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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湮涼本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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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湮涼本紀】

番外4

(此生師徒糾結。墨涼掉馬。)

君湮近乎虔誠地看著師父的睡顏,經歷了許多……也放棄了許多,終於還是扭轉乾坤,再一次來到了師父的身旁……

心中羅列此生的無數想法在見到墨涼的那一刻全數消散,每一天,在陽光底下或者月色中央,除了看著那個冰冷又溫暖的如玉面容,他找不到今生更有意義的事情。

不過師父有些不一樣。

看的越多,越覺得和前世不再相同。

君湮疑心是最初的那點子恭敬扇動了蝴蝶的翅膀,讓師父此世對他態度愈發不同。而且他能……感受到師父似乎有些寵愛他。

最開始真的是受寵若驚,不過漸漸地他變得貪婪,又開始妄想上一世的大逆不道。兩世的醞釀,這個念頭幾乎成了一個永遠無法抹去的執念。

但是,莫名其妙的,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一樣的氣息,一樣的冷漠,一樣的強大,一樣的清冷,一樣的容貌,眸子裏一樣放不下任何人的身影,卻心懷著大陸子民,三界眾生。

不一樣的,似乎只有十幾年來對自己的態度。

君湮嘴角揚起,譏諷而又自嘲地一笑,替師父掖好被子,伸出手輕柔地撫摸著他光滑的臉龐,幽微的嘆息溢出薄唇。

他起身離去,步伐卻透著疲憊不堪。

門掩上了,屋內一片漆黑。

九重天的夜晚寧靜安詳,任誰也不會想到就在白天,這個仙境幾乎被毀。不過,總算還是了結了跨越百年的幾代糾紛,又或許,還沒有完全結束。

墨涼憂心忡忡地凝望著天花板,當年的《傲天之士》沒有完結,只講訴了君湮的前一生,誰知道自家徒弟墮魔背後竟然牽扯甚廣,如果所料不錯的話,只怕君湮早在幼年就已經被種了心魔……而且,正是藺戚的“傑作”。

一股子憤怒湧上心頭,雍旭耗盡心力擅自利用這片大陸的黑暗之源,甚至助他化成人形,本就動搖了大陸的根源,偏偏還不知好歹地侮。辱著藺戚,榨取著他的黑暗力量,簡直就是引火自焚……

忽地,墨涼仿佛想到了什麽,剎那間臉色一片慘白,唇在黑夜裏瑟瑟發抖。

碎魂刀……碎魂刀是藺戚用他的靈源做出來的!所以必然不可能傷害到他自己,至少不會真真正正的魂飛魄散!軌羽當年,只修養了八年便完全恢覆……只怕體內已經……,那、那阿湮,不,不一定……

難道這一世,其實是阿湮的下一輩子了?

到底君湮此生幼年被種心魔的可能性……

微乎其微。

但是,問天宗曾經一日之內出現過三次魔氣……

心完全亂了,一團亂麻緊緊裹著墨涼的身心,難以解開。

說不出的痛楚緩緩蔓延,侵蝕著一切。

藺戚!藺戚現在去了哪裏?!

墨涼猛地掀開被褥,一雙眼在墨夜裏閃閃發光。

鬼界,十八樓。

“一切總算結束了,呵,誰能想到我們的玉帝哥哥竟然是始作俑者?”軌羽抿了一口茶,淡淡笑道。

“阿羽你現在還好嗎?”越梓猶豫了一下,“會不會有影響,反噬什麽的?”

“很不好,畢竟……”軌羽看了眼自家義父大人的擔憂神態,不知怎地話鋒一轉,“需要鬼君親親抱抱舉高高!”

越梓:“……”

“別膩歪了你倆,”墨涼帶著一身火氣突然來到二人面前,語氣不耐,開門見山:“藺戚現在在何處?”

“怎麽了?”兩人異口同聲。

墨涼只覺得更加不爽,卻也不得不解釋,不過在此之前他試探了一下:“你們知道地球嗎?”

二人心中一驚,面上十分平靜。

“呵!”墨涼冷笑一聲,直接攤牌:“我就來自那裏。而且懷疑你們也是,畢竟我們說話……”

“是的。”軌羽淡淡說道。

“OK。”墨涼盯著軌羽,“阿羽你應該知道君湮這一世是重生吧?”

越梓一驚!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軌羽看了墨涼好久,淡淡說:“是的。確實是,而且是付出了很大代價才得到了這個重生的機會。”

墨涼皺了皺眉,果然是重生……但是,重生還需要付出代價?

不過他並沒有多想,藺戚的事情占據了他的全部思緒,他更想,狠狠地虐藺戚!

“嘿,兄弟,”軌羽上前一步,“別……過於激動,藺戚現在已經被打入奈河深處他的老家了,而且,現在不是已經沒什麽事了嗎?”

