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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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印象

同樣的IP,相似的聲音,如出一轍的頭像,幾乎一樣的陶瓷杯,巧合出現在淮渝的店裏,同音不同字的名字,都討厭吃胡蘿蔔……

一草一木精心搭建的聲音花園徹底崩塌了。

她以為自己的花園是個獨立的世界,為此不斷給自己洗腦,細心修補花園破損的圍墻,滿心歡喜地向上攀爬聲音魔豆長出來的藤蔓,以為能撥開迷霧窺見她的丘比特,卻發現藤蔓是巨人牽著的麻繩,自己的世界只是他掌上的八音盒。

她不是沒懷疑過這兩個身份,可潛意識的江凡凡更傾向於分開二者。

在江凡凡心裏,面對“山與”和“程嶼”完全就是兩種不一樣的心態。

一種全是少女心,一種全是尷尬勁。

在她給自己找理由扯開“山與”和“程嶼”之間的聯系時,他早就知道網絡外皮下真實的自己了,她所有的小心思無處遁形,一覽無餘。或社恐或瘋狂,此刻都血淋淋展現在同一個人面前。

每一條發出的信息都像是在淩遲她。

生氣和羞恥把她吞噬,她一會兒哭一會兒笑,活像個精神分裂。

江凡凡失戀了,臉上刷啦啦流下兩條寬面條淚。以為吃到的都是糖,結果嚼吧嚼吧兩下才發現全都是玻璃渣。

太平洋的水是她的淚,魚哭了,水知道,她哭了,誰知道

痛,太痛了!但都比不上心裏的痛!

江凡凡病了。

一年一次的生病在這個夏秋交換的時節纏上了她,把她燒成了小趴菜。

“嘴裏淡出鳥了,我想吃火鍋啊媽媽。”

陳真不理會江凡凡的哼哼唧唧,把她推開的白粥塞進她嘴裏, “你嘴裏淡出鳥屎也只能喝這個。”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招了鬼了,婚禮結束後就很不對勁。大晚上就開始發起燒,到現在都還會反覆。

發燒遇上生理期,江凡凡受盡了折磨。

渾身都沒力氣。她坐在馬桶上昏昏沈沈,一時之間竟有點分不清狀況。

“小寶,還清醒呢嗎要不要媽媽幫你……”

“不用!”

這一聲耗費了江凡凡剩下的力氣。她收拾好自己,甚至來不及回到房間,見到沙發就倒下去。

陳真看見她通紅的臉後嚇得不行, “老公!快點送孩子去醫院!”

江凡凡側過臉好讓自己能夠呼吸,她沈沈吐出一口熱氣,連伸手拒絕的力氣都使不出來, “不去醫院。”

她的腦袋昏昏沈沈,有點分不清現在是不是在做夢。

夫妻合力把人抱回房間,給她餵了退燒藥敷上退熱貼,江凡凡又渾渾噩噩睡著了。

意識徹底陷入混沌之前,她只有一個清醒的念頭,就是希望這些都只是她的一場夢。

程嶼清楚地知道這不是夢。

手裏的喜糖沒有送出去,她就像誤入獅群的羔羊,驚慌失措地逃脫。從她的神色上看,程嶼後知後覺猜到她應該是知道什麽了。

但不容他去追,胳膊就先被人握住。

多年未見的鄰家妹妹擋住他的路,也給他充足的時間反應。

婚禮還沒結束,等送完所有賓客,酒精已經徹底麻痹他的神經。他撐著膝蓋坐在椅子上,腦子裏只剩江凡凡倉皇逃離的背影。

翌日他頭疼得厲害,喝完醒酒藥之後,他癱在被窩裏回憶這段時間發生的種種。

對於這次“爆馬”,他並非完全被動。

不想一直躲在屏幕後面,以“山與”的身份和江凡凡拉扯,程嶼有認真思考過究竟要以什麽樣的方式表明他的真實身份。有意無意的透露,自己否決了無數個方案,婚禮這個插曲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宿醉清醒之後,他確實有一瞬間的懊惱,但更多都是慶幸有這個契機,解決了他這段時間一直糾結的問題。

但現在從她的反應上來看,事情似乎沒這麽好走下去。

他煩惱的這段時間,江凡凡一直在高熱中做噩夢。

醒來之後,夢裏出現的是什麽她又忘得一幹二凈。

陳真進來,先是探了探她的額溫,察覺到已經不再燙手後又給她遞了杯熱水。

喝了半杯之後就不想再喝。已經過了秋分,但暑氣還是一樣逼人。熱騰騰的水霧沿著杯壁直往眼睛撲,讓本就難受的人直生困意。

“跟媽媽說說怎麽了去廁所的路上遇上什麽不幹凈的東西了”陳真憤憤不平, “我就說那個地方不行!”

