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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與喬沒想到喬格就是奶奶的主治醫師，奶奶從急診轉過來就進了手術室，醫生帶著口罩，她哪有心情關註，只知道主刀醫生姓喬，可並不是這個名字。
喬格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解釋：“喬格是家人對我的稱呼，我對外叫喬致務。”
陳與喬對喬格感覺很好，巴黎的記憶，不摻和其他，最輕松開心的一段時光。
沒想到在這裏又見到他，而且他又成了奶奶的主治醫生，說話立時客氣起來，“喬醫生，奶奶的手術很成功，多謝你。”
“不用這麽客套，我覺得我們應該算是朋友，私下裏叫我喬格就好。”
“喬.......喬格，你當年就回國了嗎？從巴黎？”
“沒有，這些年一直在各個地方做醫生。從巴黎走後去了非洲兩年，後來去做戰地醫生，呆了不到一年，被流彈打傷，不小心被我媽知道後，她實在受不了，把我叫了回來。痊愈後來這個醫院工作，也才幾個月的時間。”
“真是豐富又精彩的人生經歷。”陳與喬由衷感嘆。
“你呢？”喬格溫潤的眼睛看著她，“你奶奶的病不算嚴重，搭上支架，只要好好休養，應該沒什麽大礙。這本來也是她這個年紀的人，慢慢會走上的道路。巴黎那個灑脫的陳與喬，應該不會為了這點事就要靠煙草消愁吧。”
他看著她手中的煙盒，微笑：“吸煙有害健康，上面寫的清清楚楚。”
或許因為夜色氤氳，或許喬格溫柔的如同四月晨風，又或許很多埋在心裏的事亟需傾訴。
陳與喬問：“你相信命運嗎？”
“不信。”喬格搖頭，看向她後頓了頓，又道:“不過現在好像有些信了。”
陳與喬看著天上的月亮，它被雲朵遮掩，並不明亮。
“可我相信，天之道，損不足而補有餘，以萬物為芻狗。有命運的寵兒，也有命運的棄子，我，就是那個不被命運眷顧的人。”
“小時候，我有愛我的爸爸媽媽，聰明可愛的弟弟。可後來父母出車禍離開了我們，我們的房子車子爸爸媽媽的公司都被搶走，只能寄人籬下住在叔叔家。好不容易努力適應了，沒多久弟弟生了一場重病。弟弟病情得到控制之後隔年，爺爺去世，之後弟弟的病情再度覆發，那時候每天除了上課之外，時時刻刻在琢磨去哪裏能弄來錢，要上學，要吃飯，要治病。苦難沒有盡頭，人像轉不停的陀螺，被命運的鞭子抽著，一刻也不能停下。”
“好不容易畢業，賺了不少錢，還以為可以高枕無憂，奶奶卻又病了。”她轉頭看向喬格，笑容蒼白：“其實人活在這世上，根本沒什麽意義對不對？反正所有一切最終都會失去，無論你再努力地想抓住他們，都沒有用。”
喬格看著眼前的女孩，他曾經以為她的灑脫恣意的，她身上似乎總有無窮無盡的能量，像是巴黎地圖上方偶爾停留的蝴蝶，那般鮮活。
可這會兒她是蒼涼的，蒼涼而脆弱，疲倦而傷感。
“或許作為醫生，我看過太多生老病死，尤其在戰場上，生命脆弱而短暫。所以，我很難以醫生的身份，用空洞的話語去安慰你什麽。”喬格溫生安慰：“作為朋友，我只會覺得，你也很需要人照顧。”
“不需要。”陳與喬站了起來，深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幾次之後，似乎就恢覆了元氣。
她仰臉沖喬格笑，還是那種甜美而肆意的笑容，像是被人嬌養著長大的女孩，看不出一絲辛苦疲憊的痕跡，只是她的話卻硬的像是腳下被壓平的石子路。
“我不需要被照顧，不需要被呵護，也不需要被拯救。”
她兩個梨渦淺淺漾著月光，“我自己已經足夠。”
奶奶的手術很成功，可到底年紀大，又是心臟上的手術，不敢掉以輕心。
郭萍母子害怕是真的，後悔是真的，擔心是真的，慚愧也是不是假的，郭萍在醫院裏更是悉心照料奶奶，可一見奶奶臉色好了許多，郭萍便又說起陳琳的事情來。
陳與喬在一邊，從飯盒往碗裏盛粥，裝作聽不到。
等奶奶喝完了粥，郭萍去刷碗，奶奶看向陳與喬：“喬喬......”
