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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 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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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 心結

也不是沒有傷心難過的時候。

偶爾會夢到幾百年前的事情,夢到好多人。

有陸遙川,有雲逸,有暮落楓,有昆侖門的所有人。還有時景安,樓楚月,胖和尚,還有……還有太多太多人。

有關他們的記憶還是那麽清晰,柳澤元當然也難受,只是怕被時卿發現,便一直將自己的情緒隱藏得極好。

可他畢竟是人,情緒在心頭憋久了,心也會生病。

心生病了,人也很快就病倒了。

是夜裏發起的燒,燒得周身都沒有力氣,連手指都懶得動。時卿做了噩夢,於夢中驚醒,才發現他病了。

慌慌張張下床去找了酒和巾帕,摸著柳澤元的體溫有下降的趨勢,時卿才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松了口氣。

生病的人都委屈。

柳澤元燒得迷迷糊糊的,見時卿轉身欲走,伸手攥住他的手腕,委屈得不行:“你要去哪兒?”

時卿腳步一頓,又走回原地,溫聲細語哄著他:“我去給你拿藥。”

柳澤元沒松手,“不去好不好,和我說說話。”

他頭一次在時卿面前露出這麽脆弱的一面,時卿心頭一軟,道:“好,你想說什麽?”

柳澤元想了想,有些失落道:“我又夢到他們了。”

時卿摸摸他的臉,也不知該說些什麽,只是靜靜看著他。

柳澤元繼續往下說:“我其實……根本沒有救下他們吧。”

說完,他又有些難過。淚水在眼眶裏打轉,時卿摩挲著他的臉龐,輕聲道:“我們盡力了,至少現在沒有重蹈覆轍。”

“可是阿卿,我還是很難過。”

淚水奪眶而出,“他們會變成這樣,好像都是我害的。”

時卿搖搖頭,堅定道:“不是。”

“這一切都是明曦害的,不是你,也不是我。”

柳澤元吸了吸鼻子,偏過頭去,小聲道:“我想睡了。”

“好。”

時卿滅了燈,房中瞬間只剩一片黑暗。柳澤元翻了個身,悶聲道:“你抱抱我吧。”

時卿掀開被子上了榻,將他擁入懷中,柔聲和他打商量:“睡一會兒起來吃藥,好不好?”

柳澤元應了一聲。

明明在發燒,身上卻傳來陣陣冷意。時卿輕輕拍著柳澤元的肩,看著他微顫的眼睫,輕嘆了一聲。

“睡不著嗎?”

“……沒有。”

“柳澤元,我沒有辦法和你完全感同身受,因為你經歷的那部分事情,我沒有經歷過。”

“嗯,我知道。”

“但是看你難受,我的心也難受。所以以後如果有什麽難過的事情,你要告訴我,好不好?不要一個人憋在心裏面,憋久了,心也會生病的 。”

“我心疼你。”

柳澤元終於睜開雙眼,去摸他的臉,啞聲道:“我就是怕你難受。”

“阿卿,我費盡心思保護你,就是為了不讓你重蹈覆轍。我知道那種痛苦的滋味究竟有多麽磨人,所以我才……”

“可是我就是你。”

柳澤元的話音戛然而止。

“你心疼以前的你,可我也心疼以後的我。”

時卿捧著他的臉,親親他的眼睛,溫聲道:“你不用害怕,因為不管我再難受,都有你陪著我。”

“你也一樣,我會一直一直,一直陪著你。”

時卿話音一頓,隨後認真看著他,一字一句開了口:“我喜歡你,我愛你。時卿愛柳澤元,這件事亙古不變,我們不是獨立的個體,我們從來都是一個人。所以……你也好好愛你自己,分一半的愛給柳澤元,好不好?”

柳澤元沒說話,時卿擦擦他臉上的淚水,輕聲道:“我在,我會一直在。”

“往事不可追,不要再責怪自己了。”

柳澤元點點頭,又吸了吸鼻子。時卿拍拍他的背,哄道:“我去煎藥,好不好?”

