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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你別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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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你別笑了

匿於遠處的柳澤元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冷眼看著雲逸將杜長生帶走,待那兩人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處,他才收回目光,垂下眼,將那幽深眼眸中的覆雜情緒掩蓋,教人看不出他的心緒。

樹下驀地出現一道白色身影,正是時卿。似乎是來得太過匆忙,他面色微紅,呼吸還有些急促。柳澤元聽到聲音,又擡起眼眸,朝他望去。

時卿也擡起頭望他,兩人沈默半晌,時卿指尖溢出靈力,隨後便見那靈力和時卿消失在了原地。柳澤元似有所感,朝著身旁望去,下一秒,便見時卿出現在了自己的身邊。

他似乎有些恐高,見自己站在枝幹上,有些慌亂地將手按在柳澤元肩上,另一只手扶到了樹幹上,才敢小心翼翼地坐在柳澤元身旁。

“你怎麽了?”

時卿將手放下,悄悄拽住了柳澤元的衣角。

“沒事。”

柳澤元只回了這兩個字,看樣子應該是不太想說。時卿也沒再問下去,他不動聲色地貼近了柳澤元一些,隨後低下頭,在腰間佩囊翻找著些什麽。

柳澤元今日格外沈默,面上的表情也是少見的怏怏。時卿感受到他心中沈悶,從佩囊中拿出一個小木雕,在他面前晃了晃。

柳澤元眉眼微動,並不去接那木雕,而是微微側過臉望他:“你不擔心雲逸?”

時卿聞聲,將柳澤元蜷縮著的五指打開,把木雕放在他掌心後,才坦然開口道:“擔心的。”

“那為什麽不去?”

時卿拽了拽他衣袖,示意他自己看自己的手。

柳澤元於是看了過去。

時卿指尖冒起了一小簇火花,微弱得幾乎快要熄滅。感受到柳澤元的目光,時卿晃了晃指尖,那火花便瞬間熄滅了。

時卿轉過頭去望他,“懂了嗎?”

“……懂了。”

靈力太低,去了不僅幫不上忙,說不定還會幫倒忙。

“師父說了,打不過就躲起來,保護好自己就是對他最好的交代。”

柳澤元收回目光,緘口不言。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像突然想起來似的,問道:“那你為什麽來找我?”

還沒等時卿說話,他又低下頭自言自語道:“你明明有那麽多去處……”

“可你偏偏又來找我。”

“喜歡我?”

“你想多了!”

時卿一把推開柳澤元,正準備下樹,卻猝不及防被柳澤元拽入了懷中。他被迫仰頭同柳澤元對視,望著面前這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他竟有些詭異的陌生。

好像面前這個人不是他一樣。

可明明長得一模一樣,究竟是哪裏出了錯……

時卿視線上移,停在了那雙桃花眼間。

那雙黑瞳幽深平靜,好像一潭死水。可時卿又在那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眼睛,不僅不似這般冰冷平靜,還帶著些亮光。

對了,是眼睛。

是眼睛不一樣。

柳澤元的眼睛像是寒冰,不僅封存自我,還拒人千裏。可那副傲慢態度下擺著的又是一顆渴望與旁人接觸的心。

所以他到底在短短一百年經歷了些什麽……才會變化這麽大?

柳澤元看著他逐漸失了焦距的雙眸,微微低下頭去問道:“想什麽呢?”

“……沒什麽,放開我。”

時卿回過神來,眉頭因為思索而緊皺著。柳澤元松開他,將他扶著坐了下來,湊過去笑道:“怎麽把我哄好了你倒是又不開心啦?”

“你別笑了,醜死了。”

柳澤元笑容一僵,時卿察覺到異樣,語氣放輕了些:“我的意思是,你不想笑,就別笑了。”

“像現在一樣。”

時卿將他臉擡起,認真道:“你明明就不開心,為什麽要強迫自己笑呢?”

該怎麽回答呢。

在魔界的日日夜夜,他習慣用笑容當作偽裝自己的利器。他能在處死叛軍的時候談笑自若,亦能在險些命絕之時撫掌大笑。他習慣笑,好像自己生下來就是這般表情。強顏歡笑多了,那笑容裏藏著的百般滋味便好似一汪清泉,歷經風吹日曬後逐漸幹涸,消失在了天地間,再怎麽找也找不到了。

但這些柳澤元並不打算同時卿說。

他只是收起笑容,點了點頭,“好,我不笑了。”

時卿盯著他看了許久,見他不笑,心裏又有些說不上來的失落。柳澤元揉了揉自己笑得有些僵硬的臉,輕輕拍了拍時卿的手:“同我去地牢看看,去不去?”

時卿收回思緒,偏過頭去哼道:“你求我我就去。”

“那就求求你?”

