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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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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他守著這對農村夫婦,到了晚上十一點多他到那個病房去轉了一圈,回到龍院長辦公,他回頭看時,那個病房的燈已熄了。

他在龍院長的床上合衣睡到第二天淩晨六點多就起來了,外面還黑,他看一個病房也沒有亮著燈。

到了八點後,公社醫院的鐵柵欄大門也打開了,裏面走動的人多了起來,病房裏的人們也都起來了,有患者,也有住院陪床來的,龍院長也來上班。

上午,龍院長就安排做完了這例計劃生育結紮手術,病人的狀況還算良好,他告辭了龍院長,回到了公社大院裏自己的房間。

過了兩天,他又和幾名公社幹部去各大隊下鄉,全公社的所有大隊,甚至有些小隊他都跑過來了。

回到公社又過了幾天,時間已到臘月年關了。

早上公社開會,開始安排過春節的事宜。

“今天臘月二十一了,明天開始放假,過完年正月十八正式上班。外地,外公社遠路上的人們明天就可以回家了,本公社的同志們再堅持上兩三天班回家。”公社王書記講過得話。

上午開了半天會,中午吃過飯,他和魏武富回到自己的房間裏。

“聽公社的幾個人在背後閑聊時說,你們侄女孔祖蘭和陳忠民在談戀愛?你知道不知道?”魏武富看著他很神秘的微笑著問他道。

“好像是嗎,我也曾經聽食堂的王大師傅說起過這個事兒。”他看著魏武富不屑一顧輕描淡寫的回答道。

“他們兩個倒挺般配的。”魏武富對他說道。

“真得嗎?怎麽講?我怎麽沒有看出來?”他覺得有意思,就問魏武富道。

“兩個人都是一樣的小縫縫眼,笑起來都特別的像,對象對象,對上了還真像,你說是不是?”

“可能吧,陳忠民他們家裏的情況不知怎麽樣?”他回答完了又問魏武富道。

“你們一個公社的老鄉還不知道他的底細?”魏武富笑著對他反問道。

“雖然知道是一個公社的老鄉,但沒有好好喧過觀,他這個人不是性格內向,比較沈默寡言嗎,也好像是搞公安的職業病吧。”稍一頓,他接著又說道:“只知道他們大隊是我們公社最西邊,沿黃河最上游的一個大隊,離我們大隊有十多裏路,是糧食區,很少種瓜果蔬菜,他們陳家溝大隊的紅棗又大又紅又甜,特別好吃,是遠近聞名的。”

“我和他喧過,聽說他老父親已去逝了,家裏只有老母親一人,他還有個姐姐已經出嫁了,家裏的經濟條件也不是很好。”魏武富對他說道。

“他家裏親戚沒有給他介紹過對象嗎?”他問魏武富道。

“聽別人說了,也給他引見過幾個,但好像都是沒有談成。”魏武富回答道。

“小陳今年二十二三歲了吧?”他問魏武富道。

“還二十二三歲,今年都二十六歲了。”魏武富回答道。

剛說完這話,孔祖蘭進了他們的房間,他們兩個人馬上停下了這個話頭。

“魏師你多會回家,今天不回嗎?”孔祖蘭微笑著,一對小眼睛連成了兩條小縫,坐在他們房間裏窗戶後面的辦公桌後面的一把椅子上,問魏武富道。

“我家在外縣,隔了市了,路遠非得坐火車過去,還要轉坐公共車,今天上午有到我們那裏的火車,也是唯一的一趟,今天趕不上了,明天再坐火車回。”魏武富坐在自己的床沿邊上,裂著嘴露出上唇下面中間的幾顆大牙,長臉上掛著滿臉的笑容說道。

