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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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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他回到了自己和魏武富同住的房間,魏武富坐在椅子上問他道:“剛才李主任找你做什麽?”

“能有什麽好事,剛剛你都聽到了吧,又要安排我去下隊。”他對魏武富回答道,聽上去還多少帶了些埋怨的情緒呢。

“是到唐嶺大隊去下隊嗎?”魏武富微笑著又對他問道。

“你都聽見了的,還能到那裏去。”他一邊將窗前桌子上的擺放的自己的牙具拿過來,一邊有些沒好氣的回答道。

“你和誰去呀?總不可能是你一個人去吧?” 魏武富還是微笑著對他問道。

“就我一個人去,沒有辦法呀,李主任別的人都派不下去,派我去我當然是推托不掉的了。”他一邊將洗臉毛巾折疊成一個小卷兒,塞進裝有牙刷牙膏的牙缸空隙中,一邊對魏武富回答道。

“你現在收拾下隊的東西,馬上就要下隊去唐嶺大隊嗎?” 魏武富立刻收斂了臉上的笑容,神情嚴肅的從坐著的椅子上站起來對他問道。

“李主任催促我,即刻動身,現在就要出發上唐嶺大隊下隊。”他找出來自己的黑皮包,把牙具塞進這黑皮包裏,對魏武富回答道。

他提著黑皮包走到房間內北面墻壁前停立著的自行車,將黑皮包斜掛到了這自行車頭上,苦笑了一下,對魏武富說道:“我走了,再見了。”

“小孔,唐嶺大隊在公社東南角,公社到唐嶺大隊可有好幾十裏的路,是全公社最偏遠的大隊。”魏武富對他介紹完了唐嶺大隊的這些情況後,接著又對他關切的問道:“你去過唐嶺沒有?走唐嶺的路你知道嗎?”

“以前從來沒有去過唐嶺大隊,這次還確實是第一次去。”他兩手握著自己那輛自行車的車把,停下了向魏武富回答道。

“路怎麽走我還真是不知道哩,剛才忙著要下隊,沒有想到路怎麽走還沒有問清楚,魏師還請你大概指點一下。”他眼睛裏流露出央求的眼神來,看著魏武富用輕柔的口氣說道。

“走黃梁大隊的路知道吧?”

“知道。”

“快到黃梁大隊時,河溝的大路上有一個岔路口,岔路口的左邊是去黃梁大隊的,右邊是去唐嶺大隊的大路。”魏武富接著又說道:“右邊的大路往前走不遠,就到了鹽臺子,是黃梁大隊的一個小隊,路過鹽臺子這個自然村子,再往前走就是通往唐嶺大隊的大路了。唐嶺大隊在一個高山梁上,快到這個大隊時,要上一個彎彎曲曲的大坡路,當爬上這座大山梁時就到了唐嶺大隊了。”

“原來走唐嶺的路是這樣的。”他對魏武富說道。

“這是上唐嶺的大路,沒有去過唐嶺的人走這條路好找,竄不了路,一般不會走岔路,但這條路是彎路,路比較長。” 魏武富對他說道。

“還有一條去唐嶺的路,是條捷路,但容易竄掉路,沒有走過的人還是少走。” 魏武富臉色神情有些神秘兮兮的對他說道。

“怎麽走?從那兒走?你說。”他搶著對魏武富問道。

“直接往黃梁大隊走,快到黃梁大隊莊子時,河溝南面有個山溝裏有一條小路,走單人騎自行車完全可以。” 魏武富對他說道。

“進到溝裏面,這條小路通向山梁,沿著山梁上的小路上去,就到了唐嶺大隊的地界了,往前走就進了唐嶺的村莊了。” 魏武富接著又對他說道:“唐嶺大隊西面是烏鐵市烏鐵公司的露天礦區,離得很近,從東面翻過一個大山就到了,唐嶺大隊的人們到露天礦上打工,能掙上些外快,所以這個大隊雖然偏遠,但人們是全公社收入最好最富的大隊。”

“魏師,多謝你的指點,我走了,再見了。”他告別了魏武富,推著自行車出了房間的門,將自行車提下門前的水泥臺階,跳上自行車,騎著從公社大院出來,向左連續兩拐就到上了大路。

