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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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0

【方德-深井之中看到一抹天光。】

方德目送羅家正與妻女一同離開病房,他覺得自己宛若在深井之中看到了一抹天光,如果說魯行長是他上輩子的貴人,那麽他下輩子的貴人很可能就是羅家正。

麻藥勁兒似乎過了,方德感覺手指徹骨的疼,他不知為何感覺自己的兩個中指依舊存在。方德強忍著劇痛擡起雙手,他看到自己的手掌中指確已不在,那裏只是突兀地留下一個醜陋的縫隙。

“方先生,你要喝點水嗎?”護工關切地問道。

“麻煩給我來一點水吧。”方德沖護工點點頭。

“您慢慢喝。”護工搖起方德的病床回身端來一杯溫水。

“咱們陸城的水質就是不行,我從前在英國留學的時候,那邊的自來水都是直飲水,可以放出來直接引用。”方德嘴巴叼著吸管喝了幾大口,他的喉嚨今夜十分幹渴。

“方先生以前在英國居住過是嗎?”護工問方德。

“我高中畢業就去了英國,在那邊待了近十年,攻讀了好幾個博士學位才回來。”方德故作雲淡風輕地提及被誇大數十倍的往事。

“您一定出生在不一般的家庭,那個年代去英國留學還不普遍。”護工聞言感慨。

“我父親是青城一家銀行的行長,我母親是青城一家企業的老總,留學花的這點小錢對我們家來說不過九牛一毛。現在回想起那個有父母撐腰的時期感覺真的很幸福,只可惜我父親現在已經不在了。”方德感覺談話分散了他手上的疼痛。

“人活到這把年紀就到了送別的時候,父母親友陸陸續續的走,我在醫院裏見多了這種場面。”護工把方德喝的空水杯隨後挪到床頭櫃。

“方兄,你怎麽受傷了?”魯行長不知從何時得到方德受傷的消息。

“你先出去吧。”方德扭過頭囑咐護工。

“兄弟,我這次為了不再賭博痛下決心自斷兩根手指。”方德似是做出什麽壯舉一般等待魯行長對他表示佩服。

“你傻不傻?如果你不想賭博不再去賭場便是,歷來又沒有人綁著你去賭桌,何必多此一舉呢?”魯行長踱步到方德病床前瞥一眼他纏滿繃帶的殘缺手掌。

“我不這樣,老婆孩子能信我?我上次在澳門捅下那麽大的簍子總得給家人個交代吧。”方德回答。

“你小子倒是能想著給家人一個交代,那我呢?你怎麽和我交代?”魯行長悶哼一聲。

“您是說紅蕖?”方德問。

“嗯。”魯行長點頭。

“紅蕖這事兒也不是不成,您總得讓我看一看您的誠意吧?”方德問。

“我老婆不在好多年了,你如果能給紅蕖好好做做思想工作,我保證可以把她明媒正娶進門。日後萬一哪一天我駕鶴西去,紅蕖和我的孩子們可以平分家產。”魯行長向方德表明心意。

“等等……您先前和我談的時候可不是這麽說,您不就是想玩玩嗎?現在怎麽反倒認真起來了?您年紀比我還大,我女兒的思想工作很難做通,除非您多給我點時間。另外您也知道,我現在已輸光家財,生活沒著落,如果我女兒嫁給你,我這個缺了兩根手指的廢物又該如何過活呢?”方德進一步試探魯行長。

“如果你能讓我心願達成,我可以把我現在住的別墅和開的車都送給你。我孩子都長大了,他們可以搬出去生活,我和紅蕖另外再買一處新房子即可。至於平日裏的花銷,你也不必擔心,我可以承諾每年給你五百萬的生活費,只要你不再賭博,我擔保一直履行約定。”魯行長這次似乎很有誠意。

“您給出的條件我很滿意,這樣吧,我需要三個月時間來慢慢給我女兒灌輸思想,如果她同意最好。如果她不同意,我就是綁也把她綁去。”方德一瞬間就被魯行長開出的優厚條件所征服。

方德知道魯行長一向喜歡看小孩子跳古典舞,他便投其所好利用女兒與魯行長拉近關系。方德這十幾年從魯行長那裏得到的好處不計其數。

近幾年紅蕖已經從一個少女成長為一個楚楚動人的年輕女性,女兒這些年間除去上學上班就是練習舞蹈,她甚至連戀愛都沒談過。或許正是因為女兒沒有任何感情經歷才在魯行長心中不斷加分。那個年代的男人總是愚蠢地執著於所謂女人的“冰清玉潔”,方德覺得這種老男人真的很愚蠢。

方德一早料到魯行長會對女兒動起歪心思,他為了等待這一天蓄謀已久,如今終於可以對他獅子大開口。方德本想在魯行長與羅家正之間做出個取舍,可魯行長給出的條件實在太優厚,他實在無法張口拒絕。畢竟魯行長家在陸城世代富貴,羅家正雖有錢可卻還是個草根出身。

