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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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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3 章

“是啊。”鳶紫捋了捋濃雲似的鬢發,撫摸自己狹長藍眸:“同你一樣,為了擺脫這個身份,我花不少功夫,如今倒是覺得這雙眼睛很襯我這張臉。”

墨九很想告訴她,自己不是安雅,但想了想,根本不是什麽重要的事,轉而道:“你種了織面蠱是如何保持清醒的?”

“你說保持清醒?” 鳶紫歪了歪腦袋,眼中浮起困惑,對他的說法頗為不解:“怎麽?我以前看起來很不清醒嗎?”

莞爾一笑:“也是,執念難消,難免癡狂些,哎,人生確如大夢一場,大仇得報之後著實空虛得很。”

墨九算是徹底理解她為何要跟著孫泠衍來南域,只是現下他不是想要討論什麽人生虛無,黃粱一夢的大道理,而是另一件事。

“那……林霽雪當時也是清醒的嗎?”

墨九問的是鳶紫,目光卻看向孫林衍。

鳶紫明白過來,見孫泠衍沒有要解釋的意思,替他答道:“古來南域高枝上多生毒腐蟲,落在人臉上會令人直接毀容,織面蠱其實最開始是用於恢覆容貌的,後來經過蠱師世代培養逐步進階為高級蠱蟲,才擁有一定的攻擊性。孫公子說過,越是進化高級的蠱蟲,越是講求長久共生,和宿主彼此互利,並不是人人都能種。”

墨九眨了眨眼,這跟林霽雪是否清醒有什麽關系?

鳶紫瞧出他的困惑,笑道:“除了個人體質合適種蠱外,還要看宿主是否自願,如果不是自願的,蠱蟲也共生不了,我和林霽雪都恰好滿足兩個條件,你說呢?”

墨九一怔。

也就是說林霽雪是自願為褚鎮北種蠱的?

那褚鎮北逃到魔宮之前,特意派林霽雪來宮門廣場劫走自己,後來林霽雪慘死在獓手中,幾乎屍骨無存,褚鎮北知道了可有難過?

想到這些,他胸口像是壓了塊石頭,悶得慌。

“並非你所想。”孫泠衍瞧他的模樣,譏誚道:“沒想到仙君對抓走自己的怪物如此念念不忘,也罷,時過境遷,告訴仙君也無妨。”

他轉眸望向窗外被風卷走落葉的一排小楊樹,“一年前林霽雪得了天花,她不為性命憂,反而滿心只想著恢覆容貌,怕遭褚鎮北嫌棄,卻不知道這病是她心心念念之人特意命人從宮外找來天花病人的膿液塗在她衣服上引起的,她就要死了,所以褚鎮北找到我,讓我將她變成怪物供他驅使。”

墨九瞪大眼,一股寒意爬上背脊,不僅是他,在場其他人臉上也變了顏色。

“她本不需聽命任何人,但她活過來之後覺得那人不離不棄竭力救自己的命,日後便是舍了自己也要護著他。”孫泠衍譏誚一笑。

墨九本想問她知道真相嗎,話到唇邊化作一縷幽嘆,顯然是不知道的。

“我告訴過她,她不信。”

微啞的聲音傳人耳膜,墨九手指輕顫,不能理解:“為什麽?”

大概是因為真相太痛了,比天花還難熬,而她有漫長生命,怎麽能讓自己日日煎熬這種痛?

她的選擇,或許是對的。

孫泠衍飄出去的目光靜寂得如同凝固住,然而下一刻,就像被越發淩冽的塑風吹散,不屑的掃了眾人一眼,譏誚:“一個本來就該命絕的女人而已,死就死了,有什麽值得長籲短嘆?你們千方百計來這裏,難道就是為了踩著聖靈殿的地板閑聊嗎?”

鳶紫一口煙差點嗆進氣管裏,用力的瞪他一眼。

褚蒼知聞言失笑: “本太子哪裏有這閑工夫?”

