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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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印象

夜晚是江凡凡最理想的網聊時間。

這個時間基本不會耽誤山與的工作,她也可以收拾好一切雜七雜八的事情,確保兩人聊天的時候不會被打擾。

洗好澡收拾好一切,她窩在沙發裏編輯腦海中構思許久的內容,卻先收到了來自康琳的消息。

康琳:忘了和你說了,陳文他們拿了第一,打算搞一個慶功宴,考慮來一下不?

經她這麽一提醒,江凡凡後知後覺康琳好像是說過比賽這回事。但康琳作為陳文對象露面尚且合情合理,她一個無名氏算怎麽一回事。

她回:醜拒,以後你再提程嶼我就和你絕交。

在對面的窮追不舍下,江凡凡把白天發生的一切、以語言通話的形式吐露出來。

“某種意義上來說,江凡凡你還真是艷福不淺。”康琳很不厚道地笑了好一會兒,“怎麽就這麽巧?上次是‘投懷送抱’,這次是‘送貨上門’,下次就是‘送入洞房’了吧。”

江凡凡打了個響亮的噴嚏,沒好氣地把紙巾揉成一團投進垃圾簍裏,“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

紙團砸到邊沿,剛好掉在垃圾簍外邊。她走過去撿起丟進去,順手推開陽臺的門到外面呼吸新鮮空氣。

“不用了謝謝。”康琳很中肯地說:“不過他人確實不錯啊,一包薯片給你臺階緩解你的尷尬,還很貼心的給你送來感冒藥……”

換來江凡凡極為不耐的一聲“嘖”。

風靜了不少,雨也綿綿,借著樓下孤零零的燈光才能看見飄動的雨絲,倒是帶走了一縷躁意。

還沒等電話兩端的女生講話,搶先一步傳進聽筒和耳朵的,是樓下不帶任何情緒起伏的聲音。

“我說過了,要是做不好就早點走,你覺得你能為你浪費的時間買單嗎。”

明明是疑問句卻有著不容抗拒的肯定,語氣可以說是比臺風還要無情,讓樓上的江凡凡脊背一涼,霎時間忘了自己要說的話。

樓下是誰,答案不言而喻。

江凡凡扶著圍欄往外探頭,但裝了護欄,視線受阻,她看不見下面的情景。腳後跟落地,聽了一小會兒樓下談話聲的她想,或許自己也在背地裏被罵過無數遍。這個念頭進而延申發展為:程嶼並沒有看起來這麽好相處,只是比較會掩飾。

他就像是童話故事裏的大灰狼,披上了漂亮的衣服而顯得人畜無害。雖然江凡凡不是小紅帽,但誰敢說草叢裏的一只兔子不會被吃掉?

她這顆裝滿亂七八糟東西的腦袋開始頭腦風暴,各方面都捏造出了極為合理的理由充實她這個念頭。

樓上“兩人”屏息凝神聽完了短暫而又凍人的通話。

她們默契閉口不提程嶼這個人,康琳也識趣的沒繼續在江凡凡的忍耐度上蹦跶。結束通話,後者繼續待在陽臺,蹭著涼爽的晚風編輯剛剛被打斷的內容。

以“今天好水逆”為開場白,接著發送早已構思過無數次的綠氣泡。

耳朵再捕捉不到樓下的動靜,等待回覆的空隙,江凡凡猜想,程嶼應該是已經進了屋子裏面。

然而並不是,程嶼擰眉站在原地處理完爛攤子,嚴肅的神情一直到看見江凡凡的消息才柔和下來。

他的五官深邃,蹙眉的時候嘴角也抿得平直,外面的光一打下來顯得冷峻。但一笑,眉眼間的溫柔就將這層隔閡打破不少。飽滿的唇色像是誘惑亞當夏娃的蘋果,總是引人遐想。

但喜悅的同時也讓程嶼感到頭疼。

白氣泡裏面提到的“罪魁禍首”,可不就是他本人嗎?

他繼續站在原地,只不過是明顯的放松姿態。靠著陽臺門,雙肩自然微微下塌。

再次完完整整看完了整個白氣泡,程嶼給她敲過去一個字。

百無聊賴等待對面動靜的江凡凡感覺到有雨飄在臉上的同時,也收到了山與的回覆。

山與:哈。

好冷漠的一個字。

她也這樣回了過去。

江凡凡:我的身體我的心比冬天裏的臺風還要冷。冷得路邊的流浪小狗都要把垃圾桶讓給我取暖,冷得我嘆氣就會變成冰雹毀滅地球。

山與很快回她:看你書的讀者應該不知道她們追的作者大大才三歲吧。

她好像不用思考,張口就來:胡說,看我胸前的紅領巾是多麽的鮮艷。

山與:我現在有充分理由懷疑你寫書是找槍手了。

江凡凡:你可以懷疑我紅領巾的身份,但不能懷疑我二十一歲的靈魂!

