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關燈
第六十九章

吃過了晚飯,鄉幹部們都從自己的房間裏出來,在鄉政府大院裏散步。

前排平房的魏主任從辦公室裏,拿來一副象棋,放在自己辦公桌的門前臺階上,喊過來一個院中散步的鄉幹部,“來殺一盤”,兩個人擺上象棋子,紅藍雙方,漢河楚界上,寫著“友誼第一,比賽第二”,車馬相士將,馬前卒,翻山炮,一個說,“不準悔棋”,另一個說,“提子動子”,搶到紅棋的說“我先走”,就開始“當頭炮”,藍方“提馬照”的下上了。

其他幾個大院裏閑轉消化晚飯的鄉幹部,聚攏到象棋周圍,看魏主任和另一鄉幹部下象棋。

一個說“上馬”,另一個說“走車”,再一個說“提炮”,還有說“頂卒”的,鄉幹部們爭先恐後的當參謀,還有的動手要去拿棋子,下棋的人急了,“不要亂走了,放下”,“走這一步好”,“這麽走才對”,叫喊聲響成了一片,他站在外圍側身而望著,下棋就是這樣的熱鬧。

他和鄉幹部們看了幾盤象棋,就到了七點了,魏主任和另一個下象棋的鄉幹部收拾棋盤和棋子,大家不是去看電視,就是回自己房間了。

魏武富回房間了,他去看了陣電視,就從電視房出來,走過那排平房前面走到中間的通道,向前排平房前面的大場院裏走去。

他站在院中擡頭向周圍望去,稍稍有些亮光的夜色下,南北兩邊是黑黝黝起伏的山脈,夾著中間這一條窄窄的小河溝,一種無形的壓抑感向他的腦海裏面收縮,頭腦感覺麻木無知了。

四周黑漆漆的看不到一點燈光,萬籟俱寂,沒有一點聲響,出奇的寧靜,莫明而來的孤獨,憂傷,愁腸的感覺,混雜在一齊,在他心中升騰起來。

為什麽不立即擺脫這煩惱,傷心,難過的心境呢,幹脆回房間睡覺吧,再不要想這些了。

第二天早上,孔祖蘭去找鄉領導請假,一個女孩子,報個到先回家去休息幾天,再來正式上班也不遲呀。

孔祖蘭提著小包上火車站,去坐火車回家了。

忽然,魏主任來到他們房間來通知,說,“領導安排,下午開會,全體參加,後面大會議室,兩點半,記著別遲到了”。

最後一排南頭第一個大房間就是鄉上的大會議室,鄉上各種會議都在這裏召開。

兩點半還不到,他就和魏武富來到了大會議室。

大會議室裏早已有兩三個鄉幹部,先他們已到了,坐在一個角落裏的位置上,等著開會。

他和魏武富找了個前排邊角的位置坐下。

大會議室共占了三間,四面的墻壁上幾乎掛滿了各種獎狀鏡框和旌旗,桌子中間擺放著一排獎杯。他看了看,最高層次的一個獎是全省農業學大寨先進集體,還有市縣農業學大寨的獎狀和旌旗,獎杯,多種經營,計劃生育,社會治安綜合治理,先進黨組織等。

會議室的中間是一個長條桌子,上面鋪著一層深綠色的毛毯,長條桌子的四周,擺放了兩排土黃色的長條木靠背椅子。進門右手墻角裏擺放著一個落地式的擺鐘,有半人多高,前面透明的玻璃左右兩邊,有一行紅油漆寫的小字,也是獎品。

陸續就先後進來了一些鄉幹部,共有三十多個人,稀稀拉拉得坐在了四周,只有直沖門口的那一排還空著沒有人去坐。

在這些鄉幹部中,他估計四十歲以上的同志就占了百分之七八十,有二十多個,四十歲往下,包括他們新分來的兩個,只有七八個人。鄉幹部中只有兩個女同志。

兩點半剛一到,一個瘦高個子的鄉幹部首先走進,坐在空著的那排中間的位置上,後面跟著兩個分別坐在了這個鄉幹部的兩旁。

“魏會計,人都到齊了嗎?”那個瘦高個子的鄉幹部像是鄉領導模樣,偏著頭嚴肅的問坐在右手一排頂頭的辦公室魏主任。

“王書記,在家的人差不多都全到了。” 辦公室魏主任趕緊從寫著的厚本子上,擡頭向這個王書記微笑著回答道。

“同志們,現在開會了。最近下鄉回來,大家都辛苦了,回來領工資,洗個衣服,休整一下,再搞工作也好。我今天剛從縣上開會回來,結合學習傳達這次會議精神,把下一階段的工作安排一下。”王書記昂頭講到這裏,頓了頓,打開放在會議桌上的塑料封皮的筆記本,翻到中間最新記錄的地方,又向前翻了幾頁,擡起頭來繼續接著講話。

“第一,要貫徹落實這次全縣農業工作會議精神,抓好今年掃尾工作,搞好公糧催收征繳工作,加快收繳入庫速度,按時上繳公糧,完成今年公購糧征定任務。”

“第二項工作,就是要搞好計劃生育工作,計劃生育也是鄉上的中心工作之一,決不能夠放松,計劃生育上面十分重視,完不成任務要通報批評,李主任,計劃生育工作你分管,我講完了你再具體安排一下。” 王書記講到這裏,轉頭看了一眼自己右面坐著的一個鄉幹部,想必肯定就是那個鄉上分管計劃生育工作的李主任了。

“第三件重要的事,就是要配合縣上搞好全國第二次人口普查工作••••••”

