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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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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懲罰

魔界,演武場。

時卿立於高處,俯視著臺下的魔軍。只聽得轟隆隆一聲雷響,一滴豆大般的雨水落到時卿手背上,緊接著,傾盆大雨猝不及防降下,場中卻無一人敢說話。

路狄正欲給時卿撐傘,卻被他伸手擋下。見狀,路狄將傘收回,又退回了時卿身後。

“尊上,這便是全部名單了。”

魔將軍顧惜將花名冊恭敬呈上,雨水順著時卿額角的碎發滑到他鼻尖,他卻置若罔聞。滴滴水珠聚在他手背上的淡青血管處,映著紅光,一時間竟有些像血珠。與那白皙皮膚相襯,顯出些詭異的美感來。

他垂眼專註看著花名冊的樣子很乖,但穿上那身紅衣,剩的就只是媚氣。尤其是落在眼睫間的水珠,似是最艷紅的桃花瓣上緩緩下滑的玉液,一舉一動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勸誘,勾著人沈淪。

然而場上卻無一人敢看他。

就連顧惜,都是垂著頭保持著行禮的姿勢。不知是受雨水的影響還是其他原因,他的肩膀有些許顫抖。

片刻後,時卿終於將那花名冊看完,擡頭掃視魔軍一圈,懶洋洋開口道:“李源,杜宇何在?”

話罷,兩名魔軍壓著兩個男人走到了時卿面前。

“參見尊上。”

“參見尊上。”

時卿沒說話,只是低頭看著那兩名傷痕累累的男人。他們身上的傷口過深,露出森森白骨,嘴裏不住求饒:“尊上,尊上,求求你,饒了我吧!!”

時卿俯身,白發掃落在李源面上。他笑吟吟開口:“饒了你?”

李源感受到巨大的壓迫感,面上出現了無比驚慌的表情。時卿直起身來,用無塵劍刃勾起李源的下巴,語氣不急不緩:“你和浮山宗勾結,想害我,這可很難辦啊。”

“尊上……屬下,屬下只是一時糊塗,求您饒過屬下!屬下一定……一定將功抵過,對!將功抵過!”

“是嗎?”時卿收回劍,李源聞聲,還以為是有希望,口中不住應道:“是!是!”

“但這種虧,本尊吃過一次就夠了。”不待李源反應過來,無塵便已沒入他魔骨之中,攪動著他的骨髓。他口中發出淒厲的叫聲,手指在地上抓出了幾道血痕。時卿卻毫不心軟,緩緩移至他身後,手執劍緩緩下行,生生將他骨頭劃開,表情專註。

他動作優雅極了,不知道的怕是以為他在作畫。

大雨將李源的骨髓無情沖刷,混著鮮血,順著斜坡滑到了演武場中。李源最終被折磨至死,場中卻無人敢吭聲。

杜宇已經被嚇得說不出話來,時卿見狀,將無塵收起,轉身抱手看向顧惜,淡淡開口道:“殺了他。”

顧惜肩膀顫抖得更加厲害了,卻還是道了一聲“是”。

身後傳來杜宇的慘叫聲,回蕩在演武場中,像是惡鬼嚎叫。時卿掃視演武場中的魔軍一眼,冷聲道:“這便是背叛我的下場。”

顧惜手上動作一頓,後背冷汗直流。時卿瞥他一眼,笑一聲道:“顧將軍是老了手上動作也不利索了嗎?”

“……興許是吧。”顧惜訕訕一笑,隨後毫不猶豫了結了杜宇。

時卿沒再回他,微微側過頭,朝路狄吩咐道:“把千月帶過來。”

“是。”路狄轉身離去,時卿行至顧惜身旁,意味深長道:“顧將軍好好練兵。”

話罷,他也轉身走了。

顧惜擦掉額角的冷汗,剛邁出步子,卻發現自己的腿竟是不知何時麻了。

……

……

“尊上,人帶到了。”路狄將千月隨手丟到地上,時卿點了點頭,隨意道:“掛入口吧。”

話罷,他又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低頭看向千月道:“你猜明曦會不會來救你?”

