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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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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劉一片氣定神閑地轉過身去,果然看到快要累死的張默默,正彎腰撐著膝蓋。

滿額頭的大汗,已快將他臉上的黑泥化開了。

劉一片不動聲色,笑瞇瞇地捋了捋山羊胡須。

“這位道友,是不是找人啊?容貧道為你算上一卦,看看那人往什麽方向去了,可好?”

張默默一肚子火,哪來的心思,劈頭就吼:

“少廢話!我不算卦!我只問你看沒看見?”

劉一片略一思量,“好像是看見一個……”

張默默立即就來勁了,沖上來,雙眼放光地問:

“是不是比我略高一點?長著一張小白臉,看起來挺俊俏的和尚?”

劉一片憋住笑,“對對對,是挺好看的。”

張默默不疑有他,興奮得好似快追到羊的狼,“他朝哪去了?快,快指給我看!”說著,首先看向兩人面前,不遠處的一處三岔路口。

一條路,是常祿走的方向,自然是去洛陽的;

另一條道,則是剛才他們來時的路,當然是回谷花村的。

劉一片眼珠子一轉,伸出兩指,沖著三岔路口,果斷指向了去洛陽的路。

“朝那邊去了。”

“好嘞,謝謝啊,道長。”

“不客氣。”

“呵呵呵呵……”張默默獰笑出聲,摩拳擦掌,撒腿就往劉一片指的岔路,狂奔而去。

腳底生風,倒是很有飛賊的架勢。

“死騙子,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劉一片踮著腳,站在原地,直到望不見張默默的背影,這才一把捂住嘴,偷笑著朝谷花村跑去。

客人都走了,茶館裏,這會兒就只剩下那個披頭散發,面若冰霜的神秘男人。

搖搖入墜的長凳,他穩坐如山。就著半碟花生米,一口一口慢慢抿著小酒,全然不為周遭所動。

茶館的大胡子老板,用眼神招呼左右。

一肥一瘦,兩個小二,丟開抹布,來到跟前。

三人蹲在櫃臺後,圍成一個圈,小聲說話。

“大哥,幹他!”瘦小二狠道。

話音剛落,另一個甩著腮幫子的肥肉,猛搖頭:“大哥,別聽二哥的。那人從進來到現在,長凳都沒挪過一寸。連賣屁股的和小偷打架,他都沒笑。這種人,咱敢惹嗎?”

瘦小二一巴掌拍在胖小二頭上,“咱是幹什麽的?!方圓百裏,除了咱山寨,你還見過哪個山頭敢有土匪窩?!不會笑有什麽好怕的?那人分明是個面癱!”

坐在角落裏的男人臉頰抽搐,揚起手中的清酒,一飲而盡。

大胡子靜靜聽他倆說完,狠狠瞪了一眼櫃臺下,早被五花大綁在此,口塞布條,涕淚橫流的茶館‘真’老板。

“山寨正缺一個火夫。待會兒記得把他帶回去,以後就不用輪流做飯了。”

然後一拍大腿,下決定道:

“我狗頭豁出去了!豺狼、傻狽,操家夥,幹!”

“殺啊——”

“砍他!!”

三人從抽屜裏抄起早已備放在此的菜刀、鐮刀和斧頭,呲牙咧嘴地朝角落裏的男人撲去。

“算……”恰巧走回來的劉一片,“命”字還沒來得及喊出口,剛好看見這一幕。

腿腳一橫,劉一片仿佛一只靈活的螃蟹,‘嗖’地一下,駕輕就熟地躲進茶館對面的矮樹叢中,放低大旗,貓著腰,悄悄看熱鬧。

光是看,還不夠過癮。於是,他又打起了常祿玉佩的主意。

這塊玉佩,現下,還在狗頭懷裏揣著呢。

他這廂忙活著算計別人,茶館裏頭的人,也沒閑著。乒乒乓乓,熱鬧得緊。

“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狗頭老大撓了撓頭,“後面文縐縐的,不記得了。”

豺狼鎮定接茬,“我們是——狼狽為奸!”

三人,造型。

發覺少了一個。

傻狽滿嘴包子跟上來,一掄斧頭:“打劫!”大肚腩上下直顛。

角落裏的男人,紋絲不動……

於是乎,瘦豺狼做先鋒,胖傻狽斷後,狗頭老大來個致命一擊。

這是他們仨預先謀劃好的策略。

況且,對方一個人,面對三個土匪,一般情況下,也只有跪地求饒的份。

哪知神秘男人在豺狼的鐮刀距離他飄逸烏黑的秀發僅差一根手指時,突然回了頭。

四目相對,豺狼還沒來得及看清他的容貌,便覺周身一陣徹骨的冰寒,還沒緩過神來,整個人就已定在原地,舉著鐮刀,不能動彈。

眼珠子倒還能轉。

於是他趕緊朝自己身上瞅瞅。這不看還好。一瞧之下,豺狼頓時大叫一聲,也不知是疼的,還是嚇破了膽。

只見不知道多少根細細長長的銀針,此時正密密麻麻地分布在豺狼身上,臉上更是活脫脫被紮成一只刺猬。

傻狽見狀,“哇……”地一聲狼嚎起來,“大哥,二哥破相了!我以後不跟你好了!坑爹啊……”撅起屁股,就往茶館外面爬,被人由後踢了一腳,整個人直接球似的滾下了臺階。

狗頭老大也傻了眼,盯著自己逐漸變黑的手掌、接著是手臂,額頭也逐漸爬滿了豆大的汗珠。

“大哥……小心……”正尋思著對方是何方神聖?耳邊忽然傳來豺狼從牙縫裏擠出的聲音。

狗頭眼神一淩,目光如炬,雙手猛然襲向地面,兩膝連續向後縮回。一連串專業、快速,又熟練的動作之後……

狗頭跪在地上,流著鼻涕直磕頭。

“大俠,您放過我們吧。我上有八十歲癱瘓老母親,下有這兩個不爭氣的兄弟相依為命。二弟他媳婦還等著他回家做飯呢。”

“嘿嘿嘿嘿……”一陣奸邪詭異的笑從旁傳來。

躲在草叢中,觀看現場直播的劉一片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茶館內,不知何時,居然多出了兩個人。

一個尖嘴,一個猴腮。

一個手玩暗器,一個全身上下掛滿了瓶瓶罐罐。

即使腦門上沒刻字,但凡是個人,都能看得出——這兩個,絕對不是什麽好東西。

他們看到神秘男子,抱拳的抱拳,屈膝的屈膝,全都一副惟命是從的模樣。

尖嘴搶先道:“左護法前來救駕。”

猴腮不甘示弱:“右掌舵恭迎教主出關。”

劉一片行走江湖,自是耳聞過這兩人的厲害。

又見他們齊聲管那神秘男人作:“教主”?!

劉一片心都涼了……

原來這茶館裏頭,竟沒一個是省油的燈。

其中最不省油的,就是這看似面癱不會笑的魔教教主——白武叱。

同樣心涼的,可不止他,還有茶館內,癱軟在地的狗頭;雕塑般不能動彈的豺狼;以及抱頭趴在臺階下,瑟瑟發抖,嚇得快尿褲子的傻狽。

因為江湖上,無人不知,誰人不曉,武林第一大魔頭,是個不近人情,是非不分的武癡。

唯一的愛好,就是找人幹架。

最善單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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