陳與喬說：“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奶奶，我會給陳琳找律師呢，找業內知名的律師，看看能不能幫到她。”
知名律師花費不菲，陳與喬原本沒這個打算。
可奶奶昏迷快要醒來的時候，嘴裏念的是陳琳的名字，可見心中如何牽掛。
她們的話，被過來查房的喬格聽到，查完房後他過來找陳與喬，說他認識不錯的律師，可以幫她聯系。
陳與喬已經問過了霍俊，知名律師不是只靠錢就可以的，他們不僅有自己的律所，大都還擔任其他知名企業的法務，手上案子很多，這種小案子根本不入他們的眼。
霍俊介紹的是一個現在正好空閑的律師，知名度不算高，和喬格發來的全國數一數二的律師一對比，陳與喬自然選擇後者。
“謝謝！”陳與喬禮貌道謝。
“說過了，私下不用這麽客氣。”喬格很忙，丟下這句話就匆匆忙忙走了。
陳與喬聯系了那位律師的助理，聽說是喬格介紹的，那邊很客氣，並且表示這位律師後天剛好去海市，大家正好可以見一面。
陳與喬記下，當天帶著資料和郭大川夫妻一起過去。
見面地點在律師住的酒店餐廳，下午茶的時間。
陳與喬過去時，不由愕然，這位竟然是當初周以辰給她介紹，幫她處理工作室xi毒案件的那位律師。
律師倒不怎麽驚訝，只是微笑與她握手：“陳小姐，又見面了。”
“與喬，你們認識？”陳大川夫妻很驚訝，因為這位律師來頭頗大。
“因為其他事情，剛好打過交道。”陳與喬對他們含糊過去。
又對律師慚愧道：“沒想到您這樣專業知名，那時候也太大材小用了。”
律師輕笑：“當時我確實許多年沒有接觸過那麽小的案件了，不過想來，有人關心則亂罷了。俗話說，收人錢財□□，你不必有負擔。”
事實上，這個案件對他來說也不大。
這種案件每年有不少，總有些涉世未深的女孩受騙，官司幾乎成了既定流程。
必輸的官司，誰來都一樣，可陳琳沒參與過具體的公司運作，這就有了些盤旋的餘地，大律師不是吃素的，抓著其中一點紕漏就可以無限地挖，可最好結果也不過是減少刑期。
“就不能有更好的辦法嗎？我女兒、我女兒她明明是無辜的......”郭萍眼巴巴地問。
律師喝了口咖啡，“唯一的辦法就是還上所有錢和該補交的稅款，或者你們可以想辦法找找那個......前男友。他應該有能力償還。”
如果找得到，如果他願意負擔，陳琳也不至於走到這一步。
陳大川夫婦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臉色難看。
陳與喬客氣把律師送上電梯後，到微信上找助理結賬。
郭萍知道這一杯咖啡的時間，竟然花了她們一家幾個月的生活費時，眼睛都睜大了，“就問幾句話，他都沒幫咱們打官司，還說了人出不來，憑什麽給他們這麽多錢？”
陳與喬說：“這是咨詢費，如果不是有人聯系，我們連花這個錢的資格都沒有。”
她這樣說著，用手機軟件打車，那邊助理卻回覆，說這個官司，所有賬單已經有人預付。
郭萍一聽，眼都亮了，“與喬，你是個有本事的人，幫你這個人一定也有錢。你看能不能找他借借？律師不是說了嗎，補上窟窿就沒事了！”
陳與喬沈著臉：“你也聽到了，人家是預付，最後會拿賬單找我的，到時候我會把賬單轉給你們。”
郭萍訕訕，不說話了。
陳與喬嘴上這樣說，回去後卻直接找了喬格，要把錢還她。
喬格不肯收：“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事情是我弟弟幫著辦的，花了多少我根本不知道。我們既然是朋友，這種只算舉手之勞，何必分的那麽清楚？”
陳與喬堅持：“不虧不欠才能做朋友，不然只能做債主了。”
喬格無法，只能說：“等我回去問一下再告訴你。”
