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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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印象

周末登山是江程兩家一起約定的。

早晨還能在山腳下看見籠罩在青蔥高山周身的水霧,還沒開始爬江凡凡的腳底就已經虛了。她對登山無感,不僅如此,她對任何運動都提不起勁。早知道這樣,一開始就不該往陳真的團套裏跳。

這還是梧析市內最高的山。

家長們一路上還能有說有笑,江凡凡走了小半段就已經累得不行,遠遠落在後頭。

和她一起的還有程嶼。

他今天穿著禦涼的沖鋒衣,胸前還掛著攝影機,面上看起來很輕松。

不知道他是不是刻意走慢陪著自己,江凡凡主動搭話打破略微尷尬的局面, “你平時也會經常拍照嗎”

“嗯,有時候學校活動也是我負責攝影的。”程嶼把相機給她看, “不過這個相機不是專門用來拍活動的,日常居多。”

他的攝影技術並沒有江凡凡想象中的那樣普通。構圖,色彩以及取景都很有風格。兩人的步伐停滯在原地,程嶼給她一一介紹照片的由來。

“這是去年暑假,我和朋友徒步的時候拍的。”

看得出他的閱歷豐富,照片裏有蔚藍無際的蔚藍大海,也有廣袤無邊的天空。有他穿著西裝在街邊小巷吃炒面,也有他穿著簡單T恤在高級餐廳擺動刀叉。

隨性而自然。

越往後翻看,江凡凡越覺得這個風格很熟悉。但還不等她多看幾張細細琢磨,程嶼率先出聲打斷, “後面的就沒那麽有水準了。”

實話是:再看下去就要露餡了。

江凡凡也沒有要刨根問底的意思,就這麽一路走一路聊,等上到小平地,家長們早就在等候。

現在才算是開始。

一行人決定走人少也更崎嶇的小道,料想到自己這個體力會是累贅,江凡凡努力跟上。即使這樣,中途她還是被工作打擾了。

陳真的眼神立刻掃過來。

江凡凡答應過陳真今天不會把工作一起帶來,但不斷彈出的信息又不能讓她忽視。進退兩難之間,宋黎清幫她解圍, “忙點也是好事,我們先走,一會兒小凡忙完了就趕緊跟上來啊。”

山路不好走,想邊走邊談是不可能的了,江凡凡停留在原地,查看來人到底所謂何事。

她之前寫過不少小短篇練筆,什麽樣的類型都有,寫完之後就都丟進微博裏存個擋,沒想到這些老古董會在現在被翻出來。

有廣播劇策劃詢問能否給予他們其中幾篇的版權,想要把這幾個故事改編成網配廣播劇,人員都是無償的。

不管性質如何,在授權之前都要查看過往作品等信息,但可能由於海拔太高,信號很差,時不時就要換個位置才能接收到對面的信息。

小道上沒有指路牌,看見兩條分叉路的時候,江凡凡立刻在家庭群裏詢問,但不知是信號不好還是他們聊得正歡沒看見,信息像是沈入了海底,就連電話都打不出去。

終點肯定都是山頂,只是路不同,她如是想著,然後邁進了那條“看起來”人常走的道。

走之前還不忘跟他們發信息說自己已經跟上來了。

她沈浸在溝通工作和幻想“誘騙”山與參與配音之中,絲毫沒有發現自己已經偏離了路線。

反應過來為時已晚。原本還算空曠的上空也被繁茂的枝條遮蓋,連一條像樣的路都找不到,更別說她來時的腳印。

電話打不出去,發微信收到的回應也只是顯眼的紅圈感嘆號。

完全找不到回去的路,江凡凡內心開始慌了。

孑然一身時的感覺器官特別敏感,一絲風吹草動都像是恐怖片的前戲。

一只鳥從一條枝丫飛到另一棵樹上,江凡凡被嚇了一跳,沒註意腳下的小坑,右腳直接踩了下去。

腳踝處發出清晰的骨擦音,身體晃動險些摔倒在地上,好不容易穩住,還沒走幾步腳踝上的疼痛感就越發明顯,她緩了好一會兒,這才繼續邁步子前進。

最先著急起江凡凡是的程嶼。

信號差,一行人早在陳真收到江凡凡的信息後就沒有繼續走了,但江凡凡一直沒有跟上來。

程嶼決定原路返回找她。下山的速度快得多,他邊走邊思考他們是在哪裏分開的,以及她會往哪走。

有小道,這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毫不猶豫就往裏面鉆。

越往裏走樹叢越茂密,程嶼喊著她的名字,期翼下一秒她就會從哪棵樹的後面鉆出來。

她會害怕蟲子嗎又或者是爬行動物

程嶼發現自己對她的解還不夠多,越想他的步子越快,汗水砸在堆積的枯葉上發出一聲脆響,又很快被碎葉聲掩蓋。

樹葉破碎的聲音始終在加快,視線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終於,葉子的破碎不再沒意義。

他的手垂在身側,所有情緒一瞬間得到了釋放,渾身緊繃的肌肉也在此刻逐漸放松下來,他踩著枯葉,一步一步慢慢朝她走過去。

聲音帶著些許他意想不到的顫抖: “江凡凡”

不遠處,對方緩緩擡頭,肯定著從喉嚨裏溢出他的名字。

“哇嚇死我了!”