“好。”

折騰了大半夜,又擦身又喝藥的,柳澤元的燒才算退下去。後半夜的時候他睡得極不安穩,來來回回醒了好幾次,被時卿哄了幾句,才又迷迷糊糊地睡過去。

天剛亮的時候,柳澤元徹底醒了過來。等到時卿把飯做好後,他吃了幾口,突然道:“我們去昆侖門看看吧。”

時卿手上動作一頓,隨後道:“好。”

兩人收拾好東西後,便去了昆侖門。路程不遠,半個時辰差不多就到地方了。

春和景明,陣陣桃香傳來。

時卿牽著柳澤元進了桃林,往四周環顧一圈,道:“好像都沒有什麽大變化。”

“有的。”

“什麽?”

時卿有些疑惑,轉頭看向柳澤元。柳澤元捂著嘴咳了幾聲,才歪頭笑道:“你現在更喜歡我了呀。”

時卿楞了楞,隨後轉過頭,悶聲道:“你生病了,我不和你吵。”

柳澤元笑著咳了幾聲,跟著時卿在桃林裏逛了一圈,突然指著一棵樹道:“誒,眼不眼熟?”

“什麽?”

時卿腳步一頓,柳澤元笑吟吟開口道:“你當時在這兒罵我不知羞恥呢。”

時卿想了一會兒,才想起來當時的情況。

是柳澤元送他發繩的時候,讓他以身相許。他罵了句“不知羞恥”,柳澤元便拿手去蹭他的臉,說他的臉為什麽沒有塗胭脂,還比姑娘家紅。

時卿瞥他一眼,嘀咕道:“確實挺不知羞恥的。”

柳澤元將他的手拽了起來,摩挲著自己的眼下皮膚,沒頭沒腦問道:“漂亮嗎?”

眼周一片緋紅,一如當年,漂亮得緊。

時卿盯著他看了半晌,摸了摸他的臉,又抽回手,稀奇道:“我說怎麽摸著這麽費力,原是臉皮又厚了一些。”

柳澤元:“……”

看著柳澤元幽怨的眼神,時卿笑了一聲,才認真哄道:“漂亮,人比花嬌,當真是漂亮極了。”

柳澤元輕哼一聲,道:“其實你也挺自戀的,別不承認。”

時卿“切”了一聲,抱著手看他,“我要是不自戀,會喜歡上你?”

兩人對視一眼,柳澤元摸了摸鼻子,道:“也是。”

“不過——”

“嗯?”

“我長得確實不錯。”

說完這句話,時卿便轉身離開了原地。柳澤元回味了半晌,笑罵了一句“自戀狂”,便加快腳步跟上了時卿。

微風陣陣,陸遙川喝了口茶,細細回味著口腔中的味道。正當他閉上眼準備打坐時,身後卻突然傳來了一陣桃香。

他猛地睜開雙眼,轉頭望去,有些驚喜道:“阿卿?!”

“還有我呢。”

柳澤元從時卿身後鉆出來,陸遙川笑意更甚,從原地起身,“你們怎麽來了?”

“來看看你們。”

時卿說完,從佩囊裏拿出了一堆東西,“念卿讓拿給青隱的,太多了,我也來不及整理,就這麽拿著來了。”

“川川!我……時、時叔叔,柳叔叔。”

青隱本來在低著頭說話,擡頭看到柳澤元和時卿的時候,打了個磕巴。兩人應了一聲,陸遙川莞爾一笑,將東西遞了過去,“來的正好,念卿給你的,拿回去吧。”

青隱眼前一亮,“念卿和白雪來了嗎?”

“沒有,他們早就隨雲澤一同去明月宗了。”

“明月宗?”

青隱眨了眨眼,“誒,過幾日就是比武大會了,他們應該也會來吧?”

“……這我不知道了。”

“好吧。”

柳澤元往四周環顧一圈,問道:“哥,師兄呢?”

“他還在教劍法呢,你們要找他的話,還得再等會兒。”

“川,劍法教好了。”

陸遙川剛說完,陸如風的聲音便傳來了。柳澤元聞聲望去,四目相對的瞬間,陸遙川怔了怔,隨後不太自然地扯了扯自己的衣服,局促道:“你、你們來了。”

“都別楞著了,進屋說話。”

一行人進了屋。

屋內竹香陣陣,柳澤元卻早已沒了當初的應激反應。

陸如風抿了口茶,看了柳澤元好幾眼,柳澤元嘆了口氣,“師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

陸如風低下頭,重覆道:“是,是已經過去了。”

時卿轉頭看著柳澤元,“所以該放下了。”

陸如風躊躇半晌,小聲道:“澤、元,你還,還恨我嗎?”

