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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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印象

這聲“山與老師”直把程嶼叫得心猿意馬。

意識到什麽,他唇邊的笑跟著內心一起蕩漾,握著筆不輕不重在她額頭敲了敲, “老師的事你也敢打聽。”

江凡凡還沒來得及說話,一個噴嚏先打了出來。見狀,程嶼給她遞去幾張紙巾,又把暖氣開得高了些, “最近流感又開始了,要註意保暖。”

她應了聲,沒再多說,兩人投入自己的工作,再擡頭時,天色已經要暗了。

大片的暖色暈染天際,江凡凡突然問起之前沒做完的杯子。形狀已經定下,這麽多天過去早就幹了,只差上釉這最後一步就可以送去燒制。

店內的人少許多,程嶼帶她來到自己那件制作室,親自把杯子端出來,又把釉色擺在她面前。

阿禾看他事事親力親為的樣子,一下就覺察出他們之間的關系不一般。其實早在周垚把程嶼領到自習室的時候她就發現了,明明還有房間空著,他非把兩人帶到一個房間裏。

又戳周垚的肩,讓他把知道的都說出來。

具體的周垚怎會知道,只把上次兩人來這裏的事說了一下。

上釉這件事,江凡凡心裏有些陰影,她可記得之前程嶼是怎麽點評自己做出來的東西的,此時看著釉久久不下手。

“怎麽了”程嶼問。

“你經驗多,你來選吧。”

程嶼堅持讓她自己來: “其實只要不疊色,做出來的不會差的。”

他都這麽說了,最後江凡凡還是自己動手。

沒燒制之前釉色是透明的,眼看整體已經上完了,她又沾了一個更深一點的顏色,在杯底寫了什麽。

程嶼看著她的動作沒出聲。不少顧客都會做這樣的事,一來是燒制出來後好辨認,二來這些東西大多是給自己的伴侶做的,寫幾個字表達愛意也常見。

上完釉,接下來的最後一個步驟就交給店員了。回學校的路上,江凡凡又打了好幾個噴嚏,她想起前幾天校運會感冒的事,回到宿舍就先沖了包感冒藥。

效果不大,隨後幾天,她開始出現咳嗽等其他癥狀。

陳真讓她去醫院看看,江凡凡被一大堆事纏身忙得焦頭爛額,根本無暇顧及自己,越拖病得就越嚴重。

今年的雪久久沒落,冬至悄然到來。冬至到了,她的生日也就到了。

往年都是父母或者親近的朋友陪在身邊慶生,今年父母去旅游,朋友們也都在各忙各的。江凡凡從自己的工作抽身,翻看祝福消息時鼻頭有些酸。

陳真給她打視頻,問她有沒有吃長壽面。

江凡凡的聲音有些啞,加上感冒,蒙上層水霧的眼睛看起來很是委屈。江母哄她說之後回家給她補上,她吸吸鼻子,悶聲說, “點了外賣。”

“臉怎麽有點紅,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江凡凡探了下額溫,是比平常高了些,由於手邊沒有溫度計,自己的意識還清醒,她也沒放在心上。

江海問她冷不冷,累不累。又說他們給她點了蛋糕,是她喜歡吃的草莓。

江凡凡霎時就要流眼淚,匆匆回話之後,借口說外賣到了要去拿。

想著就下趟樓的事,她只披了件外套就走。外賣到手卻不是自己點的那一份,外面風大,江凡凡把外套裹得緊了些。等外賣員折返,她那份面早就坨了。

勉強挑了一條出來嘗了一口,冷冰冰的吃起來一點滋味都沒有,幾乎是原封不動地撇到了一旁。

江凡凡安慰自己待會兒還有蛋糕吃,哪成想蛋糕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不過是下樓晚了幾分鐘,自己的生日蛋糕就被人偷走了。

和陳真的電話一接通,江凡凡的眼淚就啪嗒啪嗒往下掉,委屈得不行。

平時倒黴就算了,可偏偏這個時候也不落下。陳真說再給她買一個,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只說不要了。

啃了兩口幹面包,牙疼得厲害又吃不下,於是頂著一雙紅腫的眼睛上床睡覺。

她睡得昏沈,迷迷糊糊的只覺得整個腦袋都發燙,但身體又是冰冷的,整個人蜷縮起來,只想瘋狂汲取熱意。

程嶼趕到的時候,她的枕頭哭濕了一大片,臉上都是淚痕不說,身上溫度也燙得嚇人。

知道其中緣由,心疼之餘,他讓宿管幫忙看看她身上的衣服是否穿整齊,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後,他從衣櫃裏拿出件毛衣給她套上,完不還把圍巾也套上,確保人穿暖了才在宿管的幫助下把人背起來。

“謝謝阿姨,我先帶她去醫院,會把她安全送回來的。”

宿管不放心,問要不要叫救護車。

程嶼拒絕,不希望江凡凡再有被“別樣關註”的可能。

他走得很穩,邊走邊叫身上的人。

江凡凡有了意識,攬住他脖頸的雙臂緊了緊,將臉埋在他和胳膊之中。

感受到灼人的溫度,程嶼的步子快了些,聲音少見得透露出著急, “你發高燒了,我們馬上就到醫院啊。”

