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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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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他接到通知,騎著自行車從西南村返回到了北原公社,公社下隊的幹部隊們全都陸續回到了公社裏。

他和回來的公社幹部們領了這個月的工資,還是老數目,他總共是四十九元錢。

通過介紹和交談,在一齊開會,他和公社的大部分幹部們都幾乎認識了。

這次下隊將近一個月,看著身上穿的衣服都有些臟了。

上午吃過飯,他來到後院公社食堂旁邊的一眼水窖,打了一桶水,提到自己的房間裏,換下身上穿著的衣服,丟到臉盆裏,加上洗衣粉,再倒上涼水,就到大院裏辦公室魏主任的門前去看下象棋的。

看了幾盤象棋,他回到自己的房間,把泡著的幾件臟衣服,打上洗衣粉,用手揉挫著洗了兩遍,再用清水淘了兩遍,自認為洗凈了,就擰幹了水,用力在空中吊打,抖展了濕衣服,就搭到前面院子北邊架起的曬衣鐵絲上。

晚上吃過飯,路過看見洗的衣服還曬在鐵絲上時,他進自己的房間放下了碗筷,出來把曬衣鐵絲上的衣服收起來,拿進房間仔細折疊好了放到枕頭被褥下面壓著。

第二天早上,他換上了昨天洗凈,壓得展展的衣服,深藍色的的卡衣服和褲子,就像新做得一樣。

他吃過早飯,在大院裏,碰見了公社的武裝幹事張建華,有些嚴肅的對他說:“你當過民兵嗎?想不想打靶?”

張建華也是本縣人,家在縣城所在地的那個公社,年齡大約和他差不多,偏瘦了點,吊長臉,皮膚有點黑,上衣穿一有拉鏈的灰白色甲殼衫,是當時很時髦的衣服。但他第一次見了張建華時,感覺是個“二流子”,就認定這不是一個好人,是個霸道的歪人,很害怕這個人,不敢接近這個人的。

“沒有當過,想打靶。”他回過神來趕緊笑著回答。

“等一會民兵們實彈訓練打靶,你也來打。”張建華對他說道。

“我不是民兵能打嗎?”他有些懷疑和不敢相信的問道。

“鄉上願意打的都打過,再不讓他們打了,這次你也打一下,我安排,沒問題。”張建華笑著對他肯定的回答道。

“那可太好了,我還從來沒有打過槍呢。”他高興的笑著說道。

“建華,民兵們都來了,上打靶場去。”另一個公社武裝幹事鄭國興來叫張建華了,公社共有兩個武裝幹事。

張建華和鄭國興出了公社大門走了,去帶隊組織全公社的基幹民兵實彈訓練,去山溝裏打靶了。

他沒有忘記張建華說的話,但也沒有立即就跟著兩個公社武裝幹事去,回到自己房間裏,和魏武富兩人坐在房裏閑聊天。

忽然,聽見“砰”的一聲巨響,他猜想肯定是全公社的基幹民兵們開始實彈訓練打靶了。

他坐不住了,站起來對魏武富說:“魏師,我們去看民兵們打靶的去吧。”

“也沒有什麽事幹,看就看走吧。”魏武富回答道。

“砰-砰砰”,這時槍聲不規則的又響了起來。

他和魏武富走出了自己的房間,拉著鎖好也房門。

站在房前的水泥臺子上,就能看見公社大院左前方的一個山岔口上,站著一些人在看什麽。他們只能看見這些圍觀的人們的後背,上半截身子後背,甚至是一個後腦勺了,一個頭頂。

他和魏武富,還有鄉上的幾幹部,出了公社大院的大門,向左拐,穿過大路,和一些前來觀看公社民兵們打靶的人們,向上面的山坡上爬去,匯聚在一個山口處。就是他們剛才看見的那些人們圍觀的地方了。

山溝口裏面,是一片比較開闊的平地,深有一百多米長,寬大約是四五十米,南面是一座大山峰,東西兩邊是這大山延伸下來的兩條山脈,形成了三面環山,北面是一個山口的特殊地形,成了一個理想的小型打靶場了。

打靶場南面的山腳下,中間地上插著一個靶牌,面對著山口。

靶牌是由一個半平方米見方的紙牌,上面是畫著許多黑色的同心圓,中間是圓心,有一個小黑圓,整個靶牌上的背景是一個和一般真人一樣大小的人體上半身,最上面中間是圓形人的頭影,下面的脖頸,連著一個方形的人體胸部影像。

山口的這面,全公社的基幹民兵們列隊站成一排,面向山腳下的靶牌,在民兵們隊伍前的地上,擺放著一把半自動的□□,還有一挺蘇聯造的馬克沁重機槍。

馬克沁重機槍他還是頭一次見到,看起來比較大,而且很笨重的樣子,槍身全是草綠色,下面有兩個全鐵的小輪,機槍的兩邊有掩護的擋板,後面中間支架上的扳機有兩個,一左一右,兩手操作。

今天的實彈訓練打靶,第人打三發子彈。有的民兵打半自動□□,有的民兵打馬克沁重機槍。“砰--砰-砰”,在靶牌後面的山坡上,不時得隨著槍聲,激起來一股塵土霧團,被風馬上就吹散消失了。

公社武裝幹事張建華,喊著口令,指揮著一個民兵挨著一個民兵的打靶。

側身爬到,兩手端槍,左手在左前,握端正槍,右手在右後面,握著槍的扳機鐵圈,右手的食指放在扳機上,半自動□□後面的木托,則正好被貼在右臉頰上,槍托的後面恰好頂在了右肩膀上。