喬格晚上回去，剛好有家庭聚會，遇到周以辰便問有沒有賬單。
周以辰說：“他是集團的法律顧問之一，每年都有大筆支出，不會有具體的賬單，再說了，你何必跟我算這麽清楚明白？”
喬格嘆氣：“不是我要與你算明白，而是我那個朋友，非要和我算明白。”
周以辰笑了：“你剛回來沒多久，就肯為這麽一位朋友費神，如果沒猜錯，她應該是個女孩。”
喬格示意他走到一邊，笑著說：“還記得我跟你說過，在巴黎的時候遇到過一位讓我心動的女孩？只是後來沒了聯系。”
周以辰點頭。
“我又遇到了她。”
“就是她需要律師？”
“嗯。”
喬格是孟惜時與第一任丈夫的孩子，隨性溫和豁達，朋友很多。
對於感情卻很謹慎，讓他心動的女孩這些年只聽他幾年前說過一次，沒想到過了幾年，還是這一個。
周以辰很好奇：“她到底長什麽樣子？有沒有照片。”
“有。”喬格並不扭捏。
在巴黎他留下了聯絡方式，陳與喬一直沒有和他聯系，他便把那次心動放在心裏，以為不會再見面。他向來隨性，只覺得略有遺憾，這次見面，他不僅依然心動，又多了些憐惜，特意把那些照片存進了手機，當下調出來給周以辰看。
周以辰帶著善意的調侃，微笑著看過來，只一眼，笑容便僵在臉上。
喬格還在撥動著照片瀏覽，感嘆道：“那時候只相處了兩天，拍了這些照片，回國時我想過要不要試圖找她，可是又覺得應該把美好的記憶放在心裏。沒想到我們竟然能再次遇見，毫不誇張，見到她的時候，我甚至開始相信命運。”
“我記得你說過，是在巴黎見我們的前一天，遇到的這個女孩？”周以辰極力維持自己語氣，好讓他的話聽起來平平無奇。
“嗯。”
“在那之前，你們相處了兩天？”
“雖然只有短短兩天，卻成為我關於巴黎最美好的回憶。如果不是第二天和人約好去非洲，我想我一定不會錯過她這麽久。”
“怎麽......相處的？”周以辰眼角微微跳動。
喬格微笑著回憶：“逛街，吃飯，很尋常的相處久已經足夠，她很有趣，總是有出人意料的想法和言論，和她在一起，我的笑容很難從臉上消失。”頓了頓，他回味道：“還有臨別電梯裏一個甜蜜的吻。”
他又搖了搖頭：“我知道應該慢慢來，可是當時沒忍住，她實在太可愛，而我們又面臨分別。雖然親吻的時候沒有拒絕，可她顯然誤會了我只想要一段露水姻緣，所以之後才不肯再聯系我。”
周以辰口袋裏的手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他當然記得巴黎。
當時他覺得陳與喬不知好歹，已經決心了斷，卻在收到她在巴黎酒店銀行卡消費信息時，一時頭昏定下來的去巴黎的行程。
所謂的陪孟珍時她們去看秀只是借口，他以前可沒有這樣的時間。
那天，他進去陳與喬的房間，等待的時候，數次有離開的沖動。
他不甘心就這樣等在那裏，卻更不甘心離開。
就在那種煎熬中，她終於回來，那些煎熬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間盡數焚燒殆盡。
他故意冷言冷語，因為惱怒她，更惱怒那樣的自己。
之後抵死纏綿中，他恨不得把她揉碎進自己身體，卻原來就在不久前，她剛剛和別的男人熱烈的吻別過。
她可真行！
周以辰眼尾漸漸泛紅，喬格還在給他看手機裏的照片，他拍了那麽多，每一張都好看。
“你們現在在一起了嗎？”周以辰問。
“當然沒有。她是患者家屬，我是主治醫生，這不符合規定。即使我想要做什麽，也要等她奶奶痊愈並且覆查療程結束後。”稍一停頓，喬格直言不諱：“可這不妨礙我對她好，盡我的能力照顧她。”
他轉頭對周以辰笑了笑：“所以律師的事情，真的多謝你。”
周以辰上樓後，孟惜時來到喬格身邊，“在說什麽？以辰的臉色怎麽那麽難看？”
