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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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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褚蒼知驚訝的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烹茶的白面和尚,“你是誰?我怎麽會在這裏?”

那和尚端著茶杯輕啜一口,擡起眼簾,眉眼慈悲,身後是大片的青竹林,微風摩挲竹葉沙沙,帶起別樣的清幽寂靜。

緩慢道:“貧僧不悔道,殘餘一縷魂識棲身在金蓮黑陶塤中,見施主已耗盡修為,如不帶施主到此休憩片刻,施主必定會丹元枯竭而亡,便有此一舉。”

“哦?”褚蒼知想起兩件很重要的事,急忙問:“我師尊怎麽樣?南域的怨力被清除完了沒?”

不悔道搖頭:“外面的事情貧僧不知,至於怨力......”

他頓了頓,爍躍的目光落在褚蒼知臉上,意味深長道:“陰陽生萬物,晝夜永交替,黑白恒在,是非並存,何須打破這份平衡?”

褚蒼知蹙眉:“你是在說我不該凈化怨力?”

“世間萬物相制相衡,不可唯一。”白袍僧人淡然一笑,將另一杯茶放到他面前,話音清雅溫淡:“茶過濃或太淡,冷了燙了皆不可口,於身體無益,此時恰好,請君飲用。”

褚蒼知接過他的茶,邊喝邊想,杯子裏的茶水喝光他終於起來個人。

“莫非你就是傳說中在陶塤上刻金蓮,譜出《鎮魂曲》、《伏魔歌》、《散魂譜》的那位高僧?”

不悔道讚賞的微笑。

褚蒼知想到琴香閣拍賣場上有關於金蓮黑陶塤那則荒誕的傳聞,試探性問:“難不成你還真的是元始魔尊巷塗的師父?”

不悔道輕嘆:“貧僧原只想讓他安心修行,誰曾想他會跑去替貧僧收拾從前的爛攤子。”

褚蒼知:????

居然是真的?

等等,他剛剛說什麽?

原始魔尊巷塗去替他收拾爛攤子?

巷塗離開那位僧人之後是去了魔域,而混亂的魔域自巷塗出現才有了第二個強大的共主。

魔域大亂是他搞出來的爛攤子?

那眼前這個人豈不就是……

褚蒼知倒吸口涼氣,重新打量眼前這位高僧,竟然完全看不出丁點魔族的特征來。

他強按住心中震驚,勉強維持表面平靜的開口:“您老……總不會,就是傳說中那位萬年前飛升了的魔族老祖吧?”

不悔道展顏一笑:“無怪能那麽快學會貧僧花費數百年譜出來的三首曲子,慧極。”

他擡手又給他再斟了杯茶,話語裏中頗有些高山流水遇知音的相惜之意。

褚蒼知喝著人家的茶,心裏一陣尷尬。

畢竟才剛把人家化身的聚靈鏡弄碎……

不悔道似是看穿他心中所想,擺手:“無礙,那僅是貧僧的化身之一。昔日貧僧升仙之際,魂識便一分為四,一魂化為聚靈鏡,二魂投生為佛修不悔道,三魂則入了天界,只不過魂魄殘缺不全,只能化為青竹修養,四魂去到了異世。”

說到這裏,他眸光閃爍,看了褚蒼知一眼,才繼續道:“如今聚靈鏡碎,此間任務已了,這一魂自當回歸天界。”

好不容易飛升,卻把魂魄拆成那麽多分,那份上天的還連個人都不是,褚蒼知都替他叫屈,不由安慰:“魔域怨力之禍並非大師的錯,大師已經盡力了。”

“貧僧亦是思考良久,方得不悔道。”不悔道起身,朝他單掌施禮,溫聲道:“貧僧想做之事,施主已幫貧僧做到,貧僧棲身在塤中這最後一絲魂識亦將回歸天界,四魂聚全之日,便是貧僧正式位列仙班之時。”

褚蒼知趕忙還禮,開玩笑,眼前這可是位馬上要上任的神明啊,怎麽能怠慢。

“只不過.......”不悔道話語微微躊躇,遲疑道:“施主尚有一事需了結。”

褚蒼知好奇:“何事?”

不悔道沈默須臾,方道:“物極必反,這世間若只有白沒有黑,那白就是黑,倘若魔域覆滅,天道之子自會墮魔,你當將其除去,方可完成任務,得償所願。”

天道之子?

“什麽意思?”褚蒼知心中一沈,肅然問:“誰是天道之子?”

