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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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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變故

血月晦暗的光線勉強照清了那人的身影。

那人身形纖細,似乎是個女子。但她四肢扭曲,披頭散發,面上皮膚腐爛不堪,在那光線的照耀下,詭異十足。

柳澤元率先反應過來,將時卿攬到身後,牢牢護住。他眸中滿是敵意,眉心緊皺,面色不善地看向那女人。

那女人先是哀叫了一聲,隨後面上竟淌下兩行血淚來。時卿只覺這女人身上散發出一陣熟悉的味道,他微怔片刻,心中隱隱泛出不安。

“卿……卿……”

她口中含糊不清地重覆著這個字,眼中滿是痛苦與掙紮。她周身散出渾濁的魔氣,卻不帶半分攻擊性,反而更像是一種保護。

時卿心口傳來一陣揪心,他不受控制地邁出步子,正準備朝著那女人而去,卻被柳澤元拽住了手腕。

他被迫停下腳步,下一秒,便聽到柳澤元冷聲道:

“別去。”

話罷,柳澤元加大了手上的力氣,將時卿圈入了懷中。但為時已晚,時卿早已受那魔氣影響,雙眸染上腥紅。

女人又哀叫幾聲,柳澤元腦中傳來一陣鉆心的疼痛,迫使他松開了時卿。他踉蹌幾步,隨後跌落在了原地,眼睜睜看著女人將時卿帶離。

腦中傳來的疼痛越來越劇烈,柳澤元指尖早已在地面上磨破了皮,滲出絲絲鮮血。不知過了多久,那疼痛終於逐漸消失,柳澤元面色發白,靠著噬血劍才勉強撐著從原地站了起來。

-

女人將時卿帶到了一處洞穴,小心地環顧四周一圈,確定無人後,才示意時卿進去。

時卿早已失去意識,自然女人說什麽,他就做什麽。

洞穴內一片黑暗,女人見狀,從腰間拿出了幾顆靈石放在洞壁上,洞穴中才算是勉強亮了起來。她隨時卿進入洞穴深處,按著時卿躺在冰冷的石床上,又伸出手,輕柔地將他雙目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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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卿再睜開眼時,發覺自己到了一處陌生之地。

四周一片昏黃,混著粗大砂礫的狂風朝他席卷而來,他心頭一驚,正欲躲避,卻見一陣紫色身影閃過,隨後那狂風竟是憑空消失在了原地。

他驚疑不定地看向來人,卻只看到了一個身影。

那身影嬌小纖細,是個女子,甚至比時卿還要矮一些。時卿敢肯定,自己絕對沒有見過這個人,但他心中卻生出了一些熟悉之感。

片刻後,那紫衣女子緩緩轉身。時卿見狀,從思緒中回過神來,朝那女子看去。

那女子眉眼精致,皮膚白皙。發間只隨意梳著一個低矮的發髻,其上別著一只銀蝶,四周散出白光,像是有生命一般,徑直朝著她頸間披散的頭發而去。

她身上的紫衣繡著奇異的紋樣,腰間掛著幾顆銀鈴,被風吹響,發出一陣悅耳的聲音。

時卿收回目光,有些疑惑問道:

“不知前輩是……?”

女子聞聲,表情有些錯愕,隨後不過片刻,她便收回那錯愕,緩緩走向時卿,玉手撫上他側臉,用溫柔的目光註視著他。

時卿微微一怔,卻並不抵觸這感覺,反而更多的是貪戀。

那紫衣女子的手心溫暖異常,時卿從未體會過這種感覺。

是溫暖,但又摻雜著其他的東西。

時卿絞盡腦汁,才想到一個能形容這個感覺的詞。

溫軟。

他眼中不自覺布上濕潤,卻並沒有任由那淚水淌下來。那女子見狀,手指輕輕覆在他側臉,說話的聲音輕柔噥噥:

“阿卿。”

時卿吸了吸鼻子,眼眶發紅,他雙手抓住了那女子纖細的手腕,生怕她突然消失在原地,有些急切地問道:

“你……你是母親嗎?”

紫衣女子沒有急著承認,她先是從袖間拿出一張白凈手帕,給時卿將嘴角的鮮血擦幹後,才又用柔和的目光註視著他,微微點頭到:

“我是。”

時卿聞聲,心中倏地多出了許多質問的話語。

但他不知從何問起。

他心中的疑惑太多太多,堆得太久太久。久而久之便成了一座難以翻越的高山。他有攀爬的心思,但卻沒有下山的能力。

始終只能有頭無尾。

時卿怔怔地盯著她看了半晌,腦中驀地浮現出柳澤元的面容。他猛地反應過來,松開樓初月的手腕,有些慌亂地朝四周看去,試圖尋到柳澤元的身影。

然而一無所獲。

回應他的,只有一陣卷著黃沙的呼嘯風聲。

“放我出去!”

