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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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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端倪

陰雲密布,柳澤元翹著二郎腿抱著手靠在樹上,似是在小憩。悶熱的氣息席卷了整個森林,閃電毫無預兆劈下,將柳澤元棲身的樹頂端披得焦黑。

在閃電來臨的瞬間,柳澤元便已經離開了原地。他目光微微閃爍,盯著那棵樹看了半晌,緩緩起身朝著它走去。正欲伸出手將樹葉撿起之時,又一道閃電劈下,距離柳澤元不過毫厘。

濕潤的泥土被閃電一劈,冒出些熱氣來。一道若隱若現的金光閃過,片刻後,在柳澤元面前出現了一道金符。但不過須臾,那金符便瞬間消失在了原地,像是從未出現過一般。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似是有人在靠近。柳澤元眉眼微動,剛轉過頭去,便看見了一個浮空的人頭。

那人頭膚色古銅,皮膚發皺。感受到柳澤元的目光,他嘴角咧起到耳旁,露出牙縫裏帶著血跡的腐肉,說話時散發出撲鼻而來的臭味:“準大人,一個人在這裏做什麽呢?”

這人頭正是相柳,瞧見他不懷好意的眼神,柳澤元眼眸微轉,故意心虛般往後退一步,掩住了被雷劈過的那片土壤。“沒什麽。”

他越這麽說,相柳便越是不信。兩人僵持片刻,相柳瞇了瞇眼,徑直朝著柳澤元身後繞去。柳澤元也沒要攔的意思,輕輕松松便被相柳撞到一旁。相柳一心想抓住柳澤元的把柄,便也沒註意到周圍窸窸窣窣的聲音。

等他反應過來時,已經被周圍淌著黏液的藤蔓包裹其中了。

黏液順著頂部淌下,將相柳臉上的皮膚侵蝕了個幹凈。相柳終於感受到恐懼,但卻仍是怒道:“趕緊把我放開!不然山海不會放過你的!”

“啊?我好怕啊。”

柳澤元說完,笑瞇瞇打了個響指,便見藤蔓猛地收緊,將相柳狠狠圈入其中。藤蔓與相柳的毒液混在一起,散發出駭人的惡臭。柳澤元掩住口鼻,幻出噬血劍,面無表情地刺入藤蔓之中,將相柳的頭攪了個稀碎。

噬血劍劇烈地顫動著,時不時發出刺目的紅光。柳澤元指尖掐訣,將相柳的碎肉同被攪碎的藤蔓包裹在一起,又捏了張瞬移符,消失在了原地。

回到石臺,剩餘的八個人頭果然蘇醒了。他們怨毒地盯著柳澤元,蠢蠢欲動。柳澤元悠悠然挽了個劍花,八個人頭伺機而動,竟是圍成一個巨型屏障,直直朝著柳澤元飛來!

黏液似是暴雨,源源不斷自柳澤元頭頂落下,卻未將他衣衫沾濕分毫。噬血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刺目的鮮紅痕跡,再看時,柳澤元已然消失在了原地。

八個人頭見狀,咽下心頭不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往四周散去。方歸位,綠色霧氣便憑空生出,蔓延在空中。不過一眨眼的時間,八個人頭便同時連接在了一道蛇軀上。蛇尾往後一掃,地面塵土飛濺,鎖鏈也瞬間斷裂。

“滾出來!”

相柳暴怒而起,黏液順著蛇信滴下,腐蝕了石臺。他蛇尾劇烈地擺動著,將四周的樹幹掃斷了大半,卻仍未找到柳澤元。

“蠢貨。”

柳澤元嗤笑一聲,也不再藏匿,出現在了石臺中央。相柳見狀,蛇信瞬間伸長到了一個駭人的長度,直直朝著柳澤元攻去。柳澤元一個閃身躲過攻擊,順手用噬血劍斬下了一截蛇信。

劇毒的黏液將噬血劍腐蝕得不輕,它劇烈地顫抖著,看來痛得不輕。柳澤元卻沒打算就這麽放過它,反而是繼續用已經破損的劍刃不斷朝著相柳進攻。兩人周旋了幾番,柳澤元安然無恙,相柳倒是傷痕累累。

兩人之間似是勝負已分。

寒風吹過,相柳直起蛇軀,哈哈大笑幾聲,陰森森道:“準大人,你輸了。”

“你以為你能殺死我嗎?”

“只要陣法在,你就永遠不可能殺死我。”

“現在……由我來送你上路吧!”

柳澤元頭也沒擡,罵了句“沒用的東西”便將殘破不堪的噬血劍猛地丟了出去。林中回蕩著相柳陰險的笑聲,柳澤元面無表情看著近在咫尺的人頭,皺眉道:“吵死了!”

話罷,他以掌為劍,劃破了手腕。血滴順著腕骨淌下,在落地的瞬間發出刺眼的白光,化作了一個個人形。

為首那人虎鼻大嘴,兩耳有孔,頭上戴鉤,胸前佩戴著美玉。

相柳瞳孔驟縮,不敢置信道:“不可能!!!”

“不對……不對!!禹早就死了!你不是他!你也殺不死我!!”

他聲嘶力竭地怒吼著,似是以這種方式便能驅散骨子裏埋藏的恐懼。

相柳目光變得無比陰毒,眸中恐懼不覆。

“你以為這就能嚇到我嗎!沒有人能殺死我!沒有人!!”