喬格沒把周以辰和陳與喬聯系起來，聞言眉頭皺起，對也走過來的孟珍時說：“我覺得以辰的狀況不太好，他......是不是染上了煙癮？如果是的話，您和姨夫應該多勸勸她。”
以前周以辰也抽煙，只是偶爾吸一兩根，更多時候是為了應酬。
可現在，他身上經常有煙草的味道，喬格做為醫生，即使是心臟方面的，對煙草味道也同樣敏感。
孟珍時搖搖頭，臉上現出些憂愁來。
雖然周以辰在她面前不怎麽抽煙，可她哪能看不出來。
可現在對她來說，吸煙已經不是最要緊的事情，更重要的是，周以辰不快樂。
為此，她和周回歸生過氣，她想讓兒子休息一陣，放個長假去散散心，這些需要周回歸配合。
可周回歸說，周以辰沒有提出來，他不可能貿然給他放假，尤其這幾年集團在擴張中。而周以辰說不定還享受這種忙碌，有些坎兒需要自己想明白邁過去，不是靠旅游逃避就能解決的。
除了這些，她還開始著急。
周以辰馬上三十一歲了，這幾年又開始油鹽不進，自己不找女朋友，還不肯接受她安排的相親。她都打算捏著鼻子接納容雪了，可他和容雪也沒進一步的發展，怎麽不讓人發愁。
倒是喬格回來後，她心裏找到了點平衡。
喬格比周以辰還大半歲呢，孟惜時尚且不著急，自己急什麽？
陳與喬不知道周以辰和喬格兩人的關系，這些天她像是坐著過山車，見識到了什麽叫做峰回路轉。
奶奶出院那一天，或許真是什麽黃道吉日，得到了陳琳前男友回國，並且還債和補交稅款的消息。不僅如此，他還答應把公司債務問題捋清，讓陳琳得以退出公司，從此不再擔任何責任。
因為怕中間有什麽陷阱，這些都是由那位律師負責的。
半個多月後，這些才徹底處理完。
陳與喬請喬格吃飯，喬格拍了張照片，說要發朋友圈。
陳與喬很驚訝，“喬醫生，你這麽老套的嗎？現在已經不流行這些了。”
喬格笑：“之前沒趕上朋友圈最流行的時候，現在這樣是不是有些傻氣？”
“不會啊。”陳與喬很義氣地挺身而出，“我和你一起拍，發九宮格，咱們今天玩的就是文藝覆興。”
孟佳看到了九宮格，拿著酒杯搖曳生姿地找到在露臺抽煙的周以辰。
兩人在一個酒會上，孟老爺子當初知道自己的事不光彩，一直隱瞞著，所以在座的人沒幾個人知道他們的關系。
孟佳把手機屏幕給周以辰看，“喬格第一次在社交平臺發女孩的照片，這女孩看起來是不是有些面熟？”
周以辰沒什麽表情，只說：“沒想到你居然是他的微信好友。”
“孟家所有人裏，只有喬格最溫和，不至於嫌棄我。”孟佳挑釁地說：“所以他才最受女孩喜歡，因為他善良又坦誠，開朗又溫和。”
周以辰不置可否，轉身欲走。
孟佳在他身後輕笑：“所以，對這麽一個外甥，我應該好心提醒，他身邊的女孩是個什麽樣的人，免得他像我另一個外甥一樣，上當受騙對不對？”
周以辰回頭，抿著薄唇看她。
孟佳低頭又去看照片，上面的陳與喬比著傻氣的剪刀手，笑得很開心。
“嘖嘖，這樣的女孩，不能說不漂亮，可是美的一點也不高級，所以才會大意。”她搖頭：“因為我覺得你不會喜歡這樣的貨色。”
周以辰目光變得沈冷。
孟佳輕佻地笑：“怎麽，心疼了？不想我這麽說她？”
周以辰聲音透著寒意：“你以為攀上了徐家的人，我就拿你沒辦法？聰明些，離我，離我身邊的人遠一點。”
“可是，陳與喬已經不是你身邊的人了啊，以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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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與喬沒想到喬格就是奶奶的主治醫師，奶奶從急診轉過來就進了手術室，醫生帶著口罩，她哪有心情關註，只知道主刀醫生姓喬，可並不是這個名字。
