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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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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小時候,他第一次看見喇叭,覺得很神奇,真不可思意,它竟然就像人一樣也能說話,甚至還能唱歌奏音樂。

一九七五年,暑假裏的一天下午。

他到他八姨父家去了。

他八姨父和他們是一個隊的,他八姨父在他們隊上還當過一段時間的副隊長。

他八姨父四十歲出頭,個子中等,不胖不瘦的。臉上有些小雀斑,人送幺號“麻隊長”。說話有些輕微的結巴。穿著不收拾,顯得有些邋裏邋遢的。

他八姨父和八姨娘,生了三個兒子,最尕的兒子和他歲數相當,名叫孔耀榮。他們是同姓同輩,是親戚,他們是表兄弟,又一個隊的,經常也就在一齊玩。

孔耀榮個子和他差不多,身材一般。人長得還算麻利。老是笑嘻嘻的張著嘴。走起路來,好像腳有些向前踢的感覺。

他走進他八姨父家的大門樓子,來到院子裏,找到了孔耀榮。

孔耀榮在搗鼓一個撤卸開了的小喇叭,看見他來了,張著嘴笑嘻嘻的。

他伸手想拿一下放在地上的一個焦黃色的漆包線圈。

“別動了。”孔耀榮張著的嘴立刻就不笑了,連忙對他說道。

他趕緊把自己那只伸出的右手縮了回去。

“你會不會做尕喇叭?”他有些羨慕的對孔耀榮問道。

“你有漆包線和磁鐵石嗎?”孔耀榮轉身看著他問道。

“我有。你看行不行?”他說著,從自己上衣右口袋裏,摸索著,掏出了一塊淡黑色的小方塊磁鐵,還有一個漆包線圈,右手拿著遞給孔耀榮。

孔耀榮接過他遞過來的磁鐵和漆包線圈,拿到眼前翻過來掉過去的看了又看,說道:“可以,行,過幾天就做好了。”

他過了五六天去找孔耀榮,孔耀榮不在家,出了遠門了。

又過了十多天,他去找孔耀榮,孔耀榮讓他再等幾天。

再過了十多天,孔耀榮說還是沒有做好,他又是掃興而歸。

這幾天,大隊給他們每家每戶拉小喇叭,他們家也拉上了。

從他們院子的房檐上空,一根細鋁絲的電線架了起來。

從他們上房的房檐上細鋁絲的電線上,接下一根細細的紅塑料皮的電線,接到了這房檐下最粗的木梁頭上掛著的小喇叭上。

從小喇叭上向下拉著一根細鋁絲的電線接到地上,埋入土裏,是小喇叭的地線了。

小喇叭是藍色的,正方形的一個木頭淺盒,上下左右和前面是薄木板釘的,後面沒有底,前面中間開了一個圓圓的孔,孔上是一層平展的鐵布網。

晚上,小喇叭響開了。他趕緊到廚房找了個小茶缸,舀了一茶缸水,跑回來,倒了一些水,落到小喇叭拉到地上的地線的地方,水馬上就被吸幹了。

再倒一些水澆到小喇叭的地線的地上,就再沒什麽反應了,聲音也再不大了。

這天夜裏,狂風大作,刮了一夜的黃風,到第二天早上就停了。

第二天早上,天大亮的了,他才起來,也不早了。

這時,他穿好衣服,還有些沒有睡醒,瞇瞇糊糊的樣子。

睡眼惺忪的揉著雙眼,從耳房的屋裏,走到了院子裏。

院子裏,北面碼著兩個一人多高的麥子落落。

從兩個麥子落落中間,瞇瞇糊糊,擺擺打打的走了過去。

前面地上,有一根鋁絲的電線,一彎一彎的躺在地上。

他想,喇叭線昨晚上怎麽被刮下來了。

他便走上前,彎下腰去用右手去拾那根電線。

當他手還沒有接觸到電線時,那根電線就自動吸到了他的右手上。

他沒有意識到是觸電了,慌忙伸展右手掌,往下甩著扔那根電線,可那根電線好像粘到了手上一樣,甩了兩三下,還是沒有從手上掉來,他又慌忙用左手握上那根電線,從右手上往下扯粘著的那根電線,電線又吸到了左手上,往下甩了幾下又扔不掉了。

這時,他全身感覺到一陣的緊縮,一陣的放大,全身麻木的坐在地上了。

就在這同時,“啊—”,他驚恐的大叫了一聲。

他看沒有辦法了,忽然發現,旁邊有個立著的打糊劑的木把洋灰方礎子,還靠著一個打糊劑的木頭模架子。

他急中生智,緊忙將這粘在雙手上的電線,朝打糊劑的礎子木把和靠著的木頭模架子上,一繞,用力一拔,正好吸在雙手上的電線是線頭上,不長,就捋了下來。

他這時才站起來,拍打到身上的土。

他母親聽見了有人“啊—”的喊了一聲,這時跑著找了過來,看他若無其事的站在那裏,就問:“將才,做啥了?”