不悔道卻不再多言,和小說中那些愛打啞謎的禿驢一樣,雙掌合什朝他宣佛號:“阿尼陀佛,施主心中已有數,無需貧僧多言,只是時間緊迫,施主需盡快趕到那處。”

褚蒼知聞言臉色更加難看。

“哎!”不悔道嘆氣,搖了搖頭:“世間萬物皆有法則,施主切不可感情用事。”

“你的得償所願,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褚蒼知卻突然徹底冷下臉來。

不悔道臉上露出欣賞的笑容:“施主委實聰慧,貧僧當初果然沒有選錯人。”

褚蒼知面若寒霜,帶著絲咬牙切齒的兇狠:“系統,你說的終極獎勵可算數?”

不悔道頓時感受到周圍空氣的寒涼,笑容僵滯,“自然算,自然算,貧僧可隨時兌現施主心願,咳咳,那個,貧僧不能久留,就此告辭。”

褚蒼知握拳大怒:“狗系統,滾回來!”

“阿尼陀佛。”不悔道一溜煙踏雲直上虛空,不甚虔誠的一宣佛號,眼觀鼻鼻觀心,作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道:“施主來日若能登仙界自然會明白,褚施主,有緣再會。”

褚蒼知擡腿追過去,眼前事物陡然消失。

“在自己管轄的位面捅了簍子,就跑到其他位面去勾無辜的人的魂給自己幹活?什麽鬼神明!這活脫脫一根老油條,在我公司裏分分鐘叫你卷鋪蓋回家!”

褚蒼知指著天空罵完,憤憤然睜開眼,沒想到看到的畫面更加讓他火冒三丈。

不知何時,大量天蛛傀匯聚在他的面前,絡繹不絕的往他這邊爬來。

而在他身前不遠處,銀發仙君雙手握劍,揮劍時腳下步伐已然踉蹌,卻依舊死守住寸步不退。

單薄的身體上血口越來越多,那人卻像是沒有疼痛感的傀儡,精準又機械的揮劍,密不透風的防守住他身後所在的方寸之地。

褚蒼知原以為只是幾個不成器的魔物,沒有料到,慶長癸肉身已死,魂靈卻還能化為如此強大的怨靈,不僅引動整個魔域的怨氣暴漲,更引來潛藏在魔宮中的另一批天蛛傀。

天蛛傀這東西有不斷再生能力,墨九居然僅憑手上的流水劍支撐到現在......

“師尊!”褚蒼知大喊一聲,暴戾之氣幾乎沖破胸腔,當下原地跳起,不想眼前驟黑,身體晃了晃,險些栽倒。

這時候,褚蒼知才想起來自己為了將鎮魂曲傳遞到整個南域,耗盡全部修為,若非不悔道將他暫時帶入金蓮黑陶塤中修養片刻,早就丹元枯竭而死。

周圍的怨力柱都已經消失,唯有慶長癸那巨柱還在,這老小子死得怨念得多深!

就在這時,墨九手中的流水劍被濃稠的一簇蛛絲纏住,趁著他劍招凝滯,新生出來的天蛛傀黑壓壓如潮水般一擁而上。

褚蒼知咬牙撐著身體站起來,用盡全部力量撲向墨九。

墨九其實早就殺到意識不清醒,手上的動作根本不需要過腦子。

一只接一只,一只接一只,他的五感已經麻木,如同對身體上的傷口一樣麻木,看著眼前蜂擁而來的黑潮,只想直接躺下算了,可是身後有褚蒼知啊。

所以他再次強打起精神,握緊了手中的劍,挺直腰桿。

背後倏然一陣風襲來,墨九下意識想躲,無奈身體動作慢於意識,反應過來時人已經被撲倒在地。

墨九側臉仰起頭,赫然看到褚蒼知的臉,吃驚:“你……怎麽.......”

才後知後覺意識到陶塤聲已經消失。

方才天蛛傀來襲,他回頭見褚蒼知吐血倒地,心裏著急想要過去看,可是天蛛傀實在太多,他無法去查探褚蒼知的情況,只心裏默默的祈禱功德金身能保下他一命。

“師尊,你別說話,休息會。” 褚蒼知單手捂住他的眼睛,額頭抵在墨九的額上。

墨九心道,我哪裏能休息?你這傻孩子分明是丹海枯竭之像,竟然想用身體給我擋著,我心臟能承受得了嗎?