他騎著自行車,從孤山大隊的那個大坡路上,騎下了一截就松開前後剎車,往下直沖。

他心裏發急,一路上騎著自行車狂奔而去,上坡下坡都不下車。騎到看見黃梁大隊的村莊時,太陽西沈,快到了西面山峰的頂上了。

他騎在自行車上,邊騎著,邊向南面的路邊尋找,從黃梁大隊通往去唐嶺大隊的那條捷路,路口究竟在那裏呢。

找到了,前面右手有個岔路口,兩邊的大山中間夾著一條河溝,河溝中間是一條小路,這條小路向南面的群山裏蜿蜒而去,淹沒在縱橫交錯的山巒疊嶂之中。

他繼續騎著自行車沒有下來,向右拐進了這條小路。起初這條小路還在比較寬敞的河溝裏,越往裏面走,河溝兩邊的大山向河溝靠得越來越近了,河溝顯得愈來愈狹窄,越來越曲折,小路也顯得愈來愈壓抑,他的心情隨著河溝中的景象也變得是越來越沈重了。

這時,他跳動下自行車,推著自行車向前走去。

拐過前面一個山彎,前面竟然是豁然開朗,向南面是一個小盆地,盆地南邊從東到西,居然分岔出了三條山谷,擺在他前面的有三個河溝口,這下該從那條河溝的小路進去,該走那條山谷裏的小路呢。

他正站在這個小盆地的北邊小路口上,當時就沒有了主意。這時,忽然從最右面的一條山谷,也就是最西面的那條山谷裏先是傳出來“踏踏踏”一陣雜亂的響聲,“呔”有人一聲斷喝,從這條河溝的小路口中沖出來一群羊,羊群後面一片塵土沖天而起,在向前滾動著的羊群中間,在一個穿著白羊皮馬甲的牧羊人,隨著羊群向前流動,如果羊群像水的話,牧羊人似在水中漂著一樣向前移動。

不到三分鐘,這群羊,還有那個牧羊人就都從他進來的山谷口進去了,羊群是要回羊圈了。只留下了一片塵土還沒有散盡,再有漸去漸遠迅速就聽不見的“踏踏踏”羊群跑動踩踏地面的聲音了。

羊群過去時他看得發呆了,回過神來,糟糕,怎麽把問路的事兒剛才給忘了呀,也許是心底裏就沒好意思張開嘴吧,總之是沒有向牧羊詢問一下,從這裏去唐嶺大隊的那條捷路該怎麽走。

他思索了一會,就向中間的那條河溝裏推著自行車進去了,從中間的這條山谷裏往前繼續走。

越往裏面走,河溝裏的小路越來越窄,路面上的石頭也越來越多,小路的走向也是越來越崎嶇不平,蜿蜒如蛇行,坡度越來越陡,基本上就算是沒有路了,自行車在滿是石頭的小路上,車頭左拐右擺,一跳一蹦的向前艱難的行進。

這時,太陽已經從西邊的那座山峰後面落下去了,他站在狹窄的山谷之中的小路上,山峰被太陽照過來的陰影,迅速的從山峰東面的山坡上覆蓋下來,又從他的身上越了過去,再上了東面山峰的西面的山坡,山谷裏的明朗的天氣,不一會兒就變得陰暗了起來,他只覺得心裏一陣發緊。

“嘎--”,就在這時他忽然聽到一聲長鳴,轉頭向上看時,西面山峰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山頂上有一團黑色的物體,像一個蹲著的小孩一樣的大小,一樣的形狀,在這陰森森的山谷中,他被嚇了一跳,立刻身上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心中開始後怕了起來。

他定了定神,心裏想到,這那裏是路呀,越走越沒有路了嗎,真是自己太固執了,太死板了,“不到黃河心不死”,“不見棺材不掉淚”,“不碰南墻不回頭”呀我,趕緊回心轉意吧。

他迅速提起自行車在空中,連人帶車,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向後轉,推著自行車從上來的路上,原路返回。

下坡路他放快迅速,推著自行車在路面的石頭上上下下蹦跳而過,“踉踉蹌蹌”響個不停,不一會兒就逃也似的回到了小盆地的那個地方。

正好,這時又從最西邊的那條山谷河溝裏,沖出來了一群羊。這次的機會一定不能再錯過了,失去的話那可能就沒有機會了。他趕緊向那個牧羊人開口問道:“大叔,麻煩請問一下,去唐嶺大隊的捷路從那條路上走呀?”

