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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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4 章

烈火熊熊似饕餮巨舌,很快將整座別院吞沒,並開始不斷向外擴。

茍不理呆呆站在別莊外的涼亭,白皙的娃娃臉早已經被煙塵熏得分辨不出五官,火烤得微卷的睫毛顫了顫,在幹凈明亮的眼眸底下投出片濃密的陰影。

當他回去找孫泠衍時,那人已經不在原地,整個地窖幾乎被火淹沒,自己在裏面找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被褚蒼知強行拖出來。

那一刻,少年的心像是被人用刀狠狠剜走一大塊血肉,自從七年前他險些被族中長老和南軍聯手燒死,就再沒有什麽人事物能讓他的心緒產生如此大的波動。

“南靈王還在,他不會甘心就這麽死掉,那種已經對什麽都不信任的人,總會習慣給自己留條退路的,說起來,我好像在哪裏見過和他外形相似的存在。”

褚蒼知現下沒空細想,拍拍少年的肩膀,將剛花145積分從系統商城買到的萬能滅火器塞到他手裏:“來吧,幹點活,運動有助於改善心情。”

“這是什麽?”茍不理看著大紅罐罐迷茫。

褚蒼知往茍不理手裏塞張紙:“七年前你是看過我用的,這是說明書,我走了。”

他一揮袖跳上流水劍,朝著洇城宮門的方向疾馳而去。

“王爺你要去哪裏?”

茍不理才反應過來自己問了句廢話。

“他,他不是沒有靈根嗎?”蘇向蘭望著天際化作流光消失的褚蒼知,顫聲問。

“現在又有了。”茍不理隨口一應,目光依舊沒有離開那棟別莊。

聽了褚蒼知說的話,的確有所安慰,可不知道為什麽,就像剛才心口真的落下道傷口似的,依舊殘留些鈍痛。

獵人一族因魔族降生,向來對生命的來去一視同仁,花開自然會謝,早一秒晚一分也無區別,他從未對誰的生命如此在意過。

“大概是因為他也不是什麽死掉都不值得在意的人吧。”

“不對。”少年托腮,皺著眉頭搖頭:“不是這樣的,當年騙我的族長們都被我殺掉了,我曾說誰再騙我,我就殺誰。”

“一定是因為我沒來得及殺掉他,才會這樣。”少年按住自己的心口,“沒錯,他戲耍了我,我一定要把他找出來殺掉,不然這裏會落下病根。”

蘇向蘭本想繼續追問,不小心聽見他的喃喃自語,臉刷的白了。

為什麽長得如此可愛,讓人分分鐘想上去捏臉粉團少年,會說出這麽讓人不寒而栗的話來,好像殺人不過是上街買個包子那麽無所謂。

如果是以前,她會以為是開玩笑,經歷過剛剛的事情……蘇向蘭深吸口氣努力不引起少年的註意,慢慢的向後退。

“蘇姑娘,那個,嗯人呢?”茍不理看著躲在樹後瑟瑟發抖的蘇向蘭,搔搔後腦:“蘇姑娘,麻煩你在這裏等一會,我滅完火就送你回府去。”

沒聽見回覆,茍不理也不在意,只要確定她在那裏就行。

不過,當他看著自己手裏的紅色大罐子時,頭頂上陡然升起個大大的問號。

這個怎麽用來著?

哦,有張紙,王爺最是靠譜,肯定會留有使用方法。

少年急忙打開紙張,驀然怔楞,上面全是看不懂的文字,而且連一個圖都沒有。

……

*

不死侍,真的不會死嗎?

並不是,只是因為沒有遇到真正的死神。

褚蒼知掃視著廣場上被踩得稀爛的頭顱,從凹陷嚴重的饕餮面具上跨過,來到一具破碎的女屍旁。

頭發花白的中年官員正跪在屍體旁邊,無論旁邊的侍衛怎麽勸,都無法止住揪心的哀慟。

其實那具屍骸已經殘損到完全看不出是什麽東西。

“我女兒啊,我就這麽個女兒,從小捧在手心裏當成寶,你告訴我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你說願意為他做任何事情,就是這樣的嗎……”

“丞相,丞相!丞相你怎麽了!”

老者一口氣沒上來,昏厥過去。

褚蒼知從懷中掏出顆補氣的丹藥塞到老者口中,對旁邊一個侍衛說:“先給他找個偏殿送進去休息,盡快把這裏的屍首處理完。”

侍衛認出他是蒼王,趕忙點頭照辦。

褚蒼知正要從林霽雪的殘骸邊離開,忽而,瞳孔微縮,飛快蹲下身,在半個還算幹凈雪白的手掌裏面,捏起根紅絲穗。

這是……喜轎上面的……

“喜轎哪裏去了?”

在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的廣場上,問一頂喜轎的去向,多少有點莫名其妙。

侍衛楞住。

誰會在那樣慘烈的屠殺中去留意一頂喜轎呢?

褚蒼知轉身打算去問其他人,沒想到那侍衛嘴巴張闔幾次,才哆哆嗦嗦道:“被,被那頭怪物抗,抗抗走了。”

褚蒼知心猛地一沈,拳頭緊握。

“往哪個方向去的?可看清楚了?”

侍衛擡起顫抖不止的手臂,朝國師府的方向指去。

*

砰!

