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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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想他賈掏陶,常年幹的是盜墓的行當,最忌諱的就是鬼神,最相信的,就是迷信。這下看見一個道士,還對自己‘咦’來‘咦’去的,能不好奇嗎?

劉一片止住腳步,轉過身來,摸著山羊胡須,一本正經看向賈老爺,像是受到了極大的侮辱。

“這位道友。貧道雲游之前,好歹也是一座道觀裏的首席。你如此無禮,恕貧道不能幫你。”

說完,作勢就要走。

賈老爺慌了,沖過去攔他,“原來是位道長,失敬,失敬。”

劉一片目不斜視,伸出一手,拇指在其餘四指上來回點了點,“這位道友,您最近是不是睡眠不好?疲於應酬,又唯恐與人結怨,所以不得不……”

“哎呀!”

劉一片還沒說完,賈老爺已經雙手一拍,大喜過望。

“道長您真是活神仙!算得可真準!咱們進屋聊。我跟您說啊,事情是這麽回事……”

賈老爺做了個‘請’的手勢之後,也不管對方的意願,拉著劉一片的手,就往自己家裏頭領,到了堂屋,拜為上賓,又是看茶又是嘮嗑,把這幾天跟白武叱發生的事,毫無防備的,統統一股腦兒說給了劉一片聽。

其實他不說,劉一片大致也了解個七八分。要知道,他可是貓在賈家大門外,整整餵了三天的蚊子,就等一個時機,能夠引起賈老爺的註意。

現在機會來了。

劉一片當然得好好把握。

那戲做的是……足啊。

要什麽有什麽,演什麽像什麽。

迷信的賈老爺,平日裏狡詐精明,偏偏對劉一片信任得不得了,甚至才認識不到一天,就牽著他的手,帶他參觀自己華麗的大宅子。

家裏家外,幾乎都走遍了,還興致勃勃地拉著劉大騙子,商量起各個屋子裏家具的擺設、布局,甚至一丁點細節也不放過,非要劉一片首肯了,才算通過,接著帶他去看另一間。完全一副新郎官帶新嫁娘看新家的興奮模樣。

“道長,您看這邊,我是不是需要放一個屏風,會比較容易聚財?還有這個床的位置,是橫著擺呢?還是豎過來……”

劉一片才只應付他一天,就已經疲憊不堪,四肢沈重。

好容易熬到晚上,劉一片已經餓得頭昏眼花,前胸貼後背,就等著他放自己走,好沖出去,脫掉這身累贅的道袍,找個地,光著膀子喝酒吃肉。

哪知到了飯口,賈老爺極度殷勤地,非要留下劉一片一起用膳。

劉一片心想:也好,這廝折騰了自己一整天,騙頓飯吃吃,算便宜他了。

於是欣然前往。

哪知到了堂屋一看,就傻眼了。

賈老爺獻寶般地對劉一片展示一桌子清淡菜肴。

“道長,我與你一見如故,相逢恨晚。這是我專門為您準備的——全素宴!”

這下蛋疼的,可就輪到劉一片了。

想他劉一片身處亂世,夾縫中求生存,行騙江湖,為的什麽?

不就為了能在人人餓肚皮的饑荒年月,餐餐吃上一口肉嗎?

現在可好,入戲太深,騙來一頓:全、素、宴。

吃吧。還想什麽?有素菜吃也比餓著好。

劉一片有氣無處發,還要一直在賈老爺面前裝B做戲,只能化憋屈為食量,吃完一碟青菜,再換另一盤,還是青菜……

饑腸轆轆的他,因為胸口憋著一口悶氣,反而越吃越餓了。

賈老爺一點都沒有註意到劉一片異常的神色,興奮無比地,炫耀起他滿屋子的死人陪葬。

“道長,您看這邊。”賈老爺擺手博古架,指著上面一個顏色素雅的花瓶,三角眼裏全是精光,“這可是宋朝的定窯白瓷,哈哈哈,美吧?”

又指著架子上一個全身銅銹的圓形器物,滿臉得意。

“還有這個。這可是西周時期的四方神獸銅鏡。你看,這鏡子背面,四個角都雕有一個四腳小獸,好看吧?”說著,手指小心翼翼地靠近銅鏡,指著其背面的花紋中間,因年代久遠,已輪廓模糊的神獸。

劉一片手摸山羊胡須,丹鳳眼彎彎,一直保持著微笑,點頭應承著興致勃勃,不停講解的賈老爺。

賈老爺越說越來勁,又離開桌子,跑到堂屋一側的墻壁前,揚手介紹起他珍藏多年的名家名畫和名人書法作品。

“這幅,是東晉大書法家——王羲之的《蘭亭序》……”

劉一片實在忍受不了賈老爺的聒噪和話癆,趁他轉身離開桌子的當口,迅速從道袍袖子裏掏出一包巴豆粉,全數倒進了賈老爺的飯碗裏,又假裝親切地,和賈老爺攀談起來。

“哦,這可是稀世的珍品。貧道也曾聽聞,唐太宗生前最寶貝這幅字,臨死還抱著它,非要陪葬。貧道今日得以借光欣賞,一飽眼福,全賴賈老爺的慷慨大方。貧道無以為報,就為您盛一碗稀粥,以表謝意吧。”說罷,撈起袖子,就去幫賈老爺倒了巴豆粉的碗裏裝稀飯。

賈老爺極為高興,“哎呀呀,道長何須如此客氣。”

邊說,邊往桌子這邊跑回來,

“我與道長是心有靈犀一點通。我有什麽難事、煩心事,道長您一看就明白,我都不用說。如此默契的知己,前世可尋,今生難覓。何況,道長您今天還幫我把每間房屋都按風水布局,重新布置了一遍。從今往後,我賈掏陶一定能一挖一個準,一個坑一個寶貝,哈哈哈哈……”

說著,端起碗,“吧唧吧唧……”,把稀飯吃了個精光。

劉一片的丹鳳眼,滿意得都快彎成了月牙兒。

他耐心忍受著對面那人,正面朝自己大噴口水,滔滔不絕,時而還面帶微笑,搭上一兩句話。

忽然,賈老爺面色一變,捂著屁股站起來,表情頗有些尷尬。

“哎喲,道長,您先坐一會兒,我突然很想上茅房。”

說罷,‘啪啦啪啦……’放了一連串響屁,憋都憋不住。

一時間,屋子內空氣渾濁,花蔫狗倒。

賈老爺夾著雙腿,雙頰酡紅。被白武叱打腫的熊貓眼,抽得好似半邊癱。

一直坐在他旁邊的劉一片,身軀僵直,一動不動,臉上笑靨依舊,仿佛置身春風拂面,芬芳宜人的桃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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