食指一戳身旁少年:“他有事找你。”

茍不理無辜的眼眸一眨。

鳶紫莫名覺得這一幕好像在哪裏見過。

進門後,茍不理的視線一直停留在孫泠衍的右手上。

大概因為失血過多,輪椅上男人的面色比午時更蒼白,右手的傷口已差不多愈合,手背上只留下一條細長紅痕,至於更深的地方.......

少年盯著那覆蓋在白袖下的手腕,若有所思的擡起眼眸和孫泠衍對視。

孫泠衍聽見褚蒼知的話,下意識轉移視線,兩相一碰。

孫泠衍飛速收回目光,強忍住把右手縮進袖子裏的沖動,臉色愈發不耐,看也不看少年,沒好氣問:“你有何事?”

茍不理瞧著那對自己愛答不理的冷臉,挺了挺胸膛,理直氣壯:“上次在地窖,你騙了我。”

“那又如何?” 孫泠衍有些好笑。

茍不理抱刀環胸,臉蛋一肅:“我要報仇!”

鳶紫一聽,壞了,真是來尋仇的,就不知道孫泠衍是怎麽騙的這小怨種,讓人家從北境生生追到南域來,想幫忙一時也插不上話,暗自著急。

偏孫泠衍就是個作死的性子,冷嗤一聲,道:“無聊至極!”

茍不理更不高興了:“我是得把你打服,你才能好好看著我說話嗎?”

孫泠衍眼神一凜,冷笑:“就憑你?一個毛都沒長齊小矮子?”

茍不理眸光天真又溫和,咧嘴笑道:“孫哥哥你比我高,毛長得比我齊,還不是找不著?”

這話乍聽平平無奇,細品之下——

鳶紫別開臉。

墨九暗暗看了茍不理一眼,這孩子,真能戳人痛處。

孫泠衍反應過來,琥珀瞳泛起寒意:“既然想早點投胎,我.......”

他話未說完,茍不理呀的一聲驚叫,擡手“啪!”“啪!”“啪!”往自己後頸處連拍三五下,原地蹦了蹦,地上簌簌落下十幾只指甲蓋大小的蟲子。

少年長靴碾著蟲子屍體,噗噗噗一個個炸開流出褐色濃漿。

他嘟著嘴納悶:“哥哥,你屋裏有跳蚤,平時要註意清潔衛生,多開窗通風透氣曬曬太陽。”

墨九低頭,蟲屍扁平,白腹黑背,六足,嘴巴似兩柄弓箭,爆漿的幾只在石板上滋啦滋啦融出小深坑來。

跳蚤?

鳶紫眼角抽搐。

什麽跳蚤!這他媽是隱鱗蟲!咬一口就全身潰爛,體-液酸腐性能融鐵!

這蟲子最擅長隱匿,那個小子運氣可真夠好的。

小孩子說話固然不中聽,姓孫的也分毫不手軟啊。

“泠衍,算了吧,都是一條船上的。”鳶紫沖孫泠衍說完,又朝少年佯怒的一瞪:“你說你也是,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你竟往人傷口上撒鹽,還不快道歉。”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完,孫泠衍臉色愈發沈郁。

鳶紫感覺背後一涼,正要轉身就聽見身後的窗戶外傳來一陣陣詭異的嗡聲,像是某種硬翅蟲類撲扇翅膀的聲音。

墨九從旁觀望,覺得鳶紫勸架的方式不對,剛想替她補救下,就見窗外飛進來一群個頭如知了大小的毒蜂,烏雲蓋頂般黑壓壓直沖少年而去。

褚蒼知飛速將他拽到一旁。

墨九見他如此就知道這玩意不好對付,不禁著急,“怎麽辦?”

焉知褚蒼知只是揚起唇角,事不關己道:“不用管,讓他們自己玩。”

鳶紫認出這群毒蜂,聽見褚蒼知的話,心下稍安,又不免擔心,安心的是這個大變態沒準備插手,擔心的是待會少年受傷,雙方結仇更深,猶豫著開口道:“那些毒蟲非同小可,你們要不要看著點小孩?”

褚蒼知哼笑:“獵魔人如果能被蟲子毒死,早就在南域滅絕了,還守護什麽人族?”