千月瞪大眼睛,時卿微微一笑道:“我猜不會。”

說完,他直起身來,朝著魔宮走去。

路狄揪起千月的後衣領,便朝著入口而去。

-

“還差什麽?”柳澤元將修補十世鏡的材料全部放在桌上,時景安掃了一眼,擡頭道:“鏡妖丹。”

“我去找。”柳澤元毫不猶豫轉身離開,雲逸捋著自己的胡子,眸光微微閃爍。

-

鏡妖多傍水而居,生得花容月貌,靠制造幻境吸取男人的精氣為食。

汩汩水流的聲音在林中回蕩,橙黃的火光在林中顯得尤其突兀。片刻後,四周突然傳來一聲異響,陸遙川悄無聲息睜開雙眼,握緊了自己的靈劍。

妖氣彌漫,香氣撲鼻。陸遙川閉眼默念清心訣,再睜眼時,周遭已經變了模樣。

原本黑暗的森林變成了一間繁華的屋子,女子的嬌笑在這間屋子回蕩。

一雙白皙的手突然搭上陸遙川頸側,陸遙川眼神一凜,正欲拔劍,卻被那女子猝不及防餵下一口酒,“公子,喝酒呀~”

女子不知使了什麽術法,陸遙川被迫咽下那口酒,只覺身上失了力氣。靈劍自他手中滑落,女子見狀,手順著陸遙川的脖頸緩緩下行,褪去了他的外衫,便將他往榻上帶。

“居然是修仙之人嗎?吃下去應當是大補吧。”女子貪婪地看著陸遙川染上薄紅的脖頸,正欲下嘴,卻像是感受到了什麽似的,猛地往後看去。

柳澤元抱著手看她,女子尖叫一聲,正欲逃跑,卻在頃刻間灰飛煙滅。女子一死,幻境自然破了,柳澤元攥緊手中的鏡妖丹,靜靜看著地上躺著的陸遙川。

片刻後,他朝著陸遙川走去,隨手撿起他的劍,另一只手拽著他的後衣領便將他拽離了原地。

-

“鏡妖丹。”柳澤元將佩囊放在桌上,又將陸遙川拖到雲逸面前,揚了揚下巴,“還有他。”

雲逸有些驚疑不定地看了陸遙川一眼,又擡頭朝柳澤元那處看去,卻見他早已不知所蹤。

時景安正在研究十世鏡,雲逸定下神來,起身將陸遙川移到了榻上。

……

……

“爹爹,剛剛那個人好眼熟呀。”

念卿仰頭看著柳澤元,柳澤元垂著眼沒回答。念卿知趣地沒再問下去,扯了扯柳澤元的衣袖,轉移話題道:“爹爹,我餓了。”

“……嗯。”柳澤元回過神來,朝著廚房走去。念卿見狀,邁著小短腿跟上了他的腳步。

……

陸遙川再醒來時,已到了晚上。他捂著自己的頭緩緩坐了起來,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他忍著劇烈的疼痛,攥緊了自己的劍。

只聽得“哐當”一聲,門被猛地推開,陸遙川眼神一凜,卻在看到念卿的瞬間眼神一滯。

念卿手上正端著一碗白粥,感受到陸遙川的目光,他乖巧道:“叔叔,我來給你送吃的。”

陸遙川這才回過神來,道:“你是……”

“啊,我是念卿。”

想起柳澤元的囑咐,念卿咳了幾聲,道:“這個粥是我熬的,和澤元爹爹一點關系都沒有,澤元爹爹也沒有想讓我來給你看看傷。”

陸遙川:“……”

好像什麽都說了,好像又什麽都沒說。

念卿根本沒有察覺到半分不對勁,他將粥遞給陸遙川,見他將粥全部喝下後,才接過碗,放到桌上,開口道:“叔叔,我給你看看傷。”

陸遙川伸出手,念卿給他把了會兒脈,睜大眼睛道:“鏡妖對你靈脈的影響有些大,你需要休息七天,而且這七天不能動用靈力。”

“好,謝謝你。”陸遙川輕輕摸了摸念卿的頭,念卿眨了眨眼睛,雙手托腮看著陸遙川。

“叔叔,你和澤元爹爹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呀?”