喬格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解釋：“喬格是家人對我的稱呼，我對外叫喬致務。”
陳與喬對喬格感覺很好，巴黎的記憶，不摻和其他，最輕松開心的一段時光。
沒想到在這裏又見到他，而且他又成了奶奶的主治醫生，說話立時客氣起來，“喬醫生，奶奶的手術很成功，多謝你。”
“不用這麽客套，我覺得我們應該算是朋友，私下裏叫我喬格就好。”
“喬.......喬格，你當年就回國了嗎？從巴黎？”
“沒有，這些年一直在各個地方做醫生。從巴黎走後去了非洲兩年，後來去做戰地醫生，呆了不到一年，被流彈打傷，不小心被我媽知道後，她實在受不了，把我叫了回來。痊愈後來這個醫院工作，也才幾個月的時間。”
“真是豐富又精彩的人生經歷。”陳與喬由衷感嘆。
“你呢？”喬格溫潤的眼睛看著她，“你奶奶的病不算嚴重，搭上支架，只要好好休養，應該沒什麽大礙。這本來也是她這個年紀的人，慢慢會走上的道路。巴黎那個灑脫的陳與喬，應該不會為了這點事就要靠煙草消愁吧。”
他看著她手中的煙盒，微笑：“吸煙有害健康，上面寫的清清楚楚。”
或許因為夜色氤氳，或許喬格溫柔的如同四月晨風，又或許很多埋在心裏的事亟需傾訴。
陳與喬問：“你相信命運嗎？”
“不信。”喬格搖頭，看向她後頓了頓，又道:“不過現在好像有些信了。”
陳與喬看著天上的月亮，它被雲朵遮掩，並不明亮。
“可我相信，天之道，損不足而補有餘，以萬物為芻狗。有命運的寵兒，也有命運的棄子，我，就是那個不被命運眷顧的人。”
“小時候，我有愛我的爸爸媽媽，聰明可愛的弟弟。可後來父母出車禍離開了我們，我們的房子車子爸爸媽媽的公司都被搶走，只能寄人籬下住在叔叔家。好不容易努力適應了，沒多久弟弟生了一場重病。弟弟病情得到控制之後隔年，爺爺去世，之後弟弟的病情再度覆發，那時候每天除了上課之外，時時刻刻在琢磨去哪裏能弄來錢，要上學，要吃飯，要治病。苦難沒有盡頭，人像轉不停的陀螺，被命運的鞭子抽著，一刻也不能停下。”
“好不容易畢業，賺了不少錢，還以為可以高枕無憂，奶奶卻又病了。”她轉頭看向喬格，笑容蒼白：“其實人活在這世上，根本沒什麽意義對不對？反正所有一切最終都會失去，無論你再努力地想抓住他們，都沒有用。”
喬格看著眼前的女孩，他曾經以為她的灑脫恣意的，她身上似乎總有無窮無盡的能量，像是巴黎地圖上方偶爾停留的蝴蝶，那般鮮活。
可這會兒她是蒼涼的，蒼涼而脆弱，疲倦而傷感。
“或許作為醫生，我看過太多生老病死，尤其在戰場上，生命脆弱而短暫。所以，我很難以醫生的身份，用空洞的話語去安慰你什麽。”喬格溫生安慰：“作為朋友，我只會覺得，你也很需要人照顧。”
“不需要。”陳與喬站了起來，深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幾次之後，似乎就恢覆了元氣。
她仰臉沖喬格笑，還是那種甜美而肆意的笑容，像是被人嬌養著長大的女孩，看不出一絲辛苦疲憊的痕跡，只是她的話卻硬的像是腳下被壓平的石子路。
“我不需要被照顧，不需要被呵護，也不需要被拯救。”
她兩個梨渦淺淺漾著月光，“我自己已經足夠。”
奶奶的手術很成功，可到底年紀大，又是心臟上的手術，不敢掉以輕心。
郭萍母子害怕是真的，後悔是真的，擔心是真的，慚愧也是不是假的，郭萍在醫院裏更是悉心照料奶奶，可一見奶奶臉色好了許多，郭萍便又說起陳琳的事情來。
陳與喬在一邊，從飯盒往碗裏盛粥，裝作聽不到。
等奶奶喝完了粥，郭萍去刷碗，奶奶看向陳與喬：“喬喬......”