時卿本就受魔氣影響不輕,尋不見柳澤元身影,終是壓不住心中焦躁,朝著樓初月露出了兇狠的神色。他雙眸泛紅,額間魔印若隱若現,青絲也覆上如雪般的潔白。他指尖溢出靈力,周身漫出駭人的殺意。樓初月見狀,卻沒有要伸出手接招的意思。

她只是擡眼淡淡看了時卿一眼,隨後開口道:

“阿卿,你要殺了母親嗎?”

時卿眸中閃過一瞬間的茫然。

一個是久未逢面的母親,一個是千瘡百孔的自己。

應該選誰。

不過片刻,時卿便用行動做出了回答。

他手掐上樓初月的脖頸,眸中滿是殺意:

“放我出去。”

他選柳澤元。

樓初月被時卿掐得面色發紅,終於露出了本來面目。她冷笑幾聲,猛地朝時卿擊去,見他吐出一口鮮血,才冷聲開口道:

“果然和你爹一模一樣。”

話罷,樓初月緩緩行至時卿身前,居高臨下地望著他,見他眸中滿是恨意,樓初月像是被激怒了一般,揪起時卿的衣領,絲毫不顧他的傷口,將他猛地從原地拽了起來,面容扭曲道:

“你在恨什麽?恨我嗎?!你有什麽資格恨我!”

“要不是你,我也不會被關在這裏這麽多年!你知道這些年我是怎麽過的嗎!!你告訴我,你告訴我!!憑什麽!你憑什麽能安穩活過這麽多年!”

樓初月歇斯底裏地發洩著自己的怨念,望著這張與自己有四五分相像的臉,她心中沒有憐愛,有的只是滿腔恨意。

她恨極了這張臉。

時卿發間的發冠早就在拉扯中掉下了地,發繩上也布滿了破碎的痕跡。樓初月見他滿頭白發,額間魔印盡顯,唇角微彎,一揮袖,一汪泉水便出現在了二人面前。

她抓起時卿的頭發,將他粗暴地按在泉水前,強迫他睜開眼睛看著他最討厭的模樣,語氣親昵又狠厲:

“你看看你這副模樣,人不人鬼不鬼,誰會願意愛你?”

時卿痛得雙眼發紅,他手暗暗攥緊,抓了兩捧沙,猛地掙開了樓初月的束縛。樓初月被激怒,使出狠勁在他臉上狠狠扇了一巴掌,隨後腳用力踩上了他的胸膛,將他狠狠踩在腳底。

時卿吐出一口血,不怒反笑,他瞇著眼看向樓初月,即使身居下位,也依舊擺著上位者的姿態嗎,話語輕快,似是嘲諷:

“你錯了。”

“有人愛我。”

時卿說完,樓初月怒氣更甚,加大了腳上的力氣,將他肋骨踩斷了幾根。時卿忍著痛,眼中嘲意更甚。

“誰會愛你!誰會愛你這個孽種!!”

時卿沒信。他想。

他是有人愛的。

這個世界上,只有他自己,最愛他。

樓初月只覺他這副模樣刺眼得緊。於是她伸出利爪,狠狠地在時卿面上劃了一道傷口。時卿平日裏最怕痛,此刻卻是硬生生咬牙壓住了那呼之欲出的痛呼。

直到那鮮血淌到唇邊,他眸中嘲意依舊是不減反增。樓初月被他這模樣氣笑了,猛地將他踹倒在地,隨後雙手死死掐住了時卿的脖子。

“只要你死了……只要你死了我就能出去了!!!”

時卿面色發紅,雙手艱難地抓住樓初月的手腕,試圖將其拽離,卻始終是徒勞無功。他呼吸逐漸變得困難起來,手上也漸漸失了力氣。樓初月瘋癲地看著他窒息的模樣,手上動作更是發了狠。

時卿雙眸渙散,眼前的景物變得越來越模糊,最後被一片黑暗吞沒。

眼皮越來越沈重,時卿眼角滑下一滴淚水,心中是止不住的倉皇。

柳澤元。

我好像撐不到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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