柳澤元用小指勾上時卿的小指,拉著晃了晃。一陣癢意自手心傳來,時卿呼吸一滯,輕咳一聲道:“既……既然你都求我了,那我就陪你去看看吧。”

“走吧。”

時卿率先下了樹,柳澤元見狀,跟上了他的身影。正欲擡腳離去之時,卻感受到衣袖被拉了拉。

他有些疑惑地往後看了一眼,時卿眼神躲閃,有意無意晃著自己的手。

柳澤元眼眸微轉,裝作沒看見的樣子,又準備邁開步子。

時卿終是沈不住氣,又拽了拽他的衣袖。

柳澤元心下暗笑,面上裝作疑惑的樣子問道:“怎麽了?”

時卿瞪他,伸出手來,“你說怎麽了!”

柳澤元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他牽上時卿的手,微微彎腰在他手背上親了一口,“錯啦錯啦。”

時卿冷哼一聲,暗暗攥緊了柳澤元的手。

-

地牢。

兩人剛進入口,便感受到了極重的怨氣。柳澤元眼神一凜,幻出噬血劍擋住了面前的黑霧,微微往後道:“你先回去,這裏怨氣太重了,我等會兒來找你。”

時卿點了點頭,剛準備轉身,不知是又想起了什麽,湊到柳澤元身後威脅道:“不來你就死定了。”

柳澤元啞然失笑。

“知道了,不來就罰我親你一口,來了就罰你親我一口。”

時卿沒說話,但柳澤元知道,他必然在身後狠狠瞪了自己一眼。直到身後的腳步聲消失,柳澤元才收回笑容。沒了顧慮,他手上動作明顯淩厲了許多。不過須臾,面前的怨氣霧團便已消散不少。

柳澤元拿噬血劍劈開憑空飛來的三支箭矢,瞇著眼朝著牢內走去。

關押杜長生的牢籠在最深處,柳澤元不想多生事端,便隱匿了自己的身形。

走了有一會兒,柳澤元到達了最深處。

杜長生被關在牢籠之中,身上的傷口已然化了膿。膿液混著鮮血淌下地,將地面上的稻草凝結了大半。似乎是察覺到柳澤元的到來,他擡起頭,直直朝著柳澤元的方向望來。

他面上勾起一個詭異的笑容,隨後又垂下頭去,再無反應。

柳澤元蹙了蹙眉,朝著他扔去一顆石頭。在石頭與杜長生接觸的瞬間,那副身軀瞬間像是漏了氣般,不斷縮小。到最後,一層薄薄的皮順著滑下地,像是豬油一般在牢中融化,泛出點點油光。柳澤元盯著那副白骨看了有一會兒,思索片刻,還是不情不願地幻出一只通訊靈蝶,朝著議事堂的方向放了過去。

-

議事堂。

林傲端起茶喝了一口,將茶葉吐掉,才緩緩開口問道:

“各位有何打算?”

“還能怎麽打算,要我說,就把他杜長生殺了,以絕後患!”

程垣怒氣填胸,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拂落了一桌好茶具。林傲只感覺肉疼,他輕咳了一聲,道:

“程門主,你先別激動,坐下來好好談。”

程垣聞聲,這才冷哼一聲,坐回了原地。雲逸捋了捋胡子,眉頭緊皺,低下頭似是在沈思著些什麽。

“要我說,還是殺了省事。”

程垣抱著手,面上盡是怒色。林傲欲言又止,隨後無奈開口道:

“程門主,不是我打擊你,但是,我們幾個加起來,可能都不是他的對手。”

“那加起洛琉璃呢?”

林傲聞聲,眼眸一轉,隨後試探性問道:

“你有辦法把洛琉璃請過來?”

程垣提到洛琉璃,整個人的姿態都變了。他捋了捋自己的胡子,冷哼一聲道:

“自然。”

“那……自然是有勝算了。”

將程垣等人送走後,林傲又回到議事廳,將門合上後,坐到雲逸身旁,問道:

“可是有何不妥?”

雲逸眉頭緊皺,回道:

“杜長生,恐怕不是走火入魔。”

“此話何意?”

“你可註意到他身上的魔氣?”

此話一出,林傲先是沈思片刻,隨後面色一沈,道:

“確實和走火入魔有些不同。”

雲逸點頭附和。

“我推測,他不是走火入魔,而是被魔附了體。”

林傲聞聲大駭。

他有些遲疑開口道:

“可杜長生的修為也不算低,怎會有魔敢上他身去?”

“普通的魔自然是不可能。”

林傲面色一震,有些不敢置信問道:

“難不成……是他?”

“我不敢確定。”

雲逸搖搖頭,林傲沈默片刻,懷有一絲僥幸,試探性問道:

“你近日,去看星盤了嗎?”

“嗯。”

林傲見雲逸神色如常,這才松了一口氣。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而他這口氣還未松完,雲逸接下來的話又讓他提起一口氣:

“命數變了。”

林傲口中的茶猛地噴了出來,他急促地咳嗽了幾聲,才驚駭道:

“怎會如此!”

雲逸正欲回答,便見自己肩上爬上一只通訊靈蝶。他將靈蝶拿下,不知是聽到了什麽,面色一變,猛地從原地站起來,直直朝著杜長生所在的地方而去。

林傲見狀,雖是不知發生了什麽,但還是跟著雲逸離開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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