陸遙川聞聲,神色變得有些黯淡。

念卿見狀,嘟囔道:“可是你和時卿爹爹也不是這樣的呀……”

“我……不,應當是一百年後的我,做了一些錯事。”

“啊?可是你現在還沒有做錯事呀。”

陸遙川沈默半晌,啞聲開口:“但不管怎麽說,終究還是我做錯了。”

念卿不是很懂,但看陸遙川失神的樣子,還是有些心軟。他晃了晃陸遙川的手臂,道:“澤元爹爹會原諒你的,我今天騙你啦,其實粥是澤元爹爹熬的,只是他不好意思過來而已。”

“而且爹爹還特地囑咐我要好好看看你的傷,我雖然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但是澤元爹爹不是那麽小氣的人。”

念卿想了想,又接道:“他總說我是個小孩子,可有時候我感覺他比我還要像小孩子。”

“時卿爹爹說小孩子是很好哄的,我覺得澤元爹爹也是一樣。”

陸遙川眼睫一顫,念卿裝作小大人的樣子,爬上榻上,故作老成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別難過啦。”

念卿眉眼太過於像時卿了,陸遙川恍恍惚惚間竟然想起自己之前被責罰的時候,時卿費力爬上思過崖,笨拙安慰著他的樣子。

那時候時卿有多大呢。

應該比念卿要小些,大概三四歲,嘴裏的話還說得不太清楚,卻仍記得在衣袖裏給他藏些吃食。

都說長兄如父,他卻未盡到自己的責任。

陸遙川毫無預兆地哭了,他自小便倔強無比,即使受到雲逸的責罰,他也未曾哭過一次。可是想到自己居然利用自己從小看著長大的師弟對自己的信任去傷害他,陸遙川就感覺悲慟異常。

他是怎麽下得去手的呢。

陸遙川眼淚滑下下巴,念卿見狀,有些慌亂地伸出小手給他擦去眼淚,“叔叔,你別哭呀,是我說錯了什麽嗎?”

“沒有,你什麽都沒說錯。”陸遙川目光灼灼看向他,哽咽道:“是我錯了,是我罪孽深重,是我罪該萬死。”

念卿正欲說些什麽,門卻猝不及防被推開。他順著望去,便看見柳澤元站在門外。他臉色不是很好,道:“回去了。”

念卿小心翼翼看了陸遙川一眼,見他沒再掉淚,便又爬下榻,低著頭走到了柳澤元面前。

……

“爹爹,你和那位叔叔到底發生了什麽呀?”

“……他受奸人所害,誘我入魔。”

念卿撇了撇嘴,顯然不是很理解,“可是他都受奸人所害了呀,那為什麽不能原諒他呢?”

柳澤元腳步一頓,隨後恢覆如初,說話語氣有些悵然,“有些事,沒有說起來那麽簡單。”

就像他明知道陸遙川是受明曦控制,才來害他,可他還是邁不過心頭那道坎。

事情已經發生了,他原諒不了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好吧,聽起來好覆雜,但是我尊重爹爹的決定。”

念卿說完,便扯了扯柳澤元的衣角,撒嬌道:“抱。”

柳澤元低頭看了他一眼,隨後俯身將他抱了起來,嫌棄道:“怎麽這麽大了還要人抱。”

“我才五歲!”念卿蹭了蹭柳澤元的脖頸,安心地將下巴靠在他肩膀處,有些疲倦地合上了雙眼。

“爹爹,我要睡覺啦,你等會兒記得把我放到床上哦。”

“……懶蟲。”柳澤元嘴上這麽說,手上卻將念卿抱緊了一些。

月光下,兩人的背影越拉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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