相柳說完,張開血盆大口露出尖銳的獠牙,眸中兇光畢露,朝著八個人形分別咬去。那八人也不躲,就任憑相柳將自己吞噬。將八人都咽下食道後,相柳滿意地打了個飽嗝。惡臭自空中蔓延,八個人頭相繼癲狂地笑了幾聲,參差不齊的笑聲在空中回蕩,晃得人頭痛。片刻後,笑聲終於停下,相柳擺了擺蛇尾:“一個假禹罷了,怎麽可能殺死我!”

話罷,他在地面蠕動幾番,回到原位閉上了雙眼。

天色異常昏沈,蛇尾處若隱若現的紅色光點便顯得異常醒目。且見那光點一路上行,最後竟長成了蛆蟲般的模樣,不斷在蛇軀中膨脹、伸長、蠕動。

上行至八頭連接的位置,那光點毫無征兆停了動作,不斷閃爍著。約莫過了半炷香的時間,那光點蔓延生長到八頭的蛇頸上,貼著蛇皮,上行的速度越來越快。

光點似是紅絲線般,纏滿了蛇軀。蛇頸處出現了一個又一個節律性蠕動的鼓包,相柳感受到異樣,逐漸蘇醒了過來,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光點猛地從鼓包破壁而出,蛇肉混著鮮紅的血液在空中胡亂飛濺。一道劍光閃過,八個人頭瞬間墜地,在落地的瞬間被從天而降的古樹砸成了肉泥。

柳澤元從林中走出,對面前的景象視若無睹。他幻出九把陣旗,手一揮,那陣旗便自動歸位,在相柳的屍體四周圍成了一道圈。

紅色光線自陣旗而出,柳澤元將相柳的最後一個人頭丟進陣法裏,便開始施法催動陣法。

只見他指尖掐訣,眼神一凜,將靈力註入了陣法之中。剎那間風雨大作,不過須臾,天空便降下暴雨。雨水將相柳的血液沖到九個陣旗面前,那血液似是有意識一般,圍著四周無形的屏障繞了一圈,最終匯聚在一起,融成了一塊渾濁的血玉。

而相柳九個人頭上血肉也瞬間褪去,只留下森森白骨。柳澤元將血玉收好,喚回殘破不堪的噬血劍,又將它隨手丟進了陣法中。

噬血劍散發出點點紅光,將白骨吸附到劍刃上。驚悚的哢嚓聲不斷響起,原是噬血劍將白骨刮成了一層又一層的骨粉,正用這骨粉修補著自己的劍刃。

柳澤元目光微微閃爍,用樹枝畫出了一道陣法,正是胖和尚給他和時卿的那份。落葉浮起,柳澤元沈吟片刻,提起樹枝又在缺失那部分落了筆。

補了幾道,柳澤元又皺眉將那幾道痕跡擦去,皺眉暗暗思索著些什麽。

不知是想到什麽,他猛地擡起頭來,丟下手中樹枝,將陣法旗徹底調換了個位置。

不對。

蓬萊裏的陣法是地勢陣法,並不是符箓陣法。但他剛才拿到的那塊血玉,分明刻著符咒。

若是地勢陣法,那相柳的屍體……為什麽能受陣旗的幹擾?

柳澤元吐了口氣,目光緩緩移向手中的陣法圖。

他好像都明白了。

陣法圖,是錯的。

也就是說,山海早就知道了胖和尚編造的幻境。之所以沒有毀滅,是因為,他已經在幻境裏動了手腳,就為了等著柳澤元的到來。

然後,吞噬他。

柳澤元手心攥緊了陣法圖,他目光陰沈,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原來這是個局啊。

呵。

不過沒關系,山海設了局,他的前世,也設了局。

柳澤元指尖冒出火焰,點燃了陣法圖。紙燃燒的灰燼在空中飄灑,柳澤元將手腕處剛愈合的傷口割開,以血為墨,在空中憑空畫下一道覆雜的符咒,便見那灰燼自動匯集在一起,拼成了一道微弱的殘缺陣法圖。

果然如他所料。

胖和尚給他留了一手。

柳澤元將陣法圖記下,靜默半晌,拂袖抹去了痕跡。

噬血劍身軀不斷顫動著,與地面相撞發出了極其刺耳的聲音。柳澤元擡起頭來,不過輕輕一揮,噬血劍便瞬移到他手上。

原本殘破的劍刃被修補好,變得無比鋒利。陰風陣陣,陣法旗似是不堪重負,紛紛倒地。只見陣旗倒地的瞬間,似是有什麽東西被啟動,四周的景色瞬間變了個模樣。

迷霧重重,卻又偏偏在遠處露出個高臺來。柳澤元瞇著眼睛看了半晌,邁著步子進入了關押相柳的石臺上。

相柳死後,血液將周邊的土地汙染了個幹凈。最後禹將土地劈為池子,召來各方天神築起高臺,才算是鎮壓住他。

高臺……

想到這兒,柳澤元收回思緒,又往那處看了一眼,這次卻什麽也沒看到。

迷霧擋住了視線,柳澤元若有所思在原地停駐片刻,又邁了幾步走到石臺中央。

石臺中央已然出現裂縫,正當柳澤元準備動手將裂縫變大時,身後卻猝不及防傳來一道聲音:

“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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