墨涼一貫清冷的眼此刻變得幽深異常,“本尊十幾年來唯一的願望就是將阿湮培養成真正的傲天之士,讓他從小小的流浪者一步步築基,金丹,元嬰,化神,直至飛升……”

“這樣……”越梓和軌羽對視一眼,皆看出了對方的驚訝。

“九重天如此模樣……”墨涼緊緊閉眼長嘆一聲,“本尊現在也不想他飛升上去惹得一身騷,就在這大陸稱霸也不錯……”

“然而他有心魔。”墨涼漠然說道。

“心魔意味著什麽你們知道嗎?”墨涼眼神空洞,兀自說下去:“對於一個原原本本正能量爆棚的修士,如果有了心魔,等待他的就是萬劫不覆,不管他之前如何善良,慈悲,仗義……墮魔永遠會被虐殺,虐殺……就像魂飛魄散,或者,千刀萬剮……”

“然而他的心魔是被迫的。”墨涼嘴角翹起,平白無故透露著一股子妖異:“你們說,我該怎麽做?”

越梓心中一寒,眸色覆雜。軌羽更是目光閃爍。是啊,修士墮魔……永遠會被修士抹殺,不像自己,依舊在鬼界自由自在,因為魔與鬼本就同源……

什麽鬼規矩?!

“你們說,”墨涼還在笑:“我會怎麽辦?我能怎麽辦?我的希望毀了。”

無盡的悲涼。軌羽也笑了,扭曲的希望,扭曲的怒火,扭曲的三界。卑微的希望,卑微的妄想,卑微的情感。

他也有過。

奈河深幽的水一如既往地緩緩流動著,無情無盡。

墨涼凝視著它,就像凝視著自己。

他轉身走了。

誰能奈何得了大陸的萬惡之源呢?毀了他?三界不想要了嗎?雖然這個三界,涼薄地不像話。

可到底,離不開它。

不如,一夫當關,讓君湮永不受傷害……

翌日,天光燦爛,墨涼卻千年難得地賴床了。君湮看著他白裏微微透紅的臉,莫名覺得可愛,想掐一把試試!

然而下一刻墨涼便睜開了眼,他漆黑的眼凝視著君湮好一會兒,終於展開了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笑容。

很美,像陽光一樣明媚,像月光一般柔和。

“師父起床……”君湮端起放在床頭的碗,“早餐。”

“我早就不吃……”墨涼疑惑。

“啊,可是這是九重天的仙草燉的,不是人間食物。”

“偷的?”墨涼挑眉,心中有點無奈,君湮最近不知怎地幾乎全身冒著孩子氣,九重天上的東西,也不知可還有他沒嘗到的?

君湮理不直氣壯,十分坦誠:“是啊,馬上就要離開這九重天了,當然要撈一把。”

墨涼:……

他伸出手揉了揉自家傻徒弟的腦袋,接過碗慢慢嘗著。

一股焦味……

墨涼盯著碗看了半晌,也絲毫弄不明白為啥燉草也能燉焦?!

“燙?”君湮有點小心翼翼地問。

墨涼“嗯”了一聲,將碗放下,真的不想吃……

他閉上眼慢慢養神,感覺自己現在仿佛前世那些養老的老年人們……

突然一股溫流滑進了嘴裏,他猛地睜開眼一看——

不要說那個好像給一兩歲孩子餵食正輕輕吹著湯勺裏的湯準備給他餵過來的人……是他徒弟。

“”他忽然就哭了。

一顆晶瑩剔透的珍珠吝嗇地從臉上滑落,珍珠的主人卻再也吐不出下一顆。

“師父?”君湮莫名有點慌亂和不敢置信,“你怎麽了?”

“無事。”墨涼漠然盯著前方,“我不想吃了。”

君湮:“???”發生了什麽!

又是一年大雪紛飛,洛峰峰頂堆滿霜雪,難以融化。

問天宗,掌門廳。

“不知各位長老可有發現……”紀無可環視眾人,“問天宗魔氣漸重?!”或者說,並不是魔氣,而是那種黑暗之源……

各位長老神色一凜,皆訝然擡頭望向掌門大人和他身旁的墨涼尊上。

墨涼擡眼瞥了紀無可一眼,不置可否。

紀無可繼續說道:“本長老也曾懷疑是當年那一戰的後遺癥,但是時至今日,魔氣絲毫沒有散去一星半點,反而愈來愈濃厚……”

“這分明,是有魔物在問天宗。”紀無可神色嚴肅,“吾等不可怠慢!”

墨涼悠長地嘆了口氣。

眾人皆望向他,眸子裏的詢問顯而易見。

“無事生非。”墨涼冷冷道。起身便走,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覷,一臉懵逼。

???什麽意思!

紀無可幾乎尷尬地結束了會議,得到了自家師弟墨涼尊上的嫌棄,“毫無根據就說有魔物在宗裏,當我問天宗是那麽好進的地方嗎?!不可在妖言惑眾!”

