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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真相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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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真相大白

昆侖門,弟子房。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陸遙川猛地從夢中驚醒,反射性般起身坐了起來。片刻後,只聽得“哐當”一聲,門被推開。陸遙川往門外看去,怔了半晌,終於反應過來,急著下床想行禮。

“師父。”他正欲行禮,卻被雲逸虛扶一把,攔住了他的動作。

他有些疑惑地擡頭望去,便聽得雲逸淡淡開口道:“你傷尚未好全,不必多禮。”

聞聲,陸遙川這才停下手中動作,坐回了床上。

兩人沈默半晌,雲逸才緩緩開口問道:“你和時卿,可是發生了什麽?”

聞聲,陸遙川身體一僵,隨後終是認命般閉上了雙眼,極其艱難地“嗯”了一聲。

“師父,徒兒好像……做錯事了。”陸遙川半晌才緩過來,聲音晦澀嘶啞。他緩緩擡頭望向雲逸,眸中滿是悔恨的情緒,“但此事,並非徒兒所願。”

“是徒兒對不起三師弟。”

他苦澀的聲音在空蕩的弟子房中回響,雲逸嘆了口氣,隨手拉了個板凳坐下。“給為師說說吧。”

……

……

“原是如此……”雲逸捋著自己的胡子,皺緊了眉頭。片刻後,他又擡眼看向陸遙川,問道:“可看清那人的模樣?”

陸遙川低頭回憶片刻,斷斷續續開口:“那人……和三師弟有些相像,但又不大像。”

“他應當是浮山宗的人。”陸遙川這次的語氣肯定,雲逸面色一變,心下大致有了幾分猜測。

他手心幻出人像,幾乎有些急切地問道:“是不是他?”

陸遙川看著雲逸手心的人像,只感覺頭痛欲裂。他捂著自己的頭,片刻後,終於緩過來,額間冷汗順著滑到下巴弧線,聲音顫抖,“是,師父,就是他。”

雲逸手中幻出的人像,正是明曦。

陸遙川平日勤於修煉,很少接觸外人。即使明曦做了宗主,他二人也從未正面相逢,也怪不得他不認識明曦。

“原來如此……”

怪不得星盤總是在變。

原來他們的命數,早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

“是你不信我。”

-

柳澤元的話又在腦中回響,雲逸只感覺氣血上湧,心緒不穩。他極力抑制住那心潮湧動,卻是適得其反,吐出一大口血,染紅了他的白衣。

“師父!”陸遙川也顧不得自己身體的不適,起身便想察看雲逸的傷勢。

雲逸擺了擺手,搖頭道:“為師沒事。”

他伸出手拭去唇邊血跡,起身離開了原地。

“你好好休息。”

……

行至思過崖,雲逸終於撐不住,頹然倒下了地。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半晌後,雲逸被扶著坐了起來。

雲逸連頭也沒回,只是喃喃道:“師兄,我沒有照顧好他。”

時景安沒說話,雲逸咳了幾聲,花白的胡子沾上鮮血,“你把他托付於我,我卻親手將他推入深淵。”

時景安嘆了口氣,擡眼望向遠處的山峰,“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他話音一頓,又接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師兄,你也信這天道嗎?”

時景安沈默片刻,沒說話。

“我應該不信的。”

“可我不得不信。”

“成仙便是這般身不由己。”

時景安說完,抿了抿唇。

雲逸嘆了口氣,道:“師兄,為何非要成仙?”