他若無其事的回答:“沒有什麽。”

原來,那根喇叭線被風刮斷後,搭到了電燈明線上了。

以後,再發現地上有個電線頭,他都不敢輕易去拾了。

過了兩天,他自己動手,找了兩個一大一小的硬膠木瓶蓋。大點的瓶蓋上,中間鉆了個釘子粗的三個小洞。小瓶蓋中間鉆了個釘子粗的兩個小洞。

再找來一個和大瓶蓋一樣大的,薄薄的鑌鐵圓片。一個縫紉機上纏線的鐵圓小輪,在上面繞上些黃色的漆包線。還有一塊小小瓶蓋能裝下的,圓圓的薄片小磁鐵石。再找一個少半截的小鐵釘。一截黑膠布。

將小鐵釘穿進漆包線中間的孔裏,沒有釘帽的一頭穿進大瓶蓋裏中間的小洞裏。漆包線兩頭的線頭扣掉漆,接到兩根帶皮的電線上,從大瓶蓋裏中間的小洞中穿出去。

大瓶蓋口,用那個薄薄的鑌鐵圓片蓋上,邊沿用黑膠布繞一圈,封好,固定。

小瓶蓋裏放進那個小磁鐵石,緊緊蓋到大瓶蓋後面,大瓶蓋穿過來的兩根帶皮的電線,從小小瓶蓋底的兩個小洞裏穿出來,合一齊打個結,把大小瓶蓋固定著連了起來。

小喇叭做好後,他爬上房檐,一摸喇叭線,有點輕微的麻,從喇叭線上接下一根帶皮的電線,接到做自己做好的小喇叭上的一根線上,將小喇叭上的另一根線,接上一截鋁絲電線,埋進地裏面。

大隊安的喇叭一響,這個自制的小喇叭也響了,就是聲音小了些。

暑假裏的一天下午,他和他們隊裏的大人娃們去上班。

沿著大路向東走,從一隊的牛家淌的莊子過去,是一條通往河裏的河溝,這河溝叫五條河溝。

河溝上面的大路上是一座小橋,橋東頭兩邊,磚砌起來的四棱柱子上,兩根柱子的西面,細洋灰墻壁上寫著“春風楊柳萬千條,六億神州盡舜堯”,黃底紅字,東面寫著“四海翻騰雲水怒,五洲震蕩風雷激”,黃底紅字,兩副對聯。

向北沿五條河溝走不遠,有一個棗樹園子,叫五條園子。

五條園子東面中間,有個看瓜的園房子,是他們六隊的。

五條園子東面和北面的兩大塊砂田,是他們生產隊的地。

園子北面一檔子地種的是白蘭瓜,東面一大塊地種的是西瓜。

大夥都聚成了一堆,站在園房子周圍的棗樹下,他們隊的隊長,站在園房子前面瓜田中的小路口,轉身面向大家,仰頭說:“今天劉家壩摘瓜,年輕人背和娃們背,其他人摘,地裏不準砸瓜,不能偷瓜吃瓜。瓜背到園房子門前。現在開始幹活。”

瓜地裏的西瓜都熟好了,老瓜葉的皮沿都變黑發幹了。綠黑色的西瓜,稠稀相間,大大小小的,擺滿了一地。聽大人講,這西瓜叫“反修一號”。

他們兩三個背瓜的,跟著一個摘瓜的大人。大人們把西瓜摘下來,裝到他們背鬥裏。他們一背鬥背上三四個大西瓜,背到園房子門前,有大人專門接下背鬥,把背鬥裏裝的瓜倒到地上,他們再到地裏去背。

他們幾個小鬼頭,乘隊長不註意,摘上個熟了的小瓜,揣到衣服裏,背著身子,用手砸開瓜,偷著吃,吃完了把瓜皮扔到旁邊的小渠裏。

當隊長有所覺查,轉過來看見了渠裏扔的新鮮瓜皮時,就對他們摘瓜的大夥們喊開了:“誰偷這吃瓜這裏,饞死這裏。好好幹活。”

他們背乏了,可隊長沒在發話。

他們兩三個小夥伴就給隊長說:“要解手去。”

隊長沒有說,默認了。

他們就扔下背鬥,去棗樹園子西面的河溝裏上茅廁。

說是上茅廁,其實他們是西瓜不愛吃了,想換個口味,吃白蘭瓜。

他們方便完了,就一齊嘀咕一陣,從河溝裏,向北走到白蘭瓜地邊的坎下面。一個小夥伴探頭探腦的爬上河溝東面的白蘭瓜地邊,匍匐著摘上三四個白蘭瓜,手腳並用,連滾帶爬,既腳蹬,又手撥,把瓜弄到地邊,坎邊下面的其他小夥伴接應,偷下來幾個白蘭瓜,在河溝裏砸開瓜,狼吞虎咽的吃起來。

吃完了,把瓜皮扔到了灌眼裏,若無其事的回來,繼續背瓜。

西瓜摘完了休息,隊長叫讓摘剩下的卷秧瓜,給大夥吃,他們幾個小夥伴,吃了不多,都不想吃了。

休息完了,又摘完了卷秧瓜,隊長給每家每戶分了些卷秧瓜。又分了兩行瓜秧,讓大夥拔。拔下的瓜秧有的人拉架子車,就裝上一車拉回家,不要的就拉到大路旁邊倒掉了。

他親堂兄弟孔耀有拉來個架子車,他和孔耀有裝了高高一架子車瓜秧,他爬著在上面壓,孔耀有拉著架子車走。

在大路上走著,過一個坑,車子左右搖晃,往前一走,再一停,他“唰”的一下,就從車子前面栽了下去,掉到了地上。

孔耀有停下車子一看,他爬在地上,嘴裏“啊呀”呻喚著,站起來。

他拍打著身前衣褲上的土,在路邊站了一會,幸好沒什麽大礙。就又跟著孔耀有拉的車走開了,上前推車,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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