陳與喬說：“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奶奶，我會給陳琳找律師呢，找業內知名的律師，看看能不能幫到她。”
知名律師花費不菲，陳與喬原本沒這個打算。
可奶奶昏迷快要醒來的時候，嘴裏念的是陳琳的名字，可見心中如何牽掛。
她們的話，被過來查房的喬格聽到，查完房後他過來找陳與喬，說他認識不錯的律師，可以幫她聯系。
陳與喬已經問過了霍俊，知名律師不是只靠錢就可以的，他們不僅有自己的律所，大都還擔任其他知名企業的法務，手上案子很多，這種小案子根本不入他們的眼。
霍俊介紹的是一個現在正好空閑的律師，知名度不算高，和喬格發來的全國數一數二的律師一對比，陳與喬自然選擇後者。
“謝謝！”陳與喬禮貌道謝。
“說過了，私下不用這麽客氣。”喬格很忙，丟下這句話就匆匆忙忙走了。
陳與喬聯系了那位律師的助理，聽說是喬格介紹的，那邊很客氣，並且表示這位律師後天剛好去海市，大家正好可以見一面。
陳與喬記下，當天帶著資料和郭大川夫妻一起過去。
見面地點在律師住的酒店餐廳，下午茶的時間。
陳與喬過去時，不由愕然，這位竟然是當初周以辰給她介紹，幫她處理工作室xi毒案件的那位律師。
律師倒不怎麽驚訝，只是微笑與她握手：“陳小姐，又見面了。”
“與喬，你們認識？”陳大川夫妻很驚訝，因為這位律師來頭頗大。
“因為其他事情，剛好打過交道。”陳與喬對他們含糊過去。
又對律師慚愧道：“沒想到您這樣專業知名，那時候也太大材小用了。”
律師輕笑：“當時我確實許多年沒有接觸過那麽小的案件了，不過想來，有人關心則亂罷了。俗話說，收人錢財□□，你不必有負擔。”
事實上，這個案件對他來說也不大。
這種案件每年有不少，總有些涉世未深的女孩受騙，官司幾乎成了既定流程。
必輸的官司，誰來都一樣，可陳琳沒參與過具體的公司運作，這就有了些盤旋的餘地，大律師不是吃素的，抓著其中一點紕漏就可以無限地挖，可最好結果也不過是減少刑期。
“就不能有更好的辦法嗎？我女兒、我女兒她明明是無辜的......”郭萍眼巴巴地問。
律師喝了口咖啡，“唯一的辦法就是還上所有錢和該補交的稅款，或者你們可以想辦法找找那個......前男友。他應該有能力償還。”
如果找得到，如果他願意負擔，陳琳也不至於走到這一步。
陳大川夫婦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臉色難看。
陳與喬客氣把律師送上電梯後，到微信上找助理結賬。
郭萍知道這一杯咖啡的時間，竟然花了她們一家幾個月的生活費時，眼睛都睜大了，“就問幾句話，他都沒幫咱們打官司，還說了人出不來，憑什麽給他們這麽多錢？”
陳與喬說：“這是咨詢費，如果不是有人聯系，我們連花這個錢的資格都沒有。”
她這樣說著，用手機軟件打車，那邊助理卻回覆，說這個官司，所有賬單已經有人預付。
郭萍一聽，眼都亮了，“與喬，你是個有本事的人，幫你這個人一定也有錢。你看能不能找他借借？律師不是說了嗎，補上窟窿就沒事了！”
陳與喬沈著臉：“你也聽到了，人家是預付，最後會拿賬單找我的，到時候我會把賬單轉給你們。”
郭萍訕訕，不說話了。
陳與喬嘴上這樣說，回去後卻直接找了喬格，要把錢還她。
喬格不肯收：“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事情是我弟弟幫著辦的，花了多少我根本不知道。我們既然是朋友，這種只算舉手之勞，何必分的那麽清楚？”
陳與喬堅持：“不虧不欠才能做朋友，不然只能做債主了。”