墨九反手將他抱住,想要將兩人姿勢翻過來。

褚蒼知手肘撐地,穩住身形,道:“我死不了。”

“時間長,你是會死的!”墨九知曉他要拿功德金身去餵天蛛傀,狠狠的揪住他的衣服:“你怎麽忍心讓我死之前還要親眼看著這個?”

褚蒼知笑笑,柔聲道:“別怕,你不會看到的。”

墨九氣急,用盡全部力氣去推開褚蒼知。

可全部天蛛傀都壓在褚蒼知身上,根本沒那麽容易撼動。

“師尊,聽話。”褚蒼知感覺到捂著他眼睛的手掌心處多了些濕潤的熱意,心疼的哄道:“告訴你個好消息,我們不會死。”

“褚蒼知,你不可以這樣!”身-下的人嘶吼。

溝通無果,褚蒼知索性低頭,堵住那張生氣的小嘴。

天蛛傀越聚越多,啃著褚蒼知金光流轉的身軀。

漸漸的它們發現那個人似乎怎麽咬都咬不完,肉和骨頭異常堅硬不說,好不容易啃出個血坑,居然很快就長好,密密麻麻的天蛛傀群越來月暴躁。

“哢哧哢哧.......”像野狼在咀嚼骨頭,偶爾又像是抽屜裏的蠶在吃桑葉。

高大的怨力柱散發的黑霧籠罩整片魔宮,霧氣凝聚出一張頂著兩個魔角的臉,獰笑的俯視著下方那座天蛛傀堆起來的小山。

驀然,笑容凝滯。

一道黃光自遠處射來,刺破黑霧,天蛛山轟然炸開,露出底下鮮血淋漓的身體。

青衣修士飄然落地,廣袖一揮,揚出道黃光,光點在空中如同一張天羅地網交織著層層四散開來,將逃竄開的天蛛傀悉數兜住,骨節分明的手指輕彈間,一張火符飛入網內,天蛛傀一觸既燃,可無論怎麽逃竄都無濟於事,逐漸被燒成幹癟的小黑團。

青衣修士轉身去瞧方才被圍攻的人怎麽樣,入眼是糾纏在一起的兩個人,腳步立時頓住。

兩人竟然吻在一起,難舍難分。

“咳咳咳......”青衣修士咳了咳。

墨九好不容推開褚蒼知坐起身,揪著對方衣領將他身上的傷口檢查好幾遍,見竟然真的恢覆完好,這才脫下自己的外衣搭在他精壯的裸背上,只著中衣站起身對青衣修士拱手感激道謝。

“多謝莫宗主相救!”

來人正是莫念未曾收回的一縷分神。

莫念僵硬的扯了扯嘴角:“二位好興致,莫某佩服。”

墨九耳朵燒紅,急急辯解:“莫宗主,你聽我解釋,不是你想的……”

莫念沈沈點頭,耐心的等待著。

焉知墨九說到一半,臉紅了個透,閉上嘴,尷尬的撓了撓耳朵。

褚蒼知替他解釋:“其實也沒有什麽能解釋的,就真的是我兩在親親而已。”

場面似乎比剛開始還尷尬,墨九怒瞪徒弟……還敢說話,不要命了?

褚蒼知摸摸鼻子,訕笑。

墨九幹咳兩聲,扭頭訝然問莫念:“莫宗主,您怎麽會在這裏……”

他忽然想起什麽,試著調動意念,果然凝出幾個金色符文,臉上頓時露出驚喜:“天地間的靈力恢覆了。”

褚蒼知不怎麽高興——早知道[靈能消失]十個小時這麽煎熬,就提前多做些準備,竟然讓師尊吃這麽多苦。

他悶悶不樂的從儲物袋中拿出臨行前姐姐給的丹藥,全都倒出來一個一個塞進墨九嘴裏。

墨九本來還抗拒的縮了縮,嘗到果香甜味,眼睛立刻一亮,乖乖接受投餵。

莫念尚在疑惑,不是要解釋嗎剛剛他們解釋了什麽?

褚蒼知抓住機會順毛:“好吃嗎?我讓我姐姐特意給你做的,都是你喜歡的口味。”

墨九嚼著丹藥,摸摸褚蒼知的腦袋:“乖徒弟,有孝心。”

褚蒼知握著他的手,親了親手指。

莫念忽然很後悔自己來得太快,應該等他們被吃光再來的。

他擡頭望天。

便在這時,地面忽然劇烈晃動起來。

三人朝不約而同向那根並沒有消失的怨力柱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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