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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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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在孔文書家坐完了席,他們三個人回到大隊轉了一圈,大隊王書記說了下午再不出去了,都喜酒喝得有點高了,他們三個人回到住的那戶農家,他有些微微醉意,輕風拂面臉有點發熱,不像魏武富和陳維海,倒了就睡著了,甚至於發出不舒服的鼾聲,他有點激動,沒有半點的睡意,就躺在床上休息看書,下午再沒有去串戶搞工作。

第二天早上,大隊部的大院,紅旗飄飄,鑼鼓陣陣,鞭炮齊鳴,在眾多鄉親們羨慕的目光中,孔文書陪伴著穿著沒有領章帽徽軍裝的兒子,還跟著幾個兒子的要好夥伴,孔文書的幾個知己親戚,坐著一輛手扶拖拉機,到公社集合去了。

不久,人們又恢覆了往日的平靜,開始了正常的生活,張建華送完了公社今年的這批兵,回來和他們一齊,繼續串戶做計劃生育對象戶的思想工作,也兼搞其它一些諸如平田整地,檢修泵房,整修水渠,種植計劃的落實,備耕春播等工作。

他們晚上吃過飯,沒有事幹,到村莊前面的農田去看,走進地裏,一晃眼的時間,滿地的麥苗青青,鄉親們今年播種的麥子都出苗了,遠遠望過去,田野裏像撒上了一層綠色的絨毛,透露出春天生機盎然的氣息,傳達著農人們豐收的希望。

天黑前,他們回到了居住的那戶農家,洗了腳躺在炕上的被窩卷上看書。天漸漸黑下,房間的電燈也拉著了。

他翻書看著看著,就越來越覺得外面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嘈雜。他放下書出了房門,外面的天空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但站在房屋前面的臺子上,前面非常開闊,正好對著村莊南面大片的田野。這時田野燈火閃爍,星星點點,有提燈籠的,有打手電的,人們的呼應聲此起彼伏,打破了原本寧靜黑寂的夜晚,村莊前面的原野裏,一時間變得格外的熱鬧。

人們在幹什麽呢?噢,他知道了,原來是要春灌了,莊稼要澆苗水了,黃河水已經上來了,全村的人們男女老少齊上陣,都打著燈,提著鐵鍁,來到自家的地頭,去放水,灌溉承包地。修渠堵埂,加壩灌水,好不容易上百裏外有黃河提到了門前地頭,說啥也要讓地灌飽灌足,讓莊稼渴個夠。

時不時的還有人們在吵吵著,嚷嚷著,既像是在吵架,又不是在爭吵,我家放的水少了,你家澆的水多了,你等得不耐煩了要趕緊把水堵進自己的田裏,他不讓堵還要再往高裏摞一會水,還沒有灌夠,你翻了梁了還不讓別人澆,鐵鍁挖到石頭的“咯嚓”聲,“嘩啦—咕咚”的泥土掉進水中的聲音,“嘩嘩嘩”的水流聲,人們的爭吵聲,響成了一片,很是熱鬧。

過去這裏的人們世世代代務勞著旱地,祖祖輩輩靠天吃飯,雨水多則莊稼的收成好,雨水少就收成差,甚至於顆粒無收,沒有見過這遙遠的黃河水來到自家的田間地頭。這幾年修建的大型水利工程,將百裏之外的黃河水通過電力提到了這裏,人們渴望已久的黃河水到了門前地頭,全村的人們都十分的興奮,非常的激動,特別的高興,人逢喜事精神爽,見了黃河水都眼紅了,這樣熱鬧的場面他還從來沒有見過。

這樣熱鬧的場景持續了大半夜才慢慢平靜了下來,全大隊的這片水澆地也基本上灌溉完了,到天亮時,全村的人們都陸陸續續地提著燈夾著鐵鍁,在田間的小路上,看著田裏清亮的水面,邁著蹣跚的步伐,依依不舍的回家睡覺去了。

他們下了一晌隊,算是中心工作搞完了,公社打來電話,喊走了張建華和陳維海,兩人回公社去接受新的任務,搞自己的專業工作去了,留下他和魏武富兩人繼續在黃梁大隊下隊,但也開始搞專業工作,他們兩個是公社的農技專幹,當然是搞農業技術推廣工作了。

這是他第一次開始搞自己的本職工作了,他心裏感到很高興,終於是學有所用了,但不知道公社的農技推廣工作究竟搞些什麽?魏武富他這幾年是怎麽搞的?他也是一概不知道。

這一天,他跟著魏武富來到大隊部,找到孔文書辦公室,他們兩個和孔文書閑聊中,順便要了今年黃梁大隊目前春播生產進展情況的報表,什麽水地種了多少畝,旱地種了多少畝,這個小隊種了多少畝,那個小隊種了多少畝,麥子種了多少畝,胡麻種了多少畝,洋芋種多少畝,一畝地施了多少土肥,施了多少化肥,各樣農作物都種的是那些品種,面積有多少畝,等情況的統計表。