他下意識沖上前緊緊摟住撲上來的江凡凡。她抱著他的腰,眼淚很快打濕了那一小塊的衣服。

“我剛剛看到蛇了,我還以為蛇朝我過來了。”

如此近距離的接觸讓程嶼不自覺繃緊了後背,但他很快放松下來。左手扣在江凡凡後腦勺上,這種失而覆得的喜悅轉化為更有力量的擁抱,仿佛要把江凡凡融進他的身體裏。

說話時聲音都不經意軟了下來: “沒事了沒事了,蛇被我嚇跑了。身上有沒有受傷,被蛇咬之類的”

江凡凡搖頭示意沒有。

他輕輕拍她的背安撫,感受到懷裏人情緒平穩不少之後,程嶼偏過頭去,不看她難堪的樣子, “爸媽他們還在等著,兩分鐘,你可以擦幹眼淚,然後我們出發,嗯”

他沒說是誰的爸媽,仿佛他們已經是一個整體。語氣和平常一樣輕緩,給足了時間反應和思考。

江凡凡背過身,重重吸了下鼻子,把眼淚擦幹凈之後嗡聲叫他, “我好了,走吧。”

手腕被幹燥溫暖的手掌圈住,程嶼走得很慢,正好能讓江凡凡適應腳踝處的不適。

一路無言,直到上山時,江凡凡反手也拉住他。

“剛剛怎麽走進去的”

“我看這邊有人走的痕跡,進去之後顧著回消息了,一走就走岔了。”

他好似嘆了口氣,但江凡凡沒聽清。

“下次真的,走路別看手機了呢。”

很耳熟的一句話,可能之前陳真也說了無數遍,江凡凡沒有細究。她沈浸在給別人添亂的羞愧之中,轉而道歉,辛苦他跑來找自己。

“我在路上拍照,其實也走得不遠,看到他們發的消息就來了。”

有程嶼在,回去的路順利許多。他不多說話,就算說話,話題也刻意避開迷路這件事,沒有加重江凡凡的負擔。

和家長匯合,所有人臉上都是帶笑的。江海說: “江凡凡能力見長啊,小時候這不敢去那不敢去的,現在都自己探險了。”

這個小插曲好像沒有發生。

除了手腕上的一道淡淡紅痕,上面的溫度好像比運動帶來的熱量更甚。

所有人都默契決定下山走大道。

盤山公路一圈又一圈轉,沒了顛簸的路程,腳踝的痛感時刻提醒江凡凡它的存在。

只能走走停停。

雖然走在前面,但程嶼一直和她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幸好有相機當借口,他這樣的舉動才不會讓她總想逃避。

註意力在身後,他輕而易舉發現了她的不對勁。

於是不再掩飾,停下來,插兜等她一步步朝自己走來。

“腳受傷了是不是上山也是忍過來的。”

他這樣的語氣,江凡凡上次聽還是在樓上聽他打電話的時候。

疑問句,但卻是懷著答案發出的。

這次腳踝落到了他掌心。

嘆息聲也清晰可聞。

程嶼在她面前蹲下: “上來吧,我背你回去。”

江凡凡當然是拒絕。

見身後久久沒有動靜,程嶼疑惑回頭看,眼神好像在說再不上來就動手了。

反正欠了他這麽多人情了,再多一個也無妨。

他的背意外結實,隱約能感受到衣服單薄布料下的線條,尤其是腰,好像腿一用力就能攔腰斬斷。

江凡凡想,說不定比她的還細。

精瘦。

“很疼吧”

突然響起的聲音打斷了江凡凡的思緒,她反應過來程嶼在問什麽,故作輕松道, “還好,也就下山的時候感覺比較明顯。”

“抱歉,如果我可以早點發現的話,現在可能就不會這麽嚴重了。”

江凡凡的心重重沈了一下。

她拿出自己小時候的經歷說明現在的小傷不算什麽,卻不知是為了安慰他還是混淆自己的心思。

背了大半程,程嶼的呼吸也重了。汗水順著他的後脖頸流入衣服裏,江凡凡湊近輕輕嗅了嗅,不是讀書時期男孩子們運動後那種臭烘烘的味道。

依舊是不變的柚子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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