墨九身子震了震,轎子終於落地。

沈重的鳳冠和繁瑣的襦裙霞帔早已被他取下來,所有趁手的簪子已經藏到了身上和袖子裏。

墨九只著件輕巧的紅紗中衣,銀發垂腰,靜靜坐在轎子裏閉目養神,只等著喜轎落地的一刻。

當初在寒龍寺見到獓的時候,他就有種強烈的預感,和獓之間遲早會有一場較量。

眼下實力懸殊太多,好在自己身上的藥性正在褪去,還有一搏的機會。

“什麽人?是那頭怪物,國師呢?”外面忽然傳來人聲。

哢嚓,是頸骨斷掉的脆響。

“快,快跑,他要殺人啦。”奔逃的腳步越去越遠,慘叫依然在很遠的地方傳來。

這裏竟然是國師府?

正好,國師府裏有個東西可以用一用!

藍眸掀開,泛著瑩瑩冷光,墨九迅速撥開轎簾,外面早已沒了獓的身影,遠處不斷傳來慘叫,那頭畜生是準備把國師府清理幹凈。

獓放下轎子的地方,距離那間屋子很近,守在屋外的侍衛皆被扭斷脖子,沒有任何阻攔。

屋內與上次自己所見無異,墨九進去之後迅速將門關上,抓起桌案上的匕首劃開自己兩指,運指在地上修改起那個輔助法陣。

昔日墨九仙君僅憑意念就能瞬息畫出的陣,現在凡人墨九只能用血一筆一劃勾勒,速度和威力都大打折扣,他手上極盡全力的快,血液流出的量卻在拖後腿。

墨九索性再劃開另一只手的兩指來用,可剛放下匕首,莫名感覺到有什麽不對勁,再將匕首擡起。

倏然,背脊升起一股寒意。

利刃上正倒影著一雙眼睛,一雙向外凸出,布滿血絲,充滿欲望,嗜血,貪婪,瘋狂的眼睛。

白皙的雙指稍稍頓住,墨九原本要下劃的符號改成上勾。

眨眼間,龐大的異獸帶著腥風撲來,墨九就地滾入桌案下。

異獸身形剛撲入陣中待要再動,“起陣!”,隨著墨九的低喝,方才以血畫就的陣符立時金光飛浮,巨大的陣影將這不人不獸的異類籠罩。

同一刻墨九失去意識。

墨九睜開眼時,發現自己出現在一艘三層的靈舟上。

他原本是想在輔助陣的基礎上,搭建一個《三羲戰陣》中的鏡羲陣法,無奈獓來得太快,只得草草改成現在這個。

改出來的陣主困人心,因為沒來得及切斷聯系,作為布陣人,他自己也被吸納到入陣者的心魔世界。

此刻,橫在墨九面前的是一張床,床上一個女人正被捆綁四肢,男人在她身上肆意宣洩,手上卻握著把刀,在她身體各處開出血淋淋的傷口,女人痛苦恐懼的的聲音被結界阻擋,無法傳到門外去。

這幅畫面和當初獓在石室裏折磨那個安雅極其相似,令墨九胃液翻湧,想要奪門而逃。

但他分毫都不能移動腳步,因為他現在站著的位置就是生門,只要靜立不動,獓就永遠不可能看見他。

不能走我還不能不看嗎?

他剛要閉上眼睛,忽然發現男人身後的影子詭異的扭曲起來,竟然慢慢的從原來的位置爬出,它趴在女人的頭頂上,一口接著一口,像饑餓的野獸,瘋狂吞噬著女人恐懼的魂靈……

這個可怖的場景持續到女人血液流盡而亡,連魂魄都被吃幹凈才結束。

“真是沒用,一點都不盡興,還得下樓再找。”男人下床穿上衣服,不滿的把女人的屍體踹下床。

“要再恐懼點,才好吃。”他的影子在身後說。

“知道了。”男人不耐煩的提起劍,咚咚咚下樓去,不一會兒,竟然又領著個紅衣女人上來。

這是獓的心魔,男人就是前世的獓,此地定然發生什麽令他恐懼且無法釋懷的事情。

墨九正這麽想著,就和獓領進來的女人打了個照面。

墨九喉結一滾,差點就要叫出對方的名字。

“什麽人?”幻境中的獓倏然怒喝,目光朝他直射過來。

紅衣女人輕笑道:“是風,風把窗戶吹開。”

“是嗎?”獓的臉上滿是不安。

“你這屋裏有血腥味,通通風比較好。”紅衣女人說。

獓臉色一變:“你說什麽?我好好一間上等客房,哪裏來的血腥味?你在開完笑吧”

“呃……我再聞聞。”紅衣女人當真仰頭認真在四處嗅聞,而且漸漸靠近獓,斬釘截鐵道:“從你身上來的。”

“胡說八道!”獓說著,眼睛卻不由自主的掃向自己的衣服,生怕方才不註意沾上那個女人的血沒弄幹凈。

卻聽紅衣女人說:“你身上沾了六百多個女修的血,沒有味道是不可能的。”

“你!”獓倏地舉起手中的劍,就要向女人劈來,女人豎起食指抵在唇邊:“別動,你身後有人。”

墨九臉色驟然一變,她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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