回到他們住的那家農戶,進了房間,他問魏武富,“我們接下來幹什麽工作”,魏武富說,“急什麽,工作嗎慢慢來”,然後懶洋洋的躺到炕上,兩手搭在腦後抱著,四仰八叉的,接著說道,“現在公社農技專幹就是我們兩個人,平常我們是公社的幹部,歸公社領導,但在業務上我們又屬於縣農業局指導,行政和業務二夾皮,雙重領導”,他在頭下枕著的被窩上左右轉動了兩下脖頸,頓了頓又說道,“這兩年縣農業局的縣農業技術推廣站,給我們公社安排搞地膜籽瓜示範工作,示範地點就是黃梁大隊這裏,去年一個農科示範戶裏搞了兩畝地”,“效果怎麽樣?”他沒有等魏武富說完就搶過話頭問道,“旱砂地上壓塑料薄膜,當然是抗旱增產,示範田的籽瓜比沒有鋪地膜的籽瓜總的來說長得好,瓜秧團落比較大,分枝多葉子比較繁,葉色深綠長勢比較旺,座瓜比較多,瓜的個頭也比較大比較勻稱,砸開瓤口好,瓜比較甜含糖量提高,瓜籽大而多,瓜和瓜籽的增產效果都比較明顯”。

魏武富一派過來人的樣子,這時說話的興頭上來了,打開了輕易不打開的話匣子,從炕上坐起身來,一本正經的作為師傅給他這個徒弟上起了課,講起了故事,“這裏的農田過去全是靠天吃飯的旱地。大概到了清朝的乾隆年間,不知道具體是那個年份,和往常大多數時候一樣,這幾年是連年大旱,特別是今年旱得歷害,結果到了七月收獲時,地裏是零零星星曬得幹枯的麥苗,僅有一尺多高,不是空秧就頂著一兩粒秕瘦的麥顆,旱土地裏的莊稼幾乎絕收,盡管種的還是無芒的抗旱寶貝品種‘和尚頭’,但還是連種子也沒有收回來。一個細心的老農卻發現,有一叢麥子卻長得特別的好,個頭比其它的麥子都長得高,麥子的莖桿粗一些,葉片大一點,麥穗長得多了兩三排,麥粒也結得多了許多。老漢感到十分的奇怪,這是什麽原因呢?老農蹲下身子,甚至於爬到地上看個究竟,原來這幾株麥子正好長在了一個黃老鼠打的洞口周圍,老鼠洞口周圍是老鼠挖地洞時扔出來的大小不等的小石子和砂粒,在這些小石子和砂粒裏長出來的麥子為什麽會長得好呢?第二年,老漢又發現了同樣的情況。第三年這個老農就在一小塊旱土地上,鋪了一層大小不等的小石子和砂粒,種上了麥子,雖然天氣還是大旱,結果麥子還是比旱土地裏的麥子長得格外好一些。老漢“打破砂鍋問到底”,挖開旱土地和掏開壓上砂石的地一對比,旱土地裏面很幹,而鋪了砂石的地裏面卻很潮濕,老農終於弄清楚了,原來旱土地鋪上砂石能抗旱保墑,有很多好處,最大的好處是能增加產量啊。這種耕種方式不脛而走,就一傳十,十傳百的傳開來。這就是砂田為什麽流傳至今而長盛不衰的原因了。”

他第一次聽魏武富這樣像講課一樣的給他喧觀,雖然是有些嘮嘮叨叨,斷斷續續的,還帶了一些很濃的地方口音,但他覺著很新鮮,也很親切的,確實還很感動人的,所以他聽的很仔細,也很認真。

“但是,砂田是‘苦死老子,富死兒子,氣死孫子’的活計。” 魏武富帶著調侃的微笑說道。

“那是為什麽呢?砂田不是很好嗎。”他一臉困惑迫不急待的追問道。

“鋪壓砂田也有很多講究的,你要找到好的砂石,弄不好還要從地下挖出來,拉到地裏鋪上,特別的費工費時。還有砂田也是有壽命的,不是一勞永逸的事兒,前五年是新砂田,最好,以後就成了中砂田,還可以,到了十年以上就成了老砂田了,莊稼會長得不好了,由於耕作砂土混淆不清了,就要起砂,把上面鋪的那層砂石要清除出去,重新鋪壓新砂田的。”

“噢,原來是這個道理。”

“不然的話為什麽這裏的人們還要大老遠的修提灌工程發展水地哩。”

他躺在炕上的被窩裏,他心裏在想著,為什麽我們那裏的人們對於放水澆地是那樣的不經意,男女老少,大人小孩,人們沒有一點的動靜,不是看見渠中的水,還不知道今天晚上在放水澆地呢,為什麽魏武富也看了無動於衷,原來他們兩個人都是從小生長在黃河岸邊的,見多了見慣了,沒有什麽大驚小怪的。

他眼睛盯著窗戶上映著的遠處田野裏射過來的點點燈火,忽暗忽明,耳朵裏聽著田野裏人們的叫喊聲,漸漸迷迷糊糊的越來越小了,終於進入了夢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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