王書記講話終於完了,下面分管計劃生育工作的李主任就開始安排近期的,他仔細聽了,幾乎在家的幹部全都要突擊搞計劃工作,大概一個村上下去一人上鄉幹部,把他分到一個村上去搞計劃工作,要求明天就下到隊上去。

下午,他準備了明天下隊的行裝,也很簡單,找了個包,塞進他的牙缸牙具就行了。

魏主任騎著一輛很破舊的自行車,停在了他們的房間門前,他和魏武富聽見門前有自行車聲,就先後出來站在門前的水泥臺階上看個究竟。

“小孔,這個自行車配給你下隊騎,你不要看這個車子破舊了些,但騎起來還是一樣的跑路,好好收拾一下。”魏主任拍了兩下車座,看著自行車微微一笑對他說道。

魏主任走後,魏武富有些鄙視的看著這輛車說道,“這是鄉上最早的一輛自行車,騎過好多人,也是鄉上最破爛的一輛自行車,誰新進了鄉政府都先給他騎這輛車”。

“魏師,你自行車上有擦布嗎?”他問魏武富道。他心裏在想,這輛自行車確實是太破舊了,但畢竟這是他剛剛參加工作才發的,是公車呀,其實心裏還是有種興奮的感覺。

“在我車上別著,你自己去拿吧。”魏武富邊走進房間邊回答道。

他跟著魏武富進了他們的房間,在北面靠墻的地方立著一輛半新半舊的自行車,那是魏武富的。

這是一輛是加重型“紅旗”牌自行車,通身都是黑色的油漆,雖然車身上有一些擦傷的斑痕,黑亮的光彩風韻尤存,車輪的內瓦圈依然像水銀鏡一樣的閃亮。

他從這輛自行車的坐墊裏面,伸進右手,在兩個彈簧中間掏出一個又臟又幹的舊擦布團來,拿來自己的床下放著的臉盆來,提起墻角放著的一個鋁壺,倒進少半盆水,將擦布放進盆中的水裏面,“沙—”擦布迅速的吸納水,沈在水中。

他端著臉盆出門來,放到了門前的水泥臺階上,蹲下身來兩手抓住水中的擦布揉挫了幾把,撈出水中的擦布,擰幹了擦布裏水,提著濕擦布就走到自己的那輛破舊自行車旁邊,這還是一輛“永久”牌的加重自行車呢。

站在自行車頭前面,他先擦拭了車扶手把兩邊,從車頭中軸擦下來,轉到自行車左邊,左手抓握住這邊的車頭扶手把,彎腰擦去車的頭與後面的座子之間橫梁上的塵土,再擦拭車座子,還有車最後面的捎貨架子。

他把擦布從右手換到左手裏,右手握扶自行車橫梁中間,幹脆彎腰蹲下身,擦拭自行車前輪車瓦,前剎車,前輪的左面的瓦圈和輻條。

往後挪動右手抓扶在車後面的捎貨架這邊上,擦拭自行車三角架前後的斜豎著的車梁,自行車鏈瓦,雞大腿,腳踏。

向後轉身,左手的濕擦布換到左手,左手抓住車橫梁後部,擦拭後輪車瓦,後燈,後剎車,後輪的左面的瓦圈和輻條。

他擦完了這邊,又轉過去到右邊擦拭左邊夠不著的地方。

擦完了整個自行車,他站在一旁欣賞自己的勞動成果。

“你真是個認真細心的人,車子讓你這麽一擦還真有些不一樣了。”魏武富蹲在房門前的水泥臺階邊上,兩手交叉放在下巴和雙腿面上收縮折疊,卷成了一個蛋兒,帶著驚嘆的口氣對他說道。

他苦笑一下算是回答。但心裏想,雖然車上的泥土全部都被清除了,比沒有擦以前確實幹凈了,但再怎麽說也是舊車老車了,就連房間裏魏武富的那輛半新半舊的車子也沒辦法比的,那能和新車相提並論呢。

但他轉念一想,有比沒有總要好,只要能騎還不都一樣嗎,這樣想著心裏得到了些許的安慰,心裏才好受點。心裏一動,魏主任說得對呀,只要車騎起來好就行,車子舊了並不一定就跑得慢了呀。對,我何不把車子收拾得利索些呢。

“魏師,有沒有車上用的油呀?”他轉頭微笑著,向蹲在房門前水泥臺階邊上的魏武富問道。

“有呀,在那面邊墻的後面有個機油瓶。”魏武富伸出右胳膊向右後方一甩,對他說道。

順著魏武富手指的方向,他走到他們這幢房的右邊墻角處,站著看見墻角後面,靠墻壁立著一個綠色的啤酒瓶,嘴上沒有蓋瓶蓋,瓶口上有黑色的油汙,瓶裏面插著一根細鐵絲,瓶口上露出來一小段來。

他向東拐進這墻壁後面去,走到那個啤酒瓶前,彎腰拿起那個啤酒瓶,轉回身來,走出這道墻壁,從門前的水泥臺階上下來,向他的自行車走去。

邊走邊將這個啤酒瓶舉到眼前,一股機油味飄進了鼻孔,從瓶口看得見瓶裏面大約有一寸深的黑色粘稠的液體。

“是機油嗎?”他問魏武富,“就是的”,魏武富回答道。

他蹲在自行車旁邊,左手拿著裝機油的啤酒瓶,右手從瓶中抽出那根尖上粘著機油的鐵絲,將鐵絲尖上的機油往自行車車軸上撈著,前輪的車軸撈完了,再給後輪的車軸撈,車軸上撈過了,又給中軸上和鏈條上撈。

都撈完了,就把瓶放到一邊,抓著腳踏鉸著後車輪轉動,使後車軸,中軸和鏈條上的機油鉆進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