“你多會回家?你離家近,好辦。”魏武富目光盯著孔祖蘭,接著又反問道。

“今天遲了,今晚準備一下,明天早上回吧。”孔祖蘭回答道。

“小孔你什麽時候回家?” 魏武富又把目光轉向他問道。

“我比孔祖蘭還要遠些,也明天回吧。”他看了看魏武富又轉頭看了看孔祖蘭,微笑著回答道。

“我這個尕爸你明天坐車回家,還是騎自行車回家?”孔祖蘭笑著對他問道。

“我想騎自行車回家,你呢?”他回答完孔祖蘭又反問道。

“我也想騎自行車回家,坐火車過去還有一段路才能到家。”孔祖蘭回答道。

“那好,我們一塊騎自行車回家。”孔祖蘭接著又說道。

“你尕老子護送你回家,這下你安全的很。”魏武富笑著對他和孔祖蘭說道。

“那是自然的,你有意見呀?”孔祖蘭微笑著半開玩笑地問道。

“不敢不敢,這是你們一家子的事兒。”魏武富微笑著趕緊回答道。

正在這時,孔祖蘭隔壁辦公室的公社公安幹事陳忠民走進了他們的房間,坐到了他坐著的那個床沿邊上。

陳忠民個子比他高一些,就是有點偏瘦,小方臉,高鼻梁,口小嘴唇薄,小瞇縫眼,眼簾稍微有點浮胖,皮膚臉色微微發黑。

和平常一樣,今天也穿著一身公安服,頭戴白色的大沿帽,前面中間掛著紅色的國徽,上身穿著白色的公安制服,領口上掛著一對長方形的小紅旗,下身穿著深藍色的公安褲,腳蹬一雙擦得發亮的黑色皮鞋,看上去有些威風凜凜,人立刻就精神了許多。

“孔祖蘭,你多會回家?”陳忠民微笑著,對坐在他們房間窗戶後面辦公桌前一把椅子上的孔祖蘭問道,他肯定是沒有聽見剛才他們三個人的談話,孔祖蘭已經約好了和他一塊騎自行車回家的。

“還沒有定下,你什麽時候回家?”孔祖蘭早已收斂了原來微笑著的笑容,面無表情的對陳忠民回答完了又反問道。

“我想明天回家,明天我們一塊回吧。”陳忠民看著孔祖蘭用央求的目光說道。

“你先回吧,你路完要坐車回的,我要騎自行車回家的,我們可能走不到一齊了。”孔祖蘭對陳忠民有些不耐煩地說道。

“孔祖蘭已經約好了,要和他尕爸一齊明天騎自行車回家的。”魏武富這時看了看他和孔祖蘭,又把目光移到陳忠民的臉上搶過話頭說道。

“那好呀,明天我們三個人一塊都騎著自行車回家吧。”陳忠民看到機會來了,像大海中溺水的人見到了漂過來的一縷稻草一樣,趕緊抓住了似的說道。

“你路太遠,騎自行車你不嫌費事嗎?”孔祖蘭看著陳忠民有些不快的反問道。

“我絕對沒有問題,經常下隊全公社各大隊轉,這點路也就五六十公裏,小菜一碟了。”陳忠民回答道。

“那就明天早上咱們三個人一齊騎自行車回家吧,既省了車票錢,又可以鍛煉身體,還能看一看沿路的風景呢。”他看陳忠民執意要和他與孔祖蘭一同騎自行車回家,就幫著陳忠民說話,當起了和事佬,對孔祖蘭笑著說道。

