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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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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孔耀庸考完試,感覺一身輕松。其實在考試時和考試前,他就一點負擔也沒有。可能是歲數小,傻乎乎的,有句老話叫“初生牛犢不怕虎”唄,就是這個道理吧。

聽別的考生和同學說的情況,孔耀庸自己心裏沒有了底兒。這回算是完了,不要緊,還年輕嗎,明年再考。他計劃今年如果考不上,他準備到本公社的蘭原縣第四中學去重讀,做一年高三的插班生。

經過參加這次高考後,孔耀庸就像是懂事了許多,性格也變了許多。

孔耀庸在家閑著沒事兒幹,就想著,打聽著幹點什麽了。

孔耀庸想和本隊的大人們一樣,一齊去生產隊裏勞動,也可掙點工分貼補家裏。

這一天,孔耀庸如願已償。他和幾個本隊的同學,來到川當中的地裏幹活,在果園下面沙地裏種的辣椒田除草。

上班的每個人,都手裏提了個小竹筐,筐裏裝個鉤鏟子。

小竹筐,是用來裝除下來的雜草的。

鉤鏟子是用鐵做的,一端打成窄長條的鏟兒,另一端打成窄片狀的鉤兒,既能鏟草,又能鉤草,可以兩用,適合於砂田鋤草。

生產隊裏的旱砂田,雖說是水砂地,但做砂地除草的勞動,這活兒確定不好幹。砂地最上面一層是雞蛋到小孩拳頭大小的各種形狀的所謂“鵝卵石”,第二層是拇指蛋大小的小砂子和細沙土,第三層才能到真正的土壤上了。

香附子,灰條,等雜草從水砂地下面的土壤裏生長出來,又從大大小小的石子縫隙中頑強的探出頭來,然後繼續瘋狂地向上生長。用鉤鏟子除雜草,小石子阻礙鉤鏟子鏟雜草,大石子更加阻擋鉤鏟子鏟雜草,不但要用力往下拉鉤鏟子,而且還要講究巧用力,在冒出雜草的石子縫隙中使勁,才能鏟除雜草。孔耀庸對這個技術要領最初也掌握的不是很熟練,連鏟帶拔,兩手並用,邊幹著邊摸探著,也就慢慢輕松會幹了。

孔耀庸和幾個勞動的夥伴,一人占了一行,各負責一個白溝和一行辣椒地裏的鋤草任務。兩行辣椒之間的空地叫白溝,辣椒下面的地則叫籽輪。

白溝裏的草明顯,沒有障礙,好鋤。籽輪裏的草有辣椒的枝桿遮擋著,不好鋤的。

看見隊長走過去了,看不見他們,有的夥伴們就憑借上面果樹的遮擋,下面辣椒的掩護,悄悄摘上個紅一點的辣椒,得低頭偷偷的吃,吃完了,將剩下的辣椒把兒和核芯,埋到地裏。

這時的辣椒和蘋果都還沒有熟好。

還有膽子更大的,則站起來,在蘋果樹下部,尋找嘴能夠著的蘋果,悄悄用手抓住,偷偷吃上兩三口,不摘下來,吃完了回蹲到地裏。

他們幹累了,就地坐下來休息上一陣兒,然後再繼續幹活。

中午收工了。

孔耀庸和夥伴們提著筐,沿著田間的小路,剛走到他們生產隊這片地的中間,一個看菜園和貯藏菜頭地窯前面的土場上,“叮呤呤”,一陣自行車鈴聲響過後,前面通往大路的小路上,一輛自行車急馳而來。

風塵仆仆的從車上跳下一個人來,在自行車慣性下,這人雙手抓著車把,人隨車急走幾步後,才停下來,看清楚了,來人是本隊的孔耀禮老師。

孔耀禮老師氣喘籲籲的對他們說:“我剛從公社來,高考榜貼出來了,我看了,我們隊的孔耀庸考上了。”

大家站著聽孔耀禮老師說完後,都把目光投向了他這裏。

他分明感覺到,這目光中,有懷疑,有嫉妒,更多的是羨慕,是佩服的眼神。

“不可能吧?也許是碰端了。” 孔耀庸臉有些發熱,兩個面頰立時飛紅,就像是在解釋,將信將疑的說道。

“我看得千真萬確,沒一點問題。” 孔耀禮老師一本正經的說。

回到家裏,孔耀庸向家裏人說了這事,全家人也是半信半疑。他吃過午飯後,決定到公社去看一下,到底考上了沒有。

孔耀庸騎著自行車來到公社的大街上,在他考試的村小學門口,人們進進出出的,好不熱鬧。

孔耀庸隨著熙熙攘攘的人流進入村小學,看到在小學的一堵墻壁前,擠了許多人,都仰頭看墻上張貼的紅紙。

許多紅紙聯成一片,貼滿了整個一片墻壁。紅紙上是用黑墨汁寫的字,寫著今年高考被錄取的考生姓名和錄取的院校。

右面的一半紅紙,貼得的是中專考試被錄取的考生姓名和錄取的院校。

孔耀庸用力擠進去,從頭開始仔細看。

果然,在第一張第一行的中間部分,孔耀庸看見了自己的名子,錄取院校是黃支農業學校。

孔耀庸沒有心思再往下看了,打聽人們說錄取知道書在公社招生辦公室,也就是公社學區。

趕緊來到了公社招生辦公室。

公社招生辦公室的人說:“你的錄取知道書被公社學區校長拿走了。”