“從那條路上走。”這個牧羊人是個中年農民,耳朵還很好使的,他只說了一遍,但聲音還是不小的,幾乎是小聲喊著的,牧羊人站下了,帶著有些驚奇的眼神看著他,一邊回答道,左手向最東面的那個山谷河溝口一指,一邊右手中仍揮舞著皮鞭,細軟的皮鞭條,圍繞著短短鞭桿周圍在旋轉著圓圈兒。說完了,回過頭去,嘴裏還在“呆”不停的吆喝著,跟隨羊群向北面的山谷河溝口進去了,立即就不見了蹤影。

他趕緊推著自行車,從東面的那個山谷河溝口鉆了進去,越走越覺著這條路是對的,正確的,因為越往前走,小路的寬度一直沒有變窄,甚至有時還忽然變寬敞了。

沿著這條路往前走,就上了一個山坡路,開始這山坡路坡度雖大,但還能推著向上爬行,大約是四十多度的坡度,向上推車走了一陣,山坡的坡度就變得越來越大,愈來愈陡了。

他捏緊雙手中的車把剎車,自行車停住了不向下滑。他擡頭向上一望,好高,好陡,好長的山坡路啊,什麽時候才能上去呀,上到山頂要得多長時間呢。

向上推車爬行著,埋頭翹起屁股推上一段山坡,就將自行車向右一拐,與山坡路成十字交叉,橫放在山坡上,轉身用自己的後腰背部頂著,停下來休息一會。

這那裏是路,簡直就是山坡,陡山坡。只不過人們為了打個捷路,少走一些彎路,才在這陡峭的山坡上走出來了一條小路。由於長期人們走這條捷路,踩踏的時間長了,坡路上的土被踩踏得發白,小路變成了白色的帶子了,從山頂上彎彎曲曲的垂了下來。

在下面,往東北看,河溝裏就是黃梁大隊的村莊,村子的大路和小巷,還有路上的行人,移動的車輛,居高臨下,都清晰可見。

“開弓沒有回頭箭”,既然已經選擇了要走這條捷路,並且已經走到了這個份兒上,就得爬上這個大坡去,“寧叫牛掙死,不叫車翻了”。

他繼續推著自行車向山頂爬行,滿頭大汗淋漓,渾身汗流浹背,汗水從衣服後背上浸透了出來,上衣領口也被汗水淌得濕了一整圈兒。越往上爬,身子頂靠著自行車休息的次數越是頻繁,向上爬得距離越來越短,可休息的時間卻越來越長。

終於爬到了山頂,下面的黃梁大隊的村莊變得小多了,基本上看不清楚什麽了。這時太陽已經完全落入了西邊的群山之下去了,但天色還是一片明亮。

他騎上自行車,沿著這條小路,在山梁上的小路上不緊不慢的奔馳著。這麽高的山上,太快了,沖下山去會摜死人的,太慢了天時不早了,很快就會黑的,得抓緊趕路才是。

不一會就上了大路,進了唐嶺大隊的村莊了,從大道上自己尋找到了大隊的隊部,是個又舊又小的小院子,大隊部只有三個房子。

大隊部有一間辦公室的門還開著,還好大隊裏總算有人,他進了大隊部門開著的這間房裏,是村上的張文書還在,一個人正站著要出門的樣子。

“我們以為你不來了,明天才來,剛準備著要回家哩。” 他自我介紹過後,張文書笑著對他說道。可能是公社的李玉珍副主任讓公社幹部給唐嶺大隊打了電話,說他今天要來下隊的,大隊才安排張文書等他到來。

張文書拉亮了大隊這間辦公室裏的電燈,張文書對他說道:“孔幹事,晚飯的時間已過了,我這裏帶來了一個鍋盔,這時有搭好的開水,你今天晚上將就一下,先泡上茶吃饃,晚上就住在這裏。”

他早看到了,這辦公室的墻角裏搭有一張床,床上有鋪蓋,雖然有人曾經睡過,長時間沒有洗了,有些發黑發臟,但總比沒處睡好吧,湊合著睡就不錯了,農村就這個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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