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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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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報仇?

墨九眸色一沈,心裏五味雜陳。

看來褚蒼知完全記起了!

機關算盡,到頭來落得如此下場,心裏應當很恨吧,只是他現在這種身體狀況,報仇?心氣未免太高了些。

老孫見墨九臉上全無意外之色,灼亮的眸中閃過絲深幽。

立刻低下頭,露出深深愧疚:“王爺當初被送去靈虛宗的事,我也知道點,當時本想領著幾個兄弟去半道上劫人,我家中有個兄弟在戰場上斷了兩條腿,無人照拂……哎!要是當時狠狠心去了,王爺定然不會遭此非人對待!”

“你不必自責,人各有命數。”墨九不太擅長安慰人,轉開話題:“王爺如今怎樣?”

像是被他提醒,老孫反拉住他往回急步走:“王爺情緒很暴躁,趙娘讓我來找你,說只有你才能夠安撫住他。”

墨九不甚認可這句話,腳下卻十分老實的跟著老孫半步未停,隱隱有超越之勢。

“聽趙娘說你昨夜在書房裏陪著王爺一整夜,必然見過王爺畫的進入秘境之法,她讓我囑咐你,王爺所書畫有關秘境的事情,切不可對外人說起。”

風吹樹蔓,雨打傘面,周邊嘈雜一片,墨九和老孫挨著走在傘下,能清晰的聽見他說的每個字。

“我知道。”他頷首,心裏同時升起個疑問——

褚蒼知昨天晚上畫的那些個法陣都很精妙,唯獨與化天爐秘境沒絲毫聯系。

五年前自己被藥王帶入裏面重塑身體,養病期間去過許多地方,從未見過有類似的法陣,而且那夜是褚蒼知用一些奇奇怪怪的符號解開的秘境珍瓏棋局,怎麽會事這些法陣呢?

他是不是記憶錯亂了?

再說,趙娘即未曾見過圖,也未曾聽見褚蒼知的話,更沒有去過化天爐秘境,她為何會說王爺所畫與秘境有關?

墨九心裏泛起絲怪異的感覺,隱隱有個可怕的念頭浮出腦海,被他用力掐住掌心強壓下去。

傘不大,也可能是各自想著心事,兩人雖然在傘下,衣衫卻都淋了個透徹。

待到書房前,墨九扔掉傘,直奔入屋。

老孫獨自站在暴雨中,看著沒入門內的背影,緩緩擡頭,凝眸望著天邊濃到化不開的烏雲。

隨著他眼睛的眨動,水珠從滄冷短黑的睫毛上墜落,沿著左臉淚溝和雨水匯成一股,滴落在地上。

“這場風雨快要停了吧。”

*

趙娘手裏握著一卷獸皮紙,書房的門驀然被推開,寒風灌入。

回頭看到渾身濕漉漉的人影,她嚇了一大跳,豎起眉頭:“你怎麽會在這裏?還不趕快回去正院換衣服!跑來這裏做什麽?”

墨九目光飛快的落在她手中的獸皮紙上。

趙娘蔥白的手指緊了緊,看著他的目光帶著絲防備。

墨九原本想著找趙娘把一些事情說開,這樣她好提前著手安排,待自己和褚蒼知離開後,蒼王府需得隱瞞下褚蒼知離開的消息直到他們回來。

見趙娘如此防備自己,墨九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移開目光,在屋裏尋找褚蒼知的身影。

屋內盡管被收拾過,仍舊有些細小的痕跡留下,比如書案下小塊不規則的墨跡,比如方才他進門時,腳底下剛好踩到點碎玉渣,還有桌案上那座桃花戲蝶青玉筆架沒了.......

就連褚蒼知也沒了。

“王爺呢?”

“回正院去,說是去找你,看樣子你不在。”趙娘撫了撫微亂的鬢發,將一卷獸皮紙放入一個長方玄鐵匣裏。

墨九註意到匣子表面泛著層紫色靈光——是玄階上品的防禦靈器無疑,在俗世當屬最高防禦法器。

在心裏默默數了數,匣子裏面總共放著十幾卷一模一樣規整的獸皮紙,足足比昨夜多出一倍。

裏頭必有褚蒼知今日新畫下的法陣。

趙娘和老孫都是褚蒼知信任的人,知道也沒什麽。

只是

褚蒼知今天畫的這些是什麽呢?

八十一宮格?

哢嚓!

書房內清脆的一聲響。

趙娘將玄鐵匣子的鎖扣按合,轉身,腰肢剛好擋住匣子,也擋住墨九探究的視線,聲音前所未有的疏冷。

“雁公子請回正院去吧。”

“趙娘。”墨九上前一步,盯著玄鐵匣子,直言:“我可否看看王爺剛畫的東西”

“不行。”趙娘拒絕得十分幹脆,眸中防備更甚:“此物幹系重大,王爺著我細心看護,任何人不得查看。”

墨九還待要說點其他。

趙娘厲聲喝道:“來人!”

