽然得了個什麽病,就常年臥床不起了,每當他到孔祖文家看到那雙空洞深陷而無神的眼光,心裏都有些毛骨悚然,他借了書趕快跳離。

孔祖文和他留級一塊上高中,立志要考個大學,常對他笑著說,“沒志氣沒本事,有志氣了考到金大物理系”,可考了三年都不夠大學的錄取分數線,連個好大專也沒有考上,年年都是考中專的命,第三年被金州公安學校錄取了,只好就上了中專,金州公安學校。這時孔祖文的母親已病故一年了。孔祖文的父親他六哥迫不急待的就續弦了,由他們蘭原縣農業局畜牧站的一個幹部介紹,從黃支娶了個媳婦。孔祖文這個後媽倒是個賢惠的婦女,對孔祖文很好,可孔祖文這家夥很壞,他後媽將他炕上的被子折疊好後,把屋子收拾幹凈整齊,孔祖文進去了就重新將被子拉開,將屋子弄亂。孔祖文的後媽也沒有辦法,孔祖文的父親他六哥哥也不好說。

孔祖文有個尕姨娘,孔祖文母親的妹妹,人長得不亞於孔祖文的母親,高個子,大眼睛。當年和他哥哥孔耀育在公社大會時一齊勞動過,他哥哥看上了孔祖文的尕姨娘,本來兩個人都願意,孔祖文的尕姨娘家來孔祖文家一打聽,這事就算沒有下文了。

他和孔祖文站在村上的丁字路口門市部門前,曬著太陽喧觀。孔祖文當初參加工作分配到了蘭原縣公安局,當書記員,後來烏鐵恢覆成立市後,跌辦著調到了烏鐵市工商局,管理市場收稅,白拿白吃攤主的瓜果菜,已被單位取消了管理市場的工作。他知道孔祖文的一個娘娘和姑夫在金州市工商局工作,孔祖文的父親他六哥又是個能說會道會辦事的老師。

聽孔祖文也說,孔光庭是烏鐵市人事局辦公室主任,正是他們小學初中一齊念書的朱家寶同學的姑夫,看來調動工作找他那個尕爺孔光庭的路子有了。

他回到家中,和他哥哥商量了,就到朱家寶家中去打聽情況。

朱家寶家離他們家不遠,基本可以說是鄰居了。出了他們家那個通往屋後面的大路的小巷,沿大路向南走,左手第一家,一個大院落就是了。進得這家大門裏,中午剛過,朱家寶的母親剛吃過飯正坐在家中,他進了這個一排老式堂屋的上房裏,朱家寶的母親看見他進來了,問他有什麽事兒,他說家寶是他的同學,朱家寶的母親點頭算是知道,他問朱家寶調到了烏鐵市那個單位了,現住在那裏,朱家寶的母親都熱情的回答完了,追問他一句,找朱家寶有什麽事,他回答說是找同學玩。

知道了朱家寶同學的地址,找到一問,就會知道他那個尕爺家住在什麽地方,他和哥哥決定,就找這個尕爺來幫助他辦調動的事,相信他也會給一家子給這個面子了。

過了兩天,他和他哥哥摘了自家大棚地裏產的西紅柿,精心挑選裝了一紙箱,又摘了自家院子裏長的小番瓜,精挑細選地裝了一紙箱。

他哥哥脫下勞動時穿的沾著泥土的舊衣服,換上出門時穿的幹凈衣服,他們弟兄兩個,穿整齊了,一人提著一箱菜,出了院子,拐出小巷,在院後的大旁邊,擋了一輛他哥哥認識的拉砂的大拖拉機,坐著車來到烏鐵市,從汽車站下車,兩個人經過工人俱樂部,彎到大什字,來到路邊一幢家屬樓下,路邊放下提著的菜箱,他哥哥看著東西,他上數去找朱家寶同學。

朱家寶同學原和他都要在蘭原縣工作,從小在村上學校裏的宣傳隊演節目,被選拔到縣上的劇團裏唱戲,烏鐵成立市後,他老早就調過來了。他敲門進了樓上一個單元房,開門的正是朱家寶同學,個子不低,大頭方臉,雖說話有時出結巴,但穿著比蘭原縣城工作時洋氣多了,比得他有些老土了,到底是到真正的城市裏工作了,不一樣就是不一樣嗎。兩室一廳,房子面積不小,時興家具家電都有,房子裝修得鮮亮氣流。

打聽到了他那個在烏鐵市人事局辦公室當主任的尕爺的地址,下樓來,和他哥哥坐了三四站市交車,來到一幢平房的小院,推門進院,見了孔光庭尕爺,一個又高大又和藹戴著白皮近視眼鏡的中年人,穿著樸實,他沒有吱聲,他哥哥說明了來意,幫忙給兄弟調工作,孔光庭滿口答應,說自家人不幫還幫誰。

看來調動還是有希望的,他和他哥哥尕爺長,尕爺短的,請尕爺幫忙,茶沒有喝兩口,煙沒有抽一根,怕打攪尕爺,放下兩紙箱菜就出來了。

他與他哥哥在路邊分手,他哥哥說上大市場去看一轉行情後再回家。

他到汽車站坐車回了蘭原縣城單位上。繼續上班等了一個多月,調動的事沒有動靜,下鄉回來,抽個空去了縣人事局,想開個商調函,本來想試探一下,沒有想到辦公室開介紹信管公章的那個幹部,二話沒說,拿出來就給他開上了,他拿著縣人事局同意調動的商調函,有些意外的驚喜,這時開商調函的人看見了,對他微笑著說道,昨天剛開的會,縣上決定現在開始想調走的全部放行,他知道以前縣上怕人才外流,卡得特別嚴,商調函輕意開不出來,要開會研究,一般都要費很大周折的。