時景安一楞,嘴唇微張,似是要說些什麽。然而他腦中一片混亂,似是黃沙漫了滿天,將他思緒攪得淩亂不堪。

他思索半晌,也沒能回答出這個問題。

成仙需要斬斷七情六欲,脫離紅塵。仙者應常懷悲憫,但不應共情過強,沾上人間煙火氣。

但他似乎在不知不覺中,已經違背了這條規則。

意識到這一點,時景安眼睫一顫。似是受到主人的影響,他腕間紅繩微微發出亮光,在暮色之中變得尤其刺眼。

雲逸敏銳地註意到這一點,驚訝開口道:“師兄,你……”

時景安這才如夢初醒般,將自己的手縮了回去。然而那紅繩的亮光卻是越來越明顯,即使被衣袖遮著,卻仍舊顯得無比明亮。

他呼吸一滯,僵在了原地。

他沾上這紅塵了。

天空中降下一道天雷,不偏不倚,正好打在時景安腳旁,似是警告。

時景安終於吐出一口氣,喃喃道:“罷了。”

成仙又有什麽好。

因為成仙,他負了樓初月,更負了時卿。他以為成仙之後,他便能斬斷七情六欲,毫無負擔地做那假慈悲的上神。

現在看來,是他錯了。

還好,為時不晚。

他還有贖罪的機會。

“……師兄?”雲逸遲疑地看向時景安,便見他回過神來,似是舒了口氣,“師弟,你可還願幫我?”

聽到那聲熟悉的稱呼,雲逸身體一顫,迅速反應過來,欣喜點頭道:“自然!”

-

“所以……你們的意思是,願意無條件幫我?”柳澤元將茶盞放下,視線在雲逸和時景安之間移動。見二人點頭,他嗤笑一聲,毫不留情道:“騙小孩呢?”

“確實。”

門外傳來暮落楓的聲音,柳澤元聞聲望去,便見那紅衣少年推開房門,徑直朝著三人所在的方向而來。

瞧見柳澤元不善的目光,暮落楓倒也不介意,只是將手中的東西放到了桌上。

“師兄來不了,托我把這個帶來。”

“這是……?”雲逸看向桌上的遺珠,暮落楓朝柳澤元揚了揚下巴,示意他自己看。

柳澤元蹙眉拿起遺珠,朝那珠子中註滿了靈力,便見一段畫面出現在四人面前。

畫面之中,明曦被綁在榻上,眼中滿是怨恨之色。除此以外,畫面之中還出現了幾個老頭。

正是浮山宗的幾位長老。

接下來的畫面便有一些不堪入目了,是明曦被強逼著做爐鼎的畫面。等到畫面播放完,柳澤元沈著臉打開了第二顆遺珠。

“我要你,把你師弟變成真正的魔。”

“憑什麽只有我一個人變臟。”

明曦指尖溢出控制的魔氣,面容扭曲地看著面前的人,似是陸遙川。柳澤元面色更冷,將那遺珠關閉後,便問道:“這是從哪兒來的?”

“第一顆是在浮山宗偷……拿的,第二顆是從師兄的記憶裏提取的。”

遺珠材質特殊,若是想塞進偽造的記憶,難度極大。即使是像時景安這樣的神仙,也需耗上幾萬年。

他出生距今不過幾百年,時景安根本不可能未蔔先知。也就是說,裏面的東西都是真的。

陸遙川害他,確實是受了明曦的控制。

“還有這個。”

暮落楓小心翼翼從袖中拿出一盞燈,正是陸遙川的命燈。

“師兄說……你若是對他有恨,他的命,由你處置。”

命燈,為修仙之人最重要的東西。燈滅,人亦亡。一般來說,命燈都存放在識海之中,不會輕易拿出。

柳澤元沒看那命燈,也沒說話,暮落楓見狀,一言不發地將那命燈放到了柳澤元面前。雲逸面色一變,不知是想到什麽,終究還是沒有制止。

暮落楓望著柳澤元,欲言又止,“師弟,你……”

“都出去。”