數道身影自門外閃入,仿佛早已等在那裏。

看著圍著自己的四名暗衛,雖然個個蒙著臉,墨九還是一下子認出來——褚蒼知當初不讓自己跟去國師府的時候,支使來困住自己的,就是這幾個人。

上次就領教過這些人的身手,四人全是煉氣六七層的修行者,聯起手來自己完全討不到好。

墨九心中那股不安的怪異感更甚——褚蒼知的私人暗衛,竟然能聽從趙娘的命令?

“趙娘,你這是做什麽”墨九盯著趙娘。

“此人身份是太子派來的細作,未經允許闖入王爺的書房,意圖窺探機密。”趙娘倏然高聲呵斥,身上的當家人氣勢頃刻壓下來:“將他帶到正殿,鎖入房間,不得命令不許放出來。”

“是!”四名暗衛領命,冷冰冰盯著墨九,意思是如果他不走,就要動手了。

墨九抿著唇,心中最後一點幻想破滅。

眼前的趙娘,與當初滿臉姨母笑的趙娘判若兩人。

是什麽讓她改變,還是她本來就這樣,只是演技高超,騙過自己,騙過了視她如心腹的褚蒼知?

*

蒼王府正院,水汽將窗欞浸濕,凝成水珠滴滴順著墻滲入土地裏。

屋內有人煩躁的從窗邊往門口走去。

門咿呀打開。

墨九第四次推開房間的門,依舊是兩柄刀攔在面前。

“我要見王爺。”他冷聲道。

“主子吩咐過,不許任何人打擾,若是……”暗衛面無表情。

墨九猝不及防的一掌劈向他頸部。

暗衛眸光寒閃,肩膀側開就要出手,瞥見墨九身後突然出現的白衣少年,霎時收住招式。

墨九突襲的一掌實打實劈在暗衛的頸部,暗衛卻沒有如預期倒下,反倒是他自己手腕關節處一麻,手臂酸軟無力。

“主子說了,你要是不肯好好待著,就給你捆成個粽子丟床上了哦。”茍不理笑瞇瞇收回手。

墨九猛地轉過身,瞪著那張娃娃臉:“是王爺的意思,還是其他人的?”

“王爺?王爺現在昏迷不醒。”茍不理可愛的歪著腦袋,露出兩個小酒窩:“你說是誰的主意?”

墨九整顆心如墜冰窖。

不可置信:“連你也背叛王爺?”

趙娘他接觸不多,但茍不理這個少年,哪怕他一向對自己有敵意,可對褚蒼知的忠誠是自己從來都不懷疑的。

墨九想起那張黢黑臉將釘子一根根刺入自己的身體,溢出感傷。

下山這麽久,我怎麽一點長進都沒有?

墨九握住拳頭,朝茍不理憤怒的揮過去。

少年如一道影子隨著他的拳風向後飄,堪堪在拳頭前方半寸處停下。

像是要故意氣他似的,撲扇著無辜的大眼睛: “打不著。”

墨九沒想著與這個冷心冷肺的死小子浪費時間,強壓住心頭怒問:“為什麽?你們是誰的人?國師?還是北冥王?”

“為什麽你不猜太子?”茍不理抱著刀,雙手盤胸,做出十分好奇:“你難道真的以為,太子除了你,不會再派人潛伏在蒼王府?你難道真的以為,太子真心把你當心腹?”

墨九自然不會覺得太子只放自己一個人在褚蒼知身邊。

可褚鎮北為什麽要讓他們囚禁自己自己身上有‘最銷美人骨’,褚鎮北還會怕控制不了他嗎?

想到‘最銷美人骨’,三個時辰後就該發作,褚鎮北昨天晚上說過會送藥進來的。

“你們不是太子的人。”墨九肯定道。

“你還不算太笨。”茍不理笑了笑:“既然你不想鬧了,我可就走咯。”話音剛落,人便如綹影兒從窗戶飄了出去。

墨九疾步追到窗口,見窗外站著兩名穿著蓑笠的暗衛射出兩道冰寒的目光,警覺的瞪著他。

心裏頭一陣憋屈,啪,手臂重重拍在旁邊的窗欞上。

雕花窗欞上水珠簌簌落下,他的袖子濕了大半。

手臂麻軟未退,木質的窗欞沒什麽事,倒是他的手臂被硌得生疼。

墨九下意識的甩袖,忽而瞳孔驟縮。

袖裏有東西!

墨九不動聲色將東西從袖袋裏掏出來——竟然是一枚圓潤的蠟丸。

剝開蠟皮,立刻散發出熟悉的香味。

墨九死死盯著這顆不知何時不知何人放入自己袖中的‘最銷美人骨’解藥。

目光透過雨幕,凝向白蒙蒙的青石路。

是他?

除了他,今日跟自己有近距離接觸的人,就只有老孫和鳶兒。

會是鳶兒嗎?

不管是誰,渡過毒發期之後,自己必須盡快見到褚蒼知。

蒼王府內一切如常,直到墨九服藥睡了兩個多時辰後,一道血痕灑在書房的窗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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