是了,茍不理是獵魔人。

墨九想起來茍不理當初被孫光祖的四階‘三更死’咬過,那對他來說除了有點疼絲毫沒有影響,便也就松了口氣,安心和褚蒼知吃瓜看戲。

少年身形如風,移動快似閃電,在屋裏像只白貓似的東走西竄,蜂群偏偏認準他一人,對其他人視若無睹,像是不紮得他七竅流血就枉來這世上當一遭毒蜂似的。

不知道是當真走投無路,還是有意為之,白貓躥到橫梁上,看到毒蜂群湧像沸騰的開水湧上來時,後腳一蹬,直接對著輪椅上的男人撲了過去。

還是嫌死得太慢!孫泠衍涼涼一笑,化手為刃,朝少年面門劈去。

前有白刃,後有致命毒蜂,少年身處空中,無任何借力之物,身形卻靈活如閃電,在密集的刀光中,白衣翩躚,似靈蝶穿花,從容不迫。

“只會躲嗎?”孫泠衍冷嗤一聲。

少年像是才想起來什麽,恍然道:“對哦,我是來報仇的。”

電光火石間,刀隔著刀鞘與骨刃在空中就對上十數招。

毒蜂追不到少年的身影,反被倆人對戰的餘波刷掉許多兄弟,蜂王氣得將餘下的毒蜂分成幾股合圍攻擊。

“為什麽不拔刀?”孫泠衍出手越發快,招式連綿成影。

少年眼睛一瞇:“裂天出來就得喝到血。”

他快,茍不理更快。

少年看似被動的應付,實則每次都像是能預判到孫泠衍出手的方位,恰到好處的招架,即不打也不退,刀也不肯出。

這情況,墨九十分熟悉。

當初褚蒼知吩咐茍不理看著自己,自己也是這般被他纏得暴跳如雷又無可奈何,如今看著別人重蹈覆轍,還……

挺有意思。

“出刀!” 孫泠衍終於忍無可忍,出手再沒有任何保留,也舍了防守。

刷刷刷,刀影交織成雨絲。

茍不理最後一刀挑開幾乎落在脖頸上的骨刃,整個人向後退躍開去,雙眼興奮發亮:“真好玩!”

“再來!”少年飛起一腳踢飛纏上來的毒蜂,再次如箭矢朝孫泠衍撲去。

“蠢貨。”孫泠衍冷笑,右手出招的同時,左手悄然觸動輪椅隱藏的機關。

茍不理四周退路盡被孫泠衍密不透風的招式攔截,身後群蜂如一堵厚厚的墻壓來,耳邊短箭咻咻自輪椅扶手前端飛射而出,劃出數十道幽幽藍光。

“小心,那箭見血封喉。”紫鳶沒想到孫泠衍真的一點武德都不講,把保命的殺手鐧都拿出來對付人家,不由替少年擔心。

少年看著是無論如何都躲不開了。

墨九扭頭問褚蒼知:“你確定不會玩出問題?我有點擔心。”

褚蒼知搖頭:“放心,他舍不得。”

鳶紫湊到他們兩人近處正好聽見,心想,孫泠衍可不是個心慈手軟的人,怎麽可能舍不得,急道:“放什麽心啊,他才不會留手,你們可趕緊救一救你們家小茍吧,再遲來不及了!”

墨九一楞,看向鳶紫,“姑娘誤會了,我是擔心孫泠衍把小茍惹急,這冷心冷肺的小崽子下手沒了輕重。”

鳶紫:“......”

凡人和修行者之間的差距,不是一般的蟲軀異化能彌補。

茍不理是神啟峰選出來的傳承者,雖然尚未被賦予傳承之力,可打從跟了褚蒼知就被投餵了許多系統商城買來的精妙功法,手上的裂天刀更是柄吸了無數魔修精血怨氣的上古神器,孫泠衍哪裏是他的對手呢?

“不必多慮,看。”褚蒼知指著前方道:“他們玩得多開心。”

鳶紫:從哪裏看出來?

幾句話間,戰局已經發生顛覆性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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