江凡凡沒力氣跟她扯皮,身體往被子裏縮了縮,跟陳真講起了事情的起因經過。

陳真和江海是青梅竹馬,感情從小發展到大沒出過什麽岔,又只生了江凡凡這麽一個心肝寶貝,從小就是快樂育兒,因此她對女兒的感情問題看得很開,也成功取得了江凡凡的信任。

包括情竇初開暗戀男生這種事,江凡凡也會毫無顧慮向媽媽訴說心事,這次也不例外。

陳真甚至看到了他們之間的一些聊天記錄。

“你說‘聽老婆話會發達’,他回了你一個‘好’。然後你又回‘那你以後會聽我的話嗎’我的老天爺!”

江凡凡實在沒臉聽下去,趕緊奪過手機不讓她再看。點進右上角的三個點,想要清空聊天記錄卻又作罷。

“寶貝你這妥妥就是小說女主啊,怎麽樣,小程有沒有說是怎麽註意到你的是不是你清新脫俗不甘於同流不被美色不為金錢所誘惑的高貴品質吸引了他”

捂嘴尖叫,陳真眼裏的激動之情溢於言表,她壓低了聲音,故作深沈, “該死,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註意!”

這土掉牙的劇情是江凡凡這個腦癱作者都寫不出來的東西。

她沒心情開玩笑,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媽,求求你了,少看點言情小說,尤其是霸總文學,這東西害人。”

“他不是總裁,現實中的王子也不會看見灰姑娘,沒有什麽‘霸道總裁愛上我’的戲碼,我已經夠丟人的了。”

江凡凡捂著臉,覺得自己牙根子更疼。

陳真說: “這叫知根知底!”

這算哪門子的知根知底,明明就是她沒臉沒皮。

見調動不了她的情緒,陳真也意識到這件事對江凡凡的打擊確實很大。她把江凡凡散亂的頭發往耳後挽, “沒事,大不了以後不跟他見面了,好好睡一覺,晚上媽媽喊你起來吃飯啊。”

她這一病算是大傷元氣,迷迷糊糊睡過去,連飯點都錯過。

“八點半了,快起來吃點東西墊吧一口。”為了證實自己所言不虛,陳真一把掀開窗簾展示外面的黑簾, “睡到這個點還不吃飯可是當不了祖國未來的花朵的,快點起來。”

江凡凡瞇眼看了看外面,含糊不清地開口, “睡蓮就不是花朵嗎”

“是的啊,睡蓮也要儲存養分的呀。”陳真坐在床邊俯身把江凡凡的胳膊搭在自己身上,用自己的力氣把她帶起來, “你爸爸給你煮了青菜瘦肉粥,喝點補充體力,明天又是無損凡凡。”

以往這個點夫妻倆都是要到樓下散步的,江凡凡不想他們因為自己的事費心,於是催他們出門玩去。

陳真在樓下遇見了宋黎清。

宋黎清問: “今天怎麽沒聽見你家孩子的動靜了”以為她家都很熱鬧的。

陳真試探著說: “昨天參加了一場婚禮,回來之後半夜就發起高燒了。”

宋黎清面露擔心: “是不是吃壞肚子了現在好點了嗎”

看樣子她是不知道實情。這本就是孩子們之間的事,理應由他們自己解決。秉承著這樣的觀念,陳真沒有細說,只說江凡凡現在退燒了,會不會覆燒還要看今晚。

宋黎清把消息帶回了家。

她進門換鞋的時候就開始念叨江凡凡生病這件事,擡眼之間才看見客廳還坐了其他人, “小璃也來了啊。”

羅璃穿著打扮得精致,一身小洋裝把她襯得靈動又活潑。

她正要跟宋黎清打招呼,程嶼先一步占了話題, “她現在怎麽樣”

宋黎清把江母的話覆述出來: “說是一天都在反反覆覆燒,不過現在退熱了,也能吃下東西了。”

程嶼心裏吊著的那口氣松不下去。

羅璃把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她問程母這個人是誰,好像小時候沒聽過這個人。

“你沒見過,她是後來搬來的鄰居,那時候你早就出國了,我們家也搬走了。”

聽罷,羅璃腦子裏浮現一個身影。

昨天她到達婚禮場地找到程嶼時,有個女生幾乎和她一同出現,也瞬間奪去了程嶼的註意力。

她繼續和宋黎清聊了起來,關系並沒有因為時間和空間的推移而改變,還如從前一般親近。

“你在國外學的什麽專業來著”

“美術,我學的畫畫。”

宋黎清點點頭: “我記得你這孩子從小就喜歡圖畫。這次回來打算在國內長期發展嗎”

“嗯,我打算明天就開始找工作。”

程嶼對她們的聊天充耳不聞。

手機頁面一直停留在“山與”和江凡凡的聊天框裏,輸入的文字刪了又打,已經斟酌了很久,但他遲遲沒有點下發送鍵。

害怕點下就會出現醒目的紅色感嘆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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