公社學區校長正好是他一個表哥,是孔耀庸母親的一個親房侄兒,也是本公社的文教專幹。

這個表哥的家孔耀庸去過幾次,就在這個村,離公社不遠。

孔耀庸來到這個表哥家,這個表哥不在家,聽表嫂說剛出去了,讓他等回。

孔耀庸這個表哥原來在他們公社當幹部,能說得很,說起話來,口若懸河,濤濤不絕,說話的停頓中常要眥兩下牙,一嘴的大牙齒,但人長得高大。對人總是冷冰冰的樣子,好像誰也看不上,給人一副很傲慢的神態。

孔耀庸耐著性子,很焦急的等這個表哥回來,取上了錄取通知書,沒有顧上細看,就騎著自行車,急急的往家裏趕。

孔耀庸從自己家的大門口推著自行車進來,他妹妹孔耀花和他哥哥孔耀育早就等在院子裏等著了。

孔耀花跑到孔耀庸面前,沒等他把自行車立好,就開腔焦急的問道:“尕哥,考上了沒有?”

“考是考上了,就是考的學校不太理想。” 孔耀庸面無表情,不緊不慢的回答道。

“太好了,考上了。那我先看一下。”說著就把右手伸到他面前了。

孔耀庸把一封信,從右面的上衣口袋裏掏了出來,遞給了孔耀花。

孔耀花很興奮的接過那個信封袋。

土黃色的牛皮紙信封上,左上角是一張小小的方郵票,最上面一行寫著“寄:烏鐵市蘭原縣河川公社川灘渡村”,中間一行的最中間寫著“孔耀庸(收)”,最下面一行寫著“黃支農業學校”。

孔耀花從已撕開的信封口裏,取出一張打著黑油墨字,用鋼筆寫著名子的白紙來,兩手展開來,看著。

這時,孔耀庸哥哥孔耀育也走了過來,沒等孔耀花看完,就從孔耀花手中扯那張信紙。

孔耀育把那張信紙拿在手中,很高興的看著那張信紙。

這時,他母親也從廚房裏走了出來,雙手在腰裏圍著的藍布圍裙上,上下擦了一下。

孔耀庸母親沒有念過書,上過幾天大隊掃盲的識字班,只能歪歪扭扭的會寫自己的名子。就笑著問他哥哥孔耀育:“真考上了,考上了就好。”

“真考上了,是黃支農業學校。” 孔耀育笑著對母親回答道。

這時,孔耀庸親房哥孔耀永從他們家的大門進來了。

孔耀永笑著走到他們面前。

“聽說庸子考上了,我就說嗎。”孔耀永扯著大嗓門,在院子裏站著就喊。

“我看一下。” 孔耀永從他哥哥孔耀育手中,取過了那張信紙,笑著看。

“我們當時打賭,我說的對吧。幸虧你沒有和我真賭,不然他就輸了。”

“我說孔耀庸肯定能考上,孔耀遠和孔耀衛考不上,對吧。”

孔耀永邊將那張信紙還給了孔耀育,邊連珠炮似的說著。

孔耀育接過那張信紙,原裝進了孔耀花遞過來的那信封袋裏,只是笑著沒有說什麽。

第二天,孔耀庸早早的就起床了。

孔耀庸帶上母親頭天做好的七八個大鍋盔饃饃,進山去給他父親送吃的。

孔耀庸把自己考上中專的事,給他父親講了,他父親十分的高興。

下午他從山裏回來時,路過大隊門市部的大路時,老遠就看見,有幾個本隊的大人在那喧觀,曬太陽。喧觀就是人們在一塊相互交談。

喧觀的有站的,也有蹲的,還有坐著的。

“尕爺,你們喧這裏。”孔耀庸微笑著向那些喧觀的人們打招呼。

那些喧觀的人,在的“嗯”,有的“阿”的回答,有的沒有說什麽就點頭示意。

那個被孔耀庸叫尕爺的喧觀人,就是隊裏川當中看園子他尕太爺的獨生兒子。

喧觀人中,只有那個尕爺是他們孔姓的。

孔耀庸問候完了那些喧觀的人,就要轉頭往家裏走。

這時,孔耀庸那個尕爺站著對他很嚴肅的說道:“庸子,你是個爭氣娃。”

孔耀庸心裏很高興,但還是臉紅了,對著那些喧觀的人們笑一笑說:“你們喧”,就走開了。

孔耀庸回到家裏,母親和哥哥問他父親怎麽樣,他回答好這裏,問父親叫他上中專去不,他說要他上去哩。

孔耀庸想再重讀一年,考個好點的學校上,可他哥哥、母親和妹妹一致說今年就要他上,他扭不過全家人,就答應上黃支農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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