背上的人小聲應了一句嗯,之後又繼續昏沈。

再清醒時,手背上已經掛了針,就連掛針的手底下都有一個暖寶寶。醫院有著特別的味道,但不知道為什麽,江凡凡此刻特別安心。

“睡這麽沈,被人賣了都不知道。”程嶼給她遞上一杯熱水,看她喝完之後才把兜裏的手機遞給她, “給家人回個信息。”

他才剛坐下沒多久,額頭上是細細麻麻的一層薄汗。

江凡凡並不急於回消息,她問程嶼怎麽知道自己在宿舍發燒的。

“阿姨給我發的消息。”

她不知為何笑了一下,臉上的氣色終於好了些, “那宿管阿姨怎麽答應讓你上來的”

“我跟阿姨說我女朋友發燒了,現在聯系不上,宿舍又沒藥,可能燒迷糊了。”程嶼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阿姨一開始還不信,我把你的信息告訴她,又把我身份證抵押在那裏她才肯讓我上樓的。”

江凡凡嘟囔: “我媽就差把我身份證號報給你了。”

程嶼重新幫她打了杯熱水,又把她鬢邊的碎發勾到耳後。指尖觸碰到皮膚時分明就是涼的,他卻絲毫不在意,只讓她先別睡過去,自己要出去一趟。

乖乖應了聲好,等看不見他離開的身影,江凡凡才打開手機回消息。

她有手機靜音的習慣,睡著了更是一點動靜沒有。給焦急的陳真回了電話,那邊總算放下心來。

“還好小程在,嚇死我了你這個孩子。也怪爸媽沒在你身邊陪著過生日。”

“沒事啦,我現在差不多退燒了。”

陳真一直陪她聊天,江凡凡不時看向程嶼離開時的方向,在她數不清第多少次擡眼看的時候,他終於出現在視線裏。

手裏還提著東西。

江凡凡看了眼手機上顯示的時間,還有不到一個小時就到了新的一天。

外面可能是下雨了,他衣服上還帶著雨的痕跡。手裏的塑料袋卻是一點水漬都看不見,東西放在她腳邊,等把手搓熱了才去探她的額溫。

“不燙了。”

江凡凡的聲音更悶了,已經知道袋子裏會是什麽,她還是明知故問裏面是什麽。

“湯圓。”冬至要吃湯圓。

江凡凡吃了一顆就不要了,她把碗朝程嶼的方向推了推,對方會意,也往自己嘴裏塞了一顆。

“欸……那是我用過的,感冒會傳染的。”

程嶼不甚在意,他的抵抗力沒她這麽弱, “我要是發燒了你照顧我,行不行”

姑娘沒說話,眼眶通紅。他收起逗弄她的心思,把另一個袋子打開。

生日要吃蛋糕。

“現在訂蛋糕來不及了,只有這個,等你生病好了再給你補上。”

蛋糕不大,在他掌心裏顯得更小。薄薄的一層奶油上點綴著幾塊水果,不算誘人,卻一下把江凡凡的眼淚勾了出來。

程嶼用指腹抹去她眼角的水意, “哭什麽,喝進去的水還不夠流出來的。”他把蛋糕遞到她手上, “等一下。”

他打開手機,弄出一根電子蠟燭。

江凡凡一下笑了出來。

見到她唇邊的笑,程嶼的心才算放下來。他調動著姑娘的情緒, “關燈是不大可能的了,閉眼許個願意思一下,好嗎”

短暫的三秒,睜開眼睛後,江凡凡朝手機屏幕輕輕吹一口氣,電子蠟燭也隨著她的動作滅了。

一只手還掛著吊針,吃起來很不方便。程嶼幫她拿著蛋糕,江凡凡其實沒什麽胃口,但還是把那塊蛋糕吃了大半。

她原本想吃完的,程嶼看著她的動作哭笑不得,趕忙攔住她的手, “好了好了,冷的吃多了不好。”

正要拿紙巾幫她把嘴角的奶油漬擦掉,想著這個動作不太妥當,程嶼最後還是把紙遞給她,讓她自己動手。

他則是把垃圾都收拾好丟掉。

等所有的藥水都已經輸完,江凡凡的額頭也不再像之前那樣燙手,她和程嶼兩人一前一後往醫院外走,明亮的路燈下,她看見有東西緩緩飄下,更有一些落到她的睫毛上,冰涼的溫度惹得她忍不住眨眼。

步子停下,程嶼也很快停在原地, “走不動要我背你回去嗎”

江凡凡接他這句話,路燈下看不清她通紅的耳根,她叫他的名字,聲音很輕,他卻聽得清楚。

她說: “程嶼,下雪了。”

他和她並肩站著,卻沒順著她的視線看路燈,而是一直看著她。

“是啊,下雪了。”

今年的第一場雪,下在了冬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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