魯行長心滿意足地離開醫院,方德開始在腦中盤算如何勸說女兒紅蕖,他認為單純地勸說女兒肯定無效,如果能情感綁架最好。

方德一夜未睡終於想到個絕妙的辦法,如果想要控制人必需要對癥下藥。女兒雖然頭腦聰明,人看起來比較冷清,可她的致命缺點就是心軟,隨她的親生母親。

“爸,你今天感覺如何?”方紅蕖第二天早上來醫院給父親送早飯。

“我的手問題倒是還不大,只是……”方德話到一半閉上了嘴巴。

“只是什麽?”方紅蕖問父親。

“爸爸三年前查出了肝癌,我半年前去醫院覆查,醫生說已經沒有醫治的必要……”方德決議利用這個謊言來左右女兒的婚姻。

“醫生說您還能活多久?”方紅蕖臉上一副鎮定的表情,仿若她對父親的病情早已知曉。

方德本以為女兒聽到這個謊言之後會崩潰痛哭,可女兒的反應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方德還記得女兒五六歲那年,他在冬天不小心摔斷了腿,女兒心疼地抱著她的腿抽泣。她滾燙的淚珠滴滴答答墜落到他腿上包裹著的石膏,那一刻他的心柔軟得如同冰川遇暖。

“大概還有三個月。”方德低垂下頭。

“爸,等您出院後我請假帶你和媽媽弟弟四處走走,我們一家人好好享受一下生活。”方紅蕖向父親提議。

“女兒,爸不急著享受生活,爸爸只想在臨死之前看你嫁給一個好人家,爸爸這樣才能安心離去。”方德進一步給女兒洗腦。

“您想讓我嫁給誰?我感覺你心裏似乎已經有了合適的人選。”方紅蕖平靜地望向父親。

方德試圖從女兒眼眸中尋找到一絲悲傷,可是女兒眼眸平靜得如同沒有波濤的海。他不明白一向心軟的女兒為何對自己虛構的絕癥無動於衷。

“爸爸不建議你嫁給年輕人,年輕人性子不沈穩,容易感情用事。嫁人絕對不能嫁給窮小子,你總得照顧他脆弱的自尊心。富二代也不靠譜,太花心。爸爸給你找了一個十分成熟、富有、博愛且有學識的對象,我擔保只要你跟他結婚,一輩子都會被他像女兒一樣疼愛,他不只會對你好,還會一直照顧我們一家,我相信他也會把你弟弟的未來安排得很好,這樣我便死也能瞑目了……”方德言語間流下幾滴鱷魚的眼淚。

“那個人是誰?你不妨直說,我總得先知道一下他的名字才能考慮我是不是要嫁給他。”方紅蕖目光如同一把冰錐。

“魯行長,他真的是一個特別特別特別好的人,你從小練舞的舞蹈房,你輕舞蹈老師花費的費用,我怎麽可能付得起?實際都是魯行長在買單。”方德如同推銷員一般在女兒面前賣力堆疊魯行長的優點。

“如果我不嫁給他會怎樣?”方紅蕖十分冷靜地發問。

“家裏舞蹈房裝了監控的事情你也知道。如果你不嫁給他,我不擔保你浴室裏的監控視頻不流出。那樣你的人生,你的事業就都毀掉了,同時毀掉的不止是你自己,還有我們的家庭。”方德見女兒不吃這一套便決定換種方式威脅。

“爸爸,我現在鄭重其事地告訴你,我不會同魯行長結婚,同時我保證可以承擔監控流出這個結果。”方紅蕖如同看待陌生人一般望著面前都父親。

“難道監控畫面流出,你就不覺得羞辱?”方德反問女兒。

“我為什麽要為我的身體感到羞辱?難道該羞辱的不是偷窺我的人嗎?為什麽男人暴露身體不算羞辱,女人暴露身體就要自感羞辱。造物主賦予我們身體這麽優美的曲線,難道只是用來讓我們覺得羞辱的嗎?如果萬一視頻暴露了,我就權當向眾人展示我多年習舞練就的身體曲線,我不會為自己的優點感到恥辱。”方紅蕖義正言辭地反駁父親。

“難道你就不怕那些人議論你?你要知道一個女人的名聲如果壞了,那她這輩子就相當於徹底被摧毀,大家都會唾棄她,眾人的口水會淹沒它。”方德向女兒方紅蕖發出致命一擊。

“現在的社會流量為王,如果他們想議論就議論罷了。我舞蹈水平一般,如果能用這種方式出圈也不錯。我這個人還是蠻享受關註的,無論是好的關註還是壞的關註,口水和舌頭毀不掉我。爸爸,你確實多慮了。”方紅蕖面對父親的威脅絲毫不退讓。

“你……你……”方德感到前所未有的挫敗。

“我今天來不止是給您送早飯,我還在家中信箱裏找到了一份您的體檢報告。我已經打電話給體檢機構確認了您的身體狀況,您健康的得很。”方紅蕖從包中掏出體檢報告甩到父親下巴前。

“女兒,爸爸也是想讓你有一個好的未來……”方德顫抖著下巴解釋。

“爸爸,我除了來給您送早飯和體檢報告,另外還有一件事情要問你。”方紅蕖目光之中呈現出一種防備姿態。

“你說。”方德上牙和下牙無法自制的頻繁相撞。

“家裏的這個媽媽是個冒牌貨,我的親生母親唐雲遙她在哪兒?”方紅蕖從口袋裏取出羅家正送給她的那張唐雲遙相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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