山與這次回了個哈哈。

恰到好處的氛圍!江凡凡的壞心情早就拋到腦後,狐貍尾巴翹起來,她趁機瘋狂作妖:好難過啊,白天心累,今晚還沒有睡前故事聽。

江凡凡:山與老師……

配一個對手指的委屈小狗表情包。

程嶼唇邊的笑更張揚,這下能看見不太明顯的酒窩,淺淺一個不同其他地方的痕跡,顯得他更近人。

他沒收斂笑意,饒有趣味挑眉,回:又強買強賣?

不得不說,表情包很符合她在此刻自己腦海中的形象——靈動,古靈精怪。程嶼不禁想,她是因為有了網絡作保護傘才這麽活潑,還是只有在自己面前才像只鴕鳥?

須臾,他手指長按——

樓上的江凡凡收到一條三秒的語音。

原本只是逗趣,她倒也沒對順口一提的“睡前故事”抱多大幻想,畢竟他們之間的關系還沒到可以為了她一個人念一篇故事的地步。但這條語音確確實實在她的大腦綻放了一簇煙花。心跳聲清晰於耳,反應過來的江凡凡沖回房間找到耳機——

外放無疑是對這條語言的不尊重。

再次屏息凝神,這次內心是怦然欲出的期待,然而一點開她就傻眼了。

他拖著長長的語調說: “年輕人少玩套路。”

蒼老的聲音,虛弱的像是下一秒就要見上帝。

“古靈精怪”的江凡凡頭腦風暴不起來。

所以這次樓下的程嶼沒立刻等到她的回覆,外面有些冷,聽風聲是要繼續白天的雨宴,他也回到客廳,放下手機去接水。

倒水的動作有些急切,連他自己都註意到了。

不禁感慨太沖動,等程嶼倒完水,拿著杯子故作冷靜坐到沙發上,對方已經發來了一條消息。

江凡凡:我現在有充分理由懷疑你配音是抓童工了。

還真是活靈活用。

程嶼啞聲笑了笑,她的新消息緊接著彈了出來:別等我的消息了,快少些用眼吧,別加重老花。

這次配的是一張嘆氣的表情包。

嘆什麽氣?嘆他的“老花眼”還是在等她的消息?

程嶼頓時被噎了一下,敗給她了:戲這麽多,是打算去競選奧斯卡嗎?

這姑娘屬於典型的給個話頭就能瘋狂延伸,給點甜頭狐貍尾巴就翹到天上去的類型。程嶼越發好奇她在朋友面前適然的樣子,這個念頭一出現,他的心思就越發急不可耐。

掌心圈住杯壁,修剪幹凈圓潤的指甲有一下沒一下敲擊著杯沿,清脆的碰撞聲中,程嶼的唇被水浸上一層薄薄的晶色,喉結上下滾動一遭,指腹再次摁壓屏幕——

“想空手套白狼的可不是好孩子,紅領巾小姐。”

他沒預料到的是,江凡凡在聽了這句語言之後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雖然聊天背景是網絡,但山與的聲音引發的顫栗和網上刻意擺弄的“氣泡音”帶來的效果完全不是一回事。

很自然,半真半假的正經,上挑的尾音滿足了腦中對於年齡該有聲線的幻想。語調中帶著些許無奈又親近的哂笑,把屏幕造成的距離感縮小不少。

耳朵都酥了。

心跳聲更大。江凡凡抿著唇竭力遏制住自己即將從喉嚨奔湧而出的尖叫聲,她在聊天框輸入:用聲音蠱惑我的耳朵並試圖借此蒙蔽我的心,這可是作弊行為哦,山與爺爺。

江凡凡:看來今晚要失眠了,可能把所有故事聽完了都睡不著。【心碎】

被叫叔叔不是沒有,但榮升為“爺爺”還是第一次。程嶼仰頭喝水,餘光看見最後四個字,一下被水嗆得咳嗽不止,他趕緊放下杯子,來不及擦拭的水珠沿著下巴一路滾進衣領中。

自然而然充當這個角色,他按著她的話回:小孩子趕緊多聽幾遍之前發的睡前故事睡覺吧,習慣就好。

江凡凡卻說:這算是脫敏嗎?

程嶼在鍵盤裏敲下“算”。

沒想到這姑娘卻說:其實我早就翻來覆去聽過好幾遍了,我覺得這個脫敏不太有效,要不山與爺爺每天給我發一句語音,說不定我聽習慣了,下次一聽到你的聲音就睡著了!

程嶼覺得,這個給她挖的坑,結果把自己給埋了。

不過能讓她多熟悉自己真實的聲音也沒什麽不好。

思考的短暫時間,對面已經發了好幾個活潑的表情包和消息。

江凡凡:山與爺爺。

江凡凡:山與老師……求求了。

在客廳還沒徹底飄散開的輕笑聲中,程嶼長按手機屏幕,說:“不許再叫爺爺。”

“還有,晚安,紅領巾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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