“……”好吧,好吧,都聽您的。

如履薄冰,如履薄冰……

黑暗之源沈入地底,留在阿湮體內的……很快就會壓抑不住,徹底爆發。

三年了……

暗夜裏,沖天的魔氣!火紅色的光柱直射蒼穹,幾乎照亮了整個天邊。

君湮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黑色的煙霧滾滾而起……

門被打開了,扭頭看去,是師父。

早就料到這一天了……接下來,便是飛速鋪上師尊清冷面容的失望和厭惡,還有,怒火。

房間一片寂靜,安靜地讓人心慌。

“走吧,阿湮,已經準備好了。”墨涼漠然打破寧靜。

君湮猛地擡頭緊緊盯著師父,艱難開口,聲音嘶啞,有些壓抑:“什麽準備好了?”

墨涼看了看他,吐出一個君湮怎麽也想不到的答案:“我們,私奔。”

君湮呆在原地,原地爆炸。

心中一陣恐慌。

然而現狀不容許他多想,墨涼已經抓上了他的手,瞬移而去。

墨涼現在很煩亂,君湮魔氣爆發的時間比他預算得要早得多,也不知是怎麽回事,不過……就算如此,就是對抗上整個問天宗,也要護著自家徒兒!

瞬移的威力發展到了極致,身後問天宗的亂象漸漸遠去,墨涼輕呼一口氣,閃進了一座孤島。

君湮琉璃色的眸子閃了閃,這是他前世避難的第一個地方,是巧合嗎?

灰色,滿眼的灰色,蔓延到了內心的灰暗。

“師父。”淡的有些冷的聲音傳入了墨涼的耳朵。

墨涼轉身看了看徒弟:“怎麽了?”

“我墮魔了。”君湮冷冷地看著他,“您沒有什麽想說的嗎?”

墨涼默默望著他,“我知道。”

他忽然淡淡一笑:“你想讓我怎麽做?殺了你?責問你?毀了你?”

君湮定定看著他,良久轉過頭去:“墨涼,你不是我……師父。”

墨涼心中一顫,如處冰窖,全身上下凍得發抖。

不寒而栗。

這怕是最悲哀的掉馬了。

墨涼可以想象……重生而來被自家師父親手抹殺的君湮,一開始卻對自己更加恭敬,顯然是對他師父的愛大於恨……而他,就好像,偷盜了一切。

如此冷靜的掉馬已是奢望,墨涼本以為君湮會……瘋,然而,更多是沒有想到,早不掉晚不掉,此刻掉馬……

墨涼說不出話來,幾乎苦笑著,幾次張口想要說什麽卻又再次閉上了。

能說什麽呢?他不是阿湮的師父,就算卻頂著他的皮囊,教了徒弟十幾年,也不是。他裏外不是人。

他想不到穿書也能穿的這般悲涼。

君湮看著面前男人幾乎掩蓋不住的悲傷,心頭空空蕩蕩。

竹籃打水一場空。

兩世的奢望,還是奢望,也罷,就是奢望吧。

他離開了。

墨涼看著他離開了。

早該想到了,兩人內心同時冒出這個想法。

不是悲而是涼,不會滅而會湮。

墨涼呆呆地凝望著虛空,久久站立,忽地追隨君湮而去!

不以他師父的身份,就算以墨涼本人,也一定要護著阿湮!!!

紛飛的怒火,激濺的魔氣,閃耀的血光,場面一片混亂。

墨涼一眼就看到了君湮,他站在火光中央,抵抗著整個問天宗。

事情發展早已出乎計劃,現在,也只有——護短!

“尊上?!”一位弟子踉蹌躲過墨涼一個警告性。的襲擊,摔在地上,眼中滿是不可置信,“您……”

“滾開!”墨涼低吼。那名弟子戰戰兢兢站起,連忙離開了。

終於墨涼來到了君湮身旁,卻突然有些尷尬起來。

“阿湮……”

君湮沈默著,沒有說話。

“師弟!”紀無可簡直老淚縱橫,“快點管管你家徒弟吧!”

墨涼淡淡掃了一眼眾人,清涼的話流淌在眾人心上:“君湮墮魔,實乃被迫,你們這是想幹嘛?”

紀無可呆了呆,這話分明就是在極力維護君湮的意思,這?!

“還不退下!”墨涼不耐煩。

不是,不帶這樣的吧?!!

問天宗傾巢而出,傾巢而回,眾人心中莫名其妙,懵懵懂懂。

“阿湮。”

“何事?”君湮低頭在心中微微嘆息,以前怎麽沒發現師父這麽黏人!一向清冷的人設呢?

墨涼理了理思路,“你能聽我解釋嗎?”

君湮神色覆雜無比,“你……”

書中角色,慰藉餘生?

這算什麽?!

墨涼突然好奇:“你怎麽突然就確定我不是你師父了?之前十幾年我都裝得挺好啊!”

“……”蠢。

“我想,”君湮默了一會兒,“找到我的師父。”

墨涼眸中一黯,“我會一直陪著。”語氣執著而有力。

君湮看了看他,握住了他的手。

到底,這一世,是眼前人溫暖了自己的一生,讓自己嘗到了被寵愛的滋味。

他有些貪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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