“孔祖蘭由你們兩個人護送,那我們公社也就放心了。”魏武富臉上壞笑著,眼光從他和孔祖蘭,陳忠民的臉上掃過後,附和著他的話說道。

孔祖蘭這時聽大家都這麽說,也不好強求,就低頭不語,算是默認了。

這時大家相對無言,孔祖蘭起身走出了門,是回到他們房間隔壁自己的辦公室裏去了。

稍坐,陳忠民也出了他們的辦公室,從他們的窗戶前面又停了片刻,慢慢走了過去,好像是進了孔祖蘭的房間。

只聽外面“砰”的一聲門猛的關合上的碰擊聲,他急忙快步走到門口看時,才知道是隔壁孔祖蘭的房門鎖上了,人已走下臺子,向大院中走去。

這時,陳忠民正打開了自己的房間門,走了進去。

第二天早上,他和魏武富吃過早飯回到自己房間時,陳忠民早已吃過了早飯,將自己半新的自行車推到門前的院裏,自行車頭上斜掛著一個小黑包,正在蹲著擦自己的自行車。

他進自己的房間收拾了牙具等東西,塞進自己的小黑包,斜掛到自己的自行車頭上,推出門向窗戶前的臺階上一轉一橫,提著放下臺階去,將自行車靠到了臺階上,他跳下臺階,掏出座子下面的抹布,也擦了擦自己的自行車。

孔祖蘭這時從兩排房中間的過道裏出來,吃完了早飯,向自己的房間走來。

“小孔,我和孔耀庸早吃過了,就等你來了我們一齊出發。”陳忠民已經擦完了自己的自行車,站在自行車旁邊,看著微笑著對孔祖蘭說道。

孔祖蘭只是出於禮貌,臉上擠出了瞬間勉強的笑容,開鎖開門進了自己的房間。

等了一會,孔祖蘭推出自己半新的帶鏈盒的自行車推出門,陳忠民搶上前去,從臺階上接了下來,支架起車承,停放在院中。

孔祖蘭鎖好了門下臺階,他說:“走吧。”

他們三個人,一人推著一輛自行車,向公社大院門口走去。

他推著自行車緊走幾步,走到了最前面,還沒有到公社大院門口,就跳上自行車騎了起來。

後面的孔祖蘭也跳上自行車,慢慢騎起來。

陳忠民故意讓他和孔祖蘭都騎上了自行車,才在最後跟著也跳上自行車騎了起來。

他們三個一溜,騎著自行車,從公社大院出來向左拐,再往右一轉,就上了大路。

一路無話,他們經過北原高渠大隊,公社水委大院,公社水泥廠,再往南沿著這條大河溝走了約有三四公裏路,河溝慢慢變得狹窄了起來,右邊山梁上出現的火車鐵路也能看見了,有一個火車站臺的小房子,是一個火車小路。

在火車小站的下面,有幾個又粗又高的煙囪在冒著白煙,是個工廠。河溝的左面是一個村莊,雖然有二三十戶,但大都是油漆鐵大門,□□院墻,紅磚屋墻,紅瓦鋪頂,一磚到瓦的磚木結構的房子。

他這時記起了魏武富對他說過的一些情況,這裏該是魏武富講的高渠大隊的一個生產合作社(之前叫生產小隊),是四社,他擡頭看這裏的山腳,沙質巖石都是紅色的,原不怪小地名叫朱沙梁。

朱沙梁的位置比較獨特,近是蘭原縣水泥廠,再繼續往南走不到十公裏就到了烏鐵市的城區邊緣了,是北原公社離烏鐵市最近的村莊,所以這裏的人們近可以在蘭原縣水泥廠搞些副業,遠還可去烏鐵市打工掙錢,現在好多農戶都買了手扶拖拉機,甚至四輪的大拖拉機,是北原公社最富裕的地方。

沿著左面村莊右面工廠的河溝中的蜿蜒大路,騎自行車繼續前行,這個工廠的大門上果然掛的是蘭原縣水泥廠的牌子。

他們三個人騎著自行車,出了這個村子,左轉右拐,上了一個坡路,再往前走了兩三公裏路,河溝又逐漸變得寬闊了起來。

前面已到了烏鐵市區的邊緣了,這裏有一個國防保密工廠,他知道人們都叫“九九五”廠,生產什麽的卻不知道,廠裏的人知道了也不敢告訴你的。

這是一個很大的工廠,說是一個工廠,其實是個小城鎮了,河溝西邊是廠區,生產區,東邊是生活區,有工廠工人家屬的樓房小院,學校,醫院,還有大大小小的商鋪市場。

他們騎著自行車穿過這個工廠,繼續沿著河溝向東南走了兩三裏路程,前面又是一個很大的村子。

“孔祖蘭,這是不是你們黃草泉子?”他跳下自行車,站在村口的大路旁邊,問從後面騎上來的孔祖蘭道。

“是的,這就是我們大隊,我家還在前面。”孔祖蘭騎在自行車上扭頭說完了,繼續往前騎。

他們騎著自行車進了這個村莊,在村中路邊的一個農家小院門口,孔祖蘭跳下自行車對他和陳忠民說道:“到了,這就是我家了。”