他裝好商調函,沒敢對任何人透露,回單位後,立即請假又坐車跑到烏鐵市。摸進在烏鐵市南邊一幢新成立的烏鐵市政府臨時辦公大樓上,找到了人事局辦公的樓層,打聽後碰進了孔光庭的辦公室裏,自我介紹了想調動的情況,遞過去商調函,孔光庭將商調函看了一眼回交給他,面無表情的對他說,現在有點困難,需要找好接受單位才行,還說調動的事兒具體由則局長分管,他與孔光庭拉近乎,問下了則局長的家庭地址,孔光庭把他領進一個副局長辦公室簡單介紹他的情況,一推就回去忙工作了,他認清了則副局長的面相,則副局長對他說,現在市上各部門的人基本配備得差不多了,讓他回家去等消息,如有機會會知道他的,他說了些請則局長多多幫忙的感謝話就出了辦公室。

怎麽辦?他在烏鐵市的大街上徘徊,回家和他哥哥再作商量,回到家裏他把情況一說,他哥哥出主意,再找孔光庭還有則副局長,又摘了兩紙箱菜,第二天就上了烏鐵市,在他烏鐵一小的尕阿舅家裏吃過飯,中午一點多,估計人在家已吃過了午飯的時候,就提一紙箱菜先奔孔光庭他那個尕爺家一趟,回到他尕阿舅家再提剩下的一紙箱菜,再摸到一幢家屬樓,上樓敲開一戶門,一看就是則副局長家,他將一紙箱西紅柿一放就走,則副局長再三推辭不要,並揚言你放下我就扔到垃圾道裏去,沒有辦法他莘莘地提著裝菜的紙箱出了門,只聽身後“砰”一聲響門就關上了,他把這箱菜輕輕放到則副局長家的門旁,就飛也似的“噔、噔、噔”一口氣跑下樓梯,出了家屬樓。

回到單位上班,一等又是一月多,還是沒有動靜,看來調動的事兒出了大問題了。最近,碰見一個同學說,和他同過桌的老鄉王生龍從烏鐵市下屬一個縣林業局,調到了烏鐵市農委的林業處。這是個好消息,他抽空請假,直奔烏鐵市,在車站不遠處,找到與烏鐵市政府大樓相隔一條馬路的一個旅社院子,大門口帖著一張上寫著烏鐵市農委的黃紙牌,他進院打聽,在平房四合院的西南角找到了王生龍住的辦公室。

王生龍還是那個老樣子,人基本沒有什麽變化,就是穿著比學校時好多了,再也看不到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服了,工作和沒有工作時就是不一樣,工作前和工作後大變樣。

他和王生龍坐著聊起自己調動的事,王生龍出主意讓他去找烏鐵市農委的關主任,就在這個院子裏北面一間房裏辦公。王生龍領著他去找關主任,“一把手”關主任說,找許主任去辦,看來還是有希望的,王生龍又領著他去找許主任,許主任是副主任,雖然他能把下屬的同事王生龍同學調上來,但對於他來說,還是有難度的,畢竟不分管單位人事調動,說了不算數,就含糊其詞的說,讓他先拿來自己寫得東西看一看,正好他在省農科院辦的《隴原農業科技》前不久發表過一篇論文,記得清楚題目是《蘭原縣黑瓜籽豐產栽培試驗示範的幾點經驗》。

他趕緊坐車回單位,找到登戴了他論文的那本雜志,第二天老早就趕過來,拉了王生龍同學去找許副主任,許副主任坐在辦公桌後,看了他交給的那篇論文,琢磨了一陣,就向他提了個問題,你說種籽瓜一畝地需要多少地膜?他回答5公斤,不對吧,應該最少得10公斤,許副主任說道,他遲疑了一陣,並沒有再解釋,許副主任讓他回去等,他就說了些請許主任幫忙的話就出來了。

後來他終於想通了,其實並不是5公斤對,還是10公斤對的問題,他和那個許副主任說得都對,也都不對,為什麽?因為看你用什麽地膜,用0.003厚度的超薄膜需要5公斤就夠了,如果是用0.006厚度的普通薄膜得需要10公斤才行。

他跑過去又看過好幾趟,又多次打電話在老同學王生龍那裏聽探,始終沒有得到他調動的消息。看來這個許副主任不是個書呆子老學究,就是為了給自己撐門面,好為自己下臺階找借口的偽君子,十足的一個政客嘴臉。

調動工作的事,就止於此,徹底“黃”了,全面“泡湯”了。讓他心灰意冷,垂頭喪氣的難受了一段時日。至於那張他沒費吹灰之力就開出來的,曾讓他高興了一陣子,小心翼翼懷揣得商調函,就是毫無意義的廢紙一張。跑來跑去的車票路費,送得東西,還有車馬勞頓耗費的精力和時間,就算打了水漂了,但是連個響聲也沒有的水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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