時卿握緊了柳澤元的手,柳澤元深吸了一口氣,道:“師兄,我不恨你,一切都是明曦的錯。”

陸如風擡頭去看他,眼眶一濕,重覆道:“都是,都是明曦的錯。”

柳澤元鼻頭一酸,道:“師兄,對不起。”

“沒、沒關系,我從來,都沒有,怪過你。相反,我很,高興,你願意原諒我,我已經很,高興了。”

柳澤元將頭偏到一旁,狼狽地擦了擦淚水。時卿摸摸他的手,岔開了話題,“師兄,你的手好了嗎?”

陸如風聞聲,點點頭,將自己的衣袖撓開給時卿看。原本長了斷肢的手腕此刻已光潔如初,時卿松了口氣,笑道:“回去得好好誇誇念卿。”

柳澤元應了一聲,陸如風也彎眸笑道:“是得,誇誇他。”

“對了,師父呢?”

“師父在,閉關,你們,找他有事嗎?”

“……沒有,只是想來看看他。”

陸如風的表情有些遺憾,“師父,可能半年後才出關,你們要不就在這裏,住下來?”

時卿想了想,道:“到時候再說吧。”

“好。”

在昆侖門待了幾日,便到了四年一度的比武大會。

時卿和柳澤元隱藏自己的外貌,也去湊了個熱鬧。

幾百年轉瞬即逝,宗門興衰顯得無比正常。

念卿本來坐在明月宗那裏,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氣息,忍不住起身朝著柳澤元和時卿所在的地方看去。

白雪也睜開眼睛,淡淡道:“是爹。”

念卿聞聲,拔腿就朝著柳澤元和時卿所在的地方跑去。雲澤聽到聲響,轉頭來看,沒看見人,有些疑惑道:“念卿呢?”

“……”

白雪指了個方向,隨後也緩緩起身朝著那處走去。

柳澤元靠在時卿肩上,懶洋洋道:“沒想到時間過得這麽快,轉眼間你我都成老人了。”

時卿目不轉睛看著擂臺上的情況,騰出一只手捂住了柳澤元的嘴巴,“你才老,不會說話就別說。”

“爹!”

身後傳來一陣聲響,柳澤元感受到危險的來臨,拽著時卿往旁邊一躲,念卿成功撲倒在地。

白雪將念卿拽了起來,也喚道:“爹。”

柳澤元嘴角抽了抽。

念卿揉了揉自己的鼻子,也不顧自己摔得痛不痛了,樂呵呵道:“爹!你們怎麽來啦!”

柳澤元挑了挑眉,“臭小子,你爹我去哪兒還要跟你匯報?”

“哎呀,沒有沒有,我就是好久沒看見你們,想你們了。”

“……真想假想,想我們了也不回來看看?”

“這不是剛把雲澤們的事情忙完嘛,對了!雲澤和那個討厭鬼居然在一起了,過幾日便是他們的婚宴,你們要去嗎?”

“哦?”

兩人朝著明月宗的位置望去。

雲澤坐在秦沐身旁,懷裏還抱著個五六歲的小孩。秦沐時不時轉頭和他說話,也不知說了些什麽,雲澤竟然破天荒地給了他一個笑容。

柳澤元將手肘搭在時卿身上,“誒,我就說,他倆指定有一腿。”

“……安心看吧。”

比武大會很快就開始了。

瞧著擂臺上意氣風發的少年,時卿失了神。

半晌後,他回過神來,轉頭看著柳澤元。

“怎麽?”

柳澤元察覺到他的視線,也轉過頭來看向他。四目相對,時卿笑了笑,道:“沒什麽。”

就是想到能在十八歲遇到他……嗯,還蠻幸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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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也挺難過,但寫著寫著,就好像被他們治愈了。元元和卿卿對於我來說,意義重大,是我第一本不以利益為初心,花了心血寫出來的小說。雖然寫得還不夠好,但我真的很想很想一直把他們的故事延續下去。對於我來說,他們是真真切切活著的人,所以我的私心就是他們一直一直幸福下去。

晚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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