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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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耳

紀望等閔遙走了,關上大門,準備吃飯。

陸遼扯過他的手,虎目一瞪,準備開門,“大白天的關門幹嘛,等一下說不定還有客人。”

“我不想吃飯的時候還被人圍觀。”紀望無奈,木雕店平時沒什麽人來,感興趣的看到店內木雕標的價格大多望而卻退。店內門可羅雀,但他外公平時經過別家熱鬧的店鋪又艷羨,於是就把他從辦公室拉了過來,說是吸引游客。

人確實是多了。他來之前,他外公在春日長街的群裏面大肆宣傳,著重強調,他那個事業有成,又繼承了他的衣缽的俊俏外孫要來幫他看店。一上午,他就被大爺大媽圍著拉家常,像是蠟像館裏的人像被人圍觀。真正的客人沒幾個,但看熱鬧好奇的圍滿了整個店子,今天一天他都快成為春日長街必打卡的景點。

陸遼被他說的心虛,小聲嘟囔,“這麽大個小夥子,年近三十了,還天天泡在游戲裏。”

要不是被他硬生生安上了木雕店未來繼承人的名號,他也不見得能被他纏著來當門神。這泡在游戲裏多不好,他就是想他來放松放松,轉移一下註意力。

越想陸遼覺得他這個理由越好。

“外公,不是所有過了二十五歲的就年近三十了,再說,游戲也沒什麽不好的。”紀望頭疼地看著陸遼。

“有啥好的。”陸遼吹胡子瞪眼,自從他外孫開始搞游戲之後,他出門看到學生家長都有些心虛。隔壁刺繡店的張老板平時多溫柔的一個人,自從他娃沈迷游戲後,一點就炸,他有次好奇去看了眼她家娃喜歡玩啥游戲,開屏的‘流光游戲’四個大字差點把他噎到。

自此,他也不敢在人前提起,他外孫就是那個傳說中逼氪成癮的流光游戲創始人。

紀望拿著盒飯的指尖一頓,“半年後你就知道了。”

半年後,流光的新游戲《無盡之城》也應該開始內測了。

到時候裏面的‘春日長街’也該帶著各種非遺面世了。

閔遙回到民宿準備開飯,李悅突然對她招了招手,指著手裏正在通話的手機,做著口型:‘你爸的電話。’

她爸的電話?

閔遙掏出手機,看了眼流光游戲的招聘地址和面試時間,稍稍估算了一下路上需要花費的時間。

按照最慢的速度,她這個時間確實是剛好回來。

她爹時間掐的真準。

果然,在李悅那裏打探完消息後,沒兩秒,她手機響了起來。

她爸的電話。

隨手一滑,接了。

閔誠詫異地看著手機,他崽什麽時候接他電話這麽快了?

“你......面試這麽樣了?”

這不會沒表現好,現在正玩游戲轉移註意力吧,要不然電話接的這麽快。

“面試還行。”因為從小到大她已經被她爹口中,那個有可能成為她未來老板的討厭鬼打擊的體無完膚,所以她面對老閔她越來越謙遜了。

要不是那個紀望創建了流光游戲,她可能還在懷疑她爹是為了雞娃專門虛構了這麽一個人。

“還行,那就是非常有把握了。”閔誠這麽多年又當爹又當媽,早就把閔遙的性子摸索地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驢子前面該釣什麽樣的胡蘿蔔更是了如指掌。

“聽天由命吧,要是沒成,我就去面試化肥產業的法務算了,聽起來還挺有意思。”

閔誠聽了瞬間挺直背,他閨女要去和化肥打交道?這天然的肥料還是化學的肥料?

“我覺得你還是專門盯著流光吧,我聽說他們還會漲薪,而且接下來他們會努力擴展海外市場,到時候需要的法務方面的人才更多了,你學了這麽多年的知產,當然要把它最大化變現。你在裏面熬個幾年,說不定就能提前退休十年。要是你不小心升職了,再多熬個十幾年,你也可以回青荷客棧躺平,你想想之後幾十年整天無所事事的日子是多麽美好。”閔誠兢兢業業為他時時刻刻想要躺平的女兒畫大餅。

閔遙可恥的心動了。

不過,“爸,你怎麽沒有給我像紀望那樣的腦子。”

要是她有那腦子,說不定她幾個月幾年就可以躺平了。研發一款游戲,然後賣了。

最好投資眼光稍微好一點,說不定能慧眼識珠,挑中未來百億大企業,什麽也不用做,直接躺平。

閔誠沈默了一會兒,“咱家好像沒有這個基因。”

“不過,你以後要是想要孩子,找個聰明的說不定就有了。”

他老閔家幾代奮鬥,怎麽就出了這麽一個想躺平的怪胎。

“那還是別了,孩子耽誤我躺平。”閔遙想到未來她為了孩子不得不奮鬥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不過,我今天也認識了一個叫紀望的,咱家民宿對面的木雕店老板的外孫。要不是他木雕技術確實好,未來還要繼承對面的木雕店,我都要以為他是流光游戲的大boss了。”