他和陳忠民跳下自行車,跟在孔祖蘭的後面,進了這個農家小院,院中有個四十多歲的農民模樣的人,聽見家裏來人了,一個三十好幾的農村婦女也從廚房裏出來,站在院中,都笑著看了一眼孔祖蘭,來回打量著他和陳忠民兩個人。

“爸,媽,這是我們單位的兩個同事,孔耀庸,陳忠民。”孔祖蘭微笑著向他父親和母親介紹他和陳忠民兩個人。

“噢,都進屋裏坐吧。”孔祖蘭的父親招呼著他們三個,立好了自行車,進了上房屋裏,孔祖蘭和母親忙著給他和陳忠民到了茶水,出了上房。

“路遠,走渴了吧,先喝些水。”孔祖蘭的父親對他和陳忠民說道。

“你也姓孔?我們是一家子,聽孔祖蘭說你是川間公社川灘渡的孔家?”孔祖蘭的父親問他道。

“是的。”他端杯喝了口茶水,笑著回答道。

“噢,原來都是橫城的孔家。你爸叫什麽名字?” 孔祖蘭的父親問他道。

“孔宗舜。”他回答道。

“你爺叫什麽名子?” 孔祖蘭的父親問他道。

“孔光林。” 他回答道。

“那你太爺叫什麽名子?” 孔祖蘭的父親問他道。

“孔建模。”他回答道。

“你太爺我知道,我們叫建模爺,小時候跑貨郎擔,在們家裏還住過哩。”孔祖蘭的父親笑著說道。

他笑了笑沒有說什麽。

“這樣論輩禮,我們是一輩,你比孔祖蘭大一輩,你是他尕爸。” 孔祖蘭的父親接著說道。

“是的。”他說道。

這時,孔祖蘭端著兩個菜碟進來擺到了炕桌中間,後面孔祖蘭的母親端著兩碗飯進來也放到了炕桌上。

“吃吧”,“吃吧”,孔祖蘭和父母招呼著他和陳忠民吃飯。

他吃了兩碗孔祖蘭母親做得的雞蛋面片子,出了門,孔祖蘭跟出來問他道:“尕爸,你上那裏去?”

“我先走一步,到烏鐵市浪一轉。”他回答道。

“再緩一會兒,和小陳一齊走。”孔祖蘭對他說。

“不了,我先走了。”他說著就走到院中自己的那輛自行車前,推著自行車就出了孔祖蘭家的大門。

“那你慢走。”孔祖蘭送他出了大門又回屋裏去了。

他跳上自行車,就繼續從村中間的大路向東南而行。

進了烏鐵市的街道,見路向南而騎。

出了烏鐵市,繼續向南面由烏鐵市通往他們公社的大路進發。

迎面開過來一輛大轎車,路旁邊堆著兩三米一堆的小細砂堆,他從小細砂堆靠路中間的一邊,被車輪碾壓滑落的細砂上搖搖擺擺騎著自行車過去時,大轎車已擦著他的身子奔馳而過。

“好險呀。”大轎車過去了,他扭頭看著沙堆回想剛才的一幕,如果他的車把捉不牢,再搖動的幅度稍大一點的話,就很有可能會被大轎車碰到,跌倒下去會被車輪壓著了會丟掉性命的。

他騎著自行車一路狂奔,到家門口了也沒有看見後面陳忠民追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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