喬格無法，只能說：“等我回去問一下再告訴你。”
喬格晚上回去，剛好有家庭聚會，遇到周以辰便問有沒有賬單。
周以辰說：“他是集團的法律顧問之一，每年都有大筆支出，不會有具體的賬單，再說了，你何必跟我算這麽清楚明白？”
喬格嘆氣：“不是我要與你算明白，而是我那個朋友，非要和我算明白。”
周以辰笑了：“你剛回來沒多久，就肯為這麽一位朋友費神，如果沒猜錯，她應該是個女孩。”
喬格示意他走到一邊，笑著說：“還記得我跟你說過，在巴黎的時候遇到過一位讓我心動的女孩？只是後來沒了聯系。”
周以辰點頭。
“我又遇到了她。”
“就是她需要律師？”
“嗯。”
喬格是孟惜時與第一任丈夫的孩子，隨性溫和豁達，朋友很多。
對於感情卻很謹慎，讓他心動的女孩這些年只聽他幾年前說過一次，沒想到過了幾年，還是這一個。
周以辰很好奇：“她到底長什麽樣子？有沒有照片。”
“有。”喬格並不扭捏。
在巴黎他留下了聯絡方式，陳與喬一直沒有和他聯系，他便把那次心動放在心裏，以為不會再見面。他向來隨性，只覺得略有遺憾，這次見面，他不僅依然心動，又多了些憐惜，特意把那些照片存進了手機，當下調出來給周以辰看。
周以辰帶著善意的調侃，微笑著看過來，只一眼，笑容便僵在臉上。
喬格還在撥動著照片瀏覽，感嘆道：“那時候只相處了兩天，拍了這些照片，回國時我想過要不要試圖找她，可是又覺得應該把美好的記憶放在心裏。沒想到我們竟然能再次遇見，毫不誇張，見到她的時候，我甚至開始相信命運。”
“我記得你說過，是在巴黎見我們的前一天，遇到的這個女孩？”周以辰極力維持自己語氣，好讓他的話聽起來平平無奇。
“嗯。”
“在那之前，你們相處了兩天？”
“雖然只有短短兩天，卻成為我關於巴黎最美好的回憶。如果不是第二天和人約好去非洲，我想我一定不會錯過她這麽久。”
“怎麽......相處的？”周以辰眼角微微跳動。
喬格微笑著回憶：“逛街，吃飯，很尋常的相處久已經足夠，她很有趣，總是有出人意料的想法和言論，和她在一起，我的笑容很難從臉上消失。”頓了頓，他回味道：“還有臨別電梯裏一個甜蜜的吻。”
他又搖了搖頭：“我知道應該慢慢來，可是當時沒忍住，她實在太可愛，而我們又面臨分別。雖然親吻的時候沒有拒絕，可她顯然誤會了我只想要一段露水姻緣，所以之後才不肯再聯系我。”
周以辰口袋裏的手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他當然記得巴黎。
當時他覺得陳與喬不知好歹，已經決心了斷，卻在收到她在巴黎酒店銀行卡消費信息時，一時頭昏定下來的去巴黎的行程。
所謂的陪孟珍時她們去看秀只是借口，他以前可沒有這樣的時間。
那天，他進去陳與喬的房間，等待的時候，數次有離開的沖動。
他不甘心就這樣等在那裏，卻更不甘心離開。
就在那種煎熬中，她終於回來，那些煎熬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間盡數焚燒殆盡。
他故意冷言冷語，因為惱怒她，更惱怒那樣的自己。
之後抵死纏綿中，他恨不得把她揉碎進自己身體，卻原來就在不久前，她剛剛和別的男人熱烈的吻別過。
她可真行！
周以辰眼尾漸漸泛紅，喬格還在給他看手機裏的照片，他拍了那麽多，每一張都好看。
“你們現在在一起了嗎？”周以辰問。
“當然沒有。她是患者家屬，我是主治醫生，這不符合規定。即使我想要做什麽，也要等她奶奶痊愈並且覆查療程結束後。”稍一停頓，喬格直言不諱：“可這不妨礙我對她好，盡我的能力照顧她。”