閔誠仔細回憶只見過一面的紀望,“可能是巧合吧。”

他認識的紀望怎麽看也不像是個手藝人。

閔遙也沒太在意,看上去光風霽月的木雕師怎麽可能是掏空她錢包的資本家。

“對了。爸,你什麽時候回來。我回國都和你沒見過幾面,天天陪著那堆青銅器不松手。”說起這個,她可委屈了。

回國第三天,她爸就拖著行李箱跑了。她都還沒好好感受一下這久違的親情,襯得急匆匆忙完國外的事宜連夜回國的她像個傻蛋。

“過段時間,不過,可能需要挺久。這邊發現了好幾個祭祀坑,裏面挖出了不少青銅器,有的損壞特別嚴重,修覆需要很長一段時間。現在整個研究院都在加班,墓太大了,裏面挖出來的東西實在太多,研究院都快堆不下了。”

可能是這幾年見面少了,她對這個結果早有預料,也沒太失落。

吃完飯,閔遙坐在民宿的窗戶口百無聊賴地修剪剛送來的鮮花,青荷客棧雖然不大,但裏面的裝修十分精巧,她外婆又是個會享受的,幹脆直接找了家店訂了好幾年的花,閑著的時候就插花,順帶修飾一下屋子。

民宿的窗正好對著對面的木雕店,她的視角能看到那張黃花梨桌子的一角。

紀望坐在一張黃花梨凳子上,垂眸盯著桌上快要完成的木雕,下手動作快而精準,木須在他的手下簌簌落下。

當真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但這場景也莫名地讓她聯想起小說裏常寫的小寡婦覬覦打鐵的漢子。

這種從古至今一直流傳的故事情節,最後不外乎一頓踉踉蹌蹌,之後再踉踉蹌蹌,說不定還能一輩子踉踉蹌蹌。

閔遙稍稍思考了一下都起了滿身的雞皮疙瘩,恨不得以頭搶地。

真是罪過。

到了晚間,青荷客棧熱鬧起來,在外玩了一天的游客三三兩兩聚在一起。

一桌聚在一起聊天的客人,突然聊到白天來來往往搬著各種裝飾道具的工人,半天沒有討論出什麽有用的信息,看見在旁邊皺著臉閔遙,當即就道:“老板,春日長街之後幾天是有什麽活動嗎?”

閔遙看著手裏的邀請函,深深嘆了口氣,打起精神,“過幾天有個展覽,春日長街的街道辦舉辦的,整條街的店子都會參加。到時候你們可以看各個店子裏面看家展品,這條街幾百年了,手藝還是不錯的,藝術品不少,只是現在更加商業化了,店子裏面大部分都是偏商業的作品。你們要是感興趣可以多待幾天,免費的。”

“老板,青荷客棧參加嗎?”另一桌聽到她們講話的客人問道。

閔遙憋了憋氣,抿唇道:“參加。”

參加。

這可太難了。

會展上各個店子都大展身手的時候,她青荷客棧難道拿一座榫卯房子去?

聽著非常合適,可街道辦要求都是每家店子純手工制作的,要最大限度展現春日長街巧奪天工的技術。

青荷客棧就三個人,一個老板,一個前臺,一個廚娘,沒誰在藝術方面有特長的,更別提做木工了。

整條街都是搞手藝搞藝術的,就青荷一個異類夾雜在中間。

閔遙想到之後幾天的會展,愁的頭都禿了。

實在不行,她就把老閔拉過來,在會展上展現他幾十年的青銅器修覆技術,絕對驚艷全場。

“那......老板,青荷客棧展覽啥?”

此話一出,整個大廳的客人都看向閔遙。

她清了清嗓子,正色道:“當然是我們青荷客棧的看家絕學,這條街哪家店沒有一點看家本領。”

“你們想知道等過幾天會展開放了就知道了。”

要是咨詢法律方面的,她可以叨叨一天不帶停的,這藝術方面她得趕快找個外援。

趁著客人都在玩,閔遙溜回房間找到古宣宣的電話打過去,“我的宣宣啊,我有個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你的幫忙,這件事事關你親親閨蜜的生死存亡,死或生全在你的一念之間。”

“咋了?要死要活的,上午不是還神采飛揚覺得一定能應聘上嗎。”

閔遙吸了吸鼻子,“可我下午就接到了街道辦的消息,要我拿出我幾十年的絕學在會展上大展身手,可我滿腦子都是法學方面的知識。”

古宣宣沈默了,“所以,你是要我來?”

“你這個月的夥食我全包了。”閔遙大手一揮,給對面發了一個大紅包。

古宣宣秒收,“那你告訴我時間,我保證幫閔老板您辦的妥妥的。”

她別的不行,但是山水畫的還是不錯的。

閔遙把資料全部發給古宣宣,對好所有環節後長舒一口氣,走到窗邊,一把扯開窗簾,準備迎接春風的懷抱。

風確實和煦。

對面的木雕師也確實很好看。

就是笑聲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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