打完一個,這面的公社武裝幹事周國興,長長的吹一聲口哨,只見在對面靶牌旁邊的一個戰壕裏,爬上來兩個民兵,一個右手裏舉著一個小紅旗,兩人跑到靶牌前,指指劃劃的看了一陣,然後拿小紅旗的那一個民兵轉過身來,一個立正姿勢,接著揮動著兩個手臂,做著一系列的動作,是在打著旗話,報告這個民兵的打靶成績。同時另一個民兵,這時在靶牌上用小紙片糊上剛打開的彈孔。

看著旗話,只有民兵們知道打了多少環,成績是多少,他們和一般人是不知道的。

每當打完了旗話,民兵們中一陣小小的騷動,都在交頭接耳的悄悄議論上兩三句,臉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時都在笑著,他猜想這不是打得成績好,就是太差了譏笑,有時都很嚴肅的竊竊私語,這就是打得成績不好,太差了。

打完一個民兵,起來了,站在隊伍的最後面,最前面的一個民兵接上來再打。

民兵們都快打完了,只聽山下大路上有汽車響的聲音,汽車聲不響了,他們轉身看時,上來了幾個人,他們圍觀的人們趕緊讓開一齊道,這幾個車上下來的人們看上去是,公社武裝幹事張建華和周國興兩人,趕緊跑過去迎接,和這幾個車上下來的幹部模樣人一一握手搭話。

“這是縣上武裝部的人們。” 這時圍觀的人們中間,不知道是那個人這樣說了一句。

縣上武裝部的一個走在最前面的人,好像是個領導,對公社武裝幹事張建華和周國興兩人說道:“繼續訓練。”

縣上武裝部的幾個人,站在他們圍觀的人們前面,看公社基幹民兵們繼續打靶,公社武裝幹事張建華和周國興兩人又跑過去,各就各位的繼續指揮著民兵們打靶。

他站在了一個核心的地方看,就是擺放民兵們打靶的半自動□□的後面。

這時,幾乎民兵們的隊伍和後面站著圍觀的人們快擠到了一齊,已分不清那個是民兵,那個是圍觀的人了。

當最後一個民兵打完後,他以為完了,和魏武富,圍觀的走著看下面還要怎麽辦。

“臥倒—”,公社武裝幹事張建華不知什麽時候已走到了他的身旁,這時忽然對他發出口令,他驚得楞在那裏不知所措,呆呆的望著張建華,說不出一個字來。

“還等什麽,趕緊爬倒打呀!別讓縣武裝部的看出來了。” 公社武裝幹事張建華有些著急了,輕輕用手在他身上推了一下,催促著他說道。

他這才想起來了早上張建華對他說過的話,但他這時換上了剛剛洗凈的衣服呀,這個念頭在他的腦海中一閃而過,為了打槍現在也顧不了那麽多了。

他向前撲到在地,學著剛剛看過的民兵們打靶時的動作姿勢,來了個現學現賣。

在那把擺放著的半自動□□後面,爬展拔直了整個的身子,兩腿直直的向兩邊分開了,兩腳頭向外,腳後跟往裏貼地,兩手端著槍,肩膀頂著槍托,右臉貼在槍身上,聽人們講的,閉上左眼,睜圓了右眼,眼光通過槍身上的小長條標尺中間的一個小準心,和槍管前端的圓圈中的小準心,對準前方靶牌上的中間的黑圓中心,他知道打到靶中間的那個小黑圓內是十環,成績最高,打得最好,越往外,打到越大的同心圓圈之間,成績就越低了。

他瞄了又瞄,感覺還是沒有瞄端,就又瞄了一會,這時他感覺時間過得相當的慢,就像時間在空氣中凝固了一樣,在場的人們的眼光好像這時全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他感到很壓抑,特別的不自在。

“砰”一聲巨響,是自己打了一槍嗎,他剛剛確實右手食指輕輕鉤了一下槍的扳機,仿佛同時,槍身就在他的身體上劇烈的震動了一下,是槍發射子彈時的反作力。

他擡頭看時,只見對面靶牌上面的山梁上,有一小團塵土煙霧飄起來,隨風飄散著頃刻就看不見了。

他想,這一槍可能是打高了,打到了靶牌上面了。

他又將右臉頰原貼到槍身上,重閉上左眼,用右眼瞄準了,這才他沒有前一次的耐心了,瞄了一瞄,就扣動了機的扳機,“砰”,只見在對面靶牌下面的地上,立時就有一小股塵煙飄了起來,這次恐怕是打到了靶牌的下面了,又打低了吧。

最後一發子彈了,他再沒有擺端頭去看,原姿態沒有動,閉左眼,右眼瞄準,扣扳機,只聽“砰”的再一聲巨響,即刻靶牌右面的山腳下飄起來一小團的塵土霧團,這一槍又打到了靶牌的旁邊去了。

“唉”,他在心裏輕輕的嘆息了一聲,趕緊爬起來站到了一邊。

民兵們和圍觀的人們中就又活躍了起來,有的說打得不錯,有的說打的不行,不信看報成績的。

哨聲響過後,從旁邊戰壕裏爬出來那兩個民兵,跑到靶牌前,在靶牌上看了半天,忽然就轉過身來,拿小紅旗的那個民兵同樣很正規的一人上立正姿勢,右手中的小紅旗,以這民兵的右肩膀為圓心,向外繞了一個大圓圈。

我本來就不懂旗話,沒有搞清楚打了多少環,成績如何,就彎身低頭拍打身上沾滿了塵土和碎草渣子。

“是光頭呀”,“跟本就沒有上靶”,“他可能以前就沒有打過靶”,民兵們中間的有兩三個人這樣私下裏在小聲的議論著,被他聽見了,他心裏也明白,成績肯定是一環也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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