他轉頭對周以辰笑了笑：“所以律師的事情，真的多謝你。”
周以辰上樓後，孟惜時來到喬格身邊，“在說什麽？以辰的臉色怎麽那麽難看？”
喬格沒把周以辰和陳與喬聯系起來，聞言眉頭皺起，對也走過來的孟珍時說：“我覺得以辰的狀況不太好，他......是不是染上了煙癮？如果是的話，您和姨夫應該多勸勸她。”
以前周以辰也抽煙，只是偶爾吸一兩根，更多時候是為了應酬。
可現在，他身上經常有煙草的味道，喬格做為醫生，即使是心臟方面的，對煙草味道也同樣敏感。
孟珍時搖搖頭，臉上現出些憂愁來。
雖然周以辰在她面前不怎麽抽煙，可她哪能看不出來。
可現在對她來說，吸煙已經不是最要緊的事情，更重要的是，周以辰不快樂。
為此，她和周回歸生過氣，她想讓兒子休息一陣，放個長假去散散心，這些需要周回歸配合。
可周回歸說，周以辰沒有提出來，他不可能貿然給他放假，尤其這幾年集團在擴張中。而周以辰說不定還享受這種忙碌，有些坎兒需要自己想明白邁過去，不是靠旅游逃避就能解決的。
除了這些，她還開始著急。
周以辰馬上三十一歲了，這幾年又開始油鹽不進，自己不找女朋友，還不肯接受她安排的相親。她都打算捏著鼻子接納容雪了，可他和容雪也沒進一步的發展，怎麽不讓人發愁。
倒是喬格回來後，她心裏找到了點平衡。
喬格比周以辰還大半歲呢，孟惜時尚且不著急，自己急什麽？
陳與喬不知道周以辰和喬格兩人的關系，這些天她像是坐著過山車，見識到了什麽叫做峰回路轉。
奶奶出院那一天，或許真是什麽黃道吉日，得到了陳琳前男友回國，並且還債和補交稅款的消息。不僅如此，他還答應把公司債務問題捋清，讓陳琳得以退出公司，從此不再擔任何責任。
因為怕中間有什麽陷阱，這些都是由那位律師負責的。
半個多月後，這些才徹底處理完。
陳與喬請喬格吃飯，喬格拍了張照片，說要發朋友圈。
陳與喬很驚訝，“喬醫生，你這麽老套的嗎？現在已經不流行這些了。”
喬格笑：“之前沒趕上朋友圈最流行的時候，現在這樣是不是有些傻氣？”
“不會啊。”陳與喬很義氣地挺身而出，“我和你一起拍，發九宮格，咱們今天玩的就是文藝覆興。”
孟佳看到了九宮格，拿著酒杯搖曳生姿地找到在露臺抽煙的周以辰。
兩人在一個酒會上，孟老爺子當初知道自己的事不光彩，一直隱瞞著，所以在座的人沒幾個人知道他們的關系。
孟佳把手機屏幕給周以辰看，“喬格第一次在社交平臺發女孩的照片，這女孩看起來是不是有些面熟？”
周以辰沒什麽表情，只說：“沒想到你居然是他的微信好友。”
“孟家所有人裏，只有喬格最溫和，不至於嫌棄我。”孟佳挑釁地說：“所以他才最受女孩喜歡，因為他善良又坦誠，開朗又溫和。”
周以辰不置可否，轉身欲走。
孟佳在他身後輕笑：“所以，對這麽一個外甥，我應該好心提醒，他身邊的女孩是個什麽樣的人，免得他像我另一個外甥一樣，上當受騙對不對？”
周以辰回頭，抿著薄唇看她。
孟佳低頭又去看照片，上面的陳與喬比著傻氣的剪刀手，笑得很開心。
“嘖嘖，這樣的女孩，不能說不漂亮，可是美的一點也不高級，所以才會大意。”她搖頭：“因為我覺得你不會喜歡這樣的貨色。”
周以辰目光變得沈冷。
孟佳輕佻地笑：“怎麽，心疼了？不想我這麽說她？”
周以辰聲音透著寒意：“你以為攀上了徐家的人，我就拿你沒辦法？聰明些，離我，離我身邊的人遠一點。”
“可是，陳與喬已經不是你身邊的人了啊，以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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