柳澤元終於說話了,三人見狀,默契對望一眼,無聲離開了原地。

柳澤元轉頭望向那命燈,掩在衣袖下的手悄然攥緊。

老實說,他心中確實有恨。

是陸遙川害他入魔,是陸遙川將他的前途斷送,是陸遙川親手殺死了時卿。

他仍舊記得那冰冷的利刃紮入他心口的痛感,那利刃將他心頭血肉攪得稀碎,一連他同陸遙川十幾年的情誼,也混在那溫熱的血液中,逐漸幹涸。

他受了那麽多年的痛,又豈會因為輕飄飄一句陸遙川被人控制了而忘記。

他不應該原諒陸遙川的。

所以他應該殺了陸遙川。

柳澤元顫顫巍巍擡起手,撫上那命燈。命燈的火焰在他手中燃燒,他手掌一攏,似乎只要再一用力,那火焰便會倏地熄滅。

難道這不好嗎。柳澤元這樣問自己。

這不是如他所願嗎。

可他為什麽下不了手呢。

少時成他者是陸遙川,亡他者亦是陸遙川。他理應有恨,但似乎有不應有恨。

失神間,他手又攏得緊了一些。火焰越來越薄弱,直到幾乎快熄滅了,柳澤元才回過神來,猛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命燈一點溫度都沒有,可他為什麽會覺得那火焰燙得他心慌又心痛呢。

他手覆上自己的心口,感受到那強有力的心跳,終於悵然開口:“師兄啊……”

一滴淚順著他下巴滑下,他只覺心口鈍痛異常,這一百多年來埋藏在心頭的委屈,似乎在此刻盡數爆發出來。

-

另一邊。

時卿從幻境之中出來,只覺心口傳來一陣酸澀的感覺。他險些站不住,直到拿劍撐著,才勉強站穩腳步。剛一站穩,他便在心中焦急地喚著柳澤元。

“柳澤元,你怎麽了?!”

柳澤元沒回話,時卿咬牙拔出劍,正欲離開原地,便被一道聲音叫住了:“等等。”

正是那位幻境中的男子,見時卿眼眶發紅,他動作一頓,隨後拋給了他一個東西:“喏,順手給你修好的。”

話罷,他又消失在了原地。時卿望著手中修好的一半十世鏡,微怔片刻,朝著十世鏡註滿靈力,便見那鏡中逐漸出現了畫面。

-

袖中傳來一陣震動,柳澤元回過神來,蹙眉拿出了十世鏡。

見到鏡中畫面,他怔在了原地。

那日思夜想許久的人此刻出現在了那鏡面上,眼中滿是焦急。

時卿見到柳澤元發紅的眼眶,只覺得心痛無比,他著急問道:“誰惹你哭了?”

“……”

柳澤元沈默片刻,聲音晦澀沙啞:“阿卿。”

他從未如此親昵地喚過自己的名字,卻帶著些脆弱。時卿只恨自己不在柳澤元身旁,不然他定要將柳澤元狠狠擁入懷中,用盡全身解數安撫他。

他見不得柳澤元哭。

一百年後的自己總是笑吟吟的模樣,他若是哭了,定然是遇到了什麽大事,而且是讓他很難過的大事。

柳澤元難過,他會心疼。

“我在呢。”

時卿極力壓住自己聲音的顫抖,安撫著柳澤元。他喚完時卿,卻又突然沈默了,時卿只能聽到他沈重的呼吸聲。

片刻後,時卿似是想到了什麽,伸出手,食指撫上自己的侶印,順著那侶印的紋路描摹。

溫熱的觸感同步傳遞到柳澤元身上,如同安撫一般。他眼睫一顫,便聽得腦中傳來了時卿的聲音:“柳澤元,我在。”

那溫熱的觸感順著鉆入了他元神之中,溫柔地撫摸著他元神的每一道輪廓。

他只覺心口的傷疤似是被撫平了一般,心頭一片滾燙。

不知過了多久,時卿終於放下手,臉色因元神強行離體變得有些蒼白。他開口問道:“好點了嗎?”

柳澤元點頭,蹙眉道:“你先休息。”

見柳澤元不再難過,時卿只感覺舒了一口氣。他點了點頭,又深深看了柳澤元一眼,才收回十世鏡,轉身朝著魔宮內走去。

柳澤元垂下雙眸,心跳跳得仍是劇烈。

時卿……拿元神來哄他。

元神極其敏感,若是離體後便十分危險,尤其還是在兩個時空之間穿梭。

他也真是過於糊塗了,居然讓時卿陪著他胡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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