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丟失

關燈
丟失

許沢在沙發上茫然的呆坐了一會兒,直到小腹的疼痛逐漸消失,才緩緩坐起身,準備接下來的工作。

恰好現在沒什麽客人,他決定去樓下吹吹冷風清醒一下,許沢給陳姐發了一條消息,得到同意後,拿著手機下樓。

坐在樓下的長椅上,感受著流動的空氣,許沢漸漸平靜下來。

他斂眉緊緊握住手機,或許他也應該忘記之前的一切了。

“滋啦”一道清脆的火焰聲,吸引了許沢的註意力。

他緩緩擡起頭,看向不遠處站著的身影,他身形修長,西裝外套隨意搭在手臂上,白襯衫下隱隱可以猜到應該是包裹著健碩的肌肉。

許沢沒想到出來透氣還能碰上陸詡成,為了避免尷尬,他連忙起身,想裝作路人躲過陸詡成。

和陸詡成擦肩而過時,許沢聞到淡淡的煙草味。

陸詡成什麽時候學會的抽煙?對身體好嗎?

許沢悄悄掐了掐手心,逼迫自己不再去思考有關陸詡成的事情。

他垂下眼,不再偷看陸詡成。

倏地,陸詡成擡起一只手,將手中的香煙摁在地面上,然後轉身看向正在逃離場地的人。

“你不喜歡煙味?”

許沢腳步一滯,遲疑的沒有轉身。

陸詡成眸色寡淡,聲音堅定,“我就是再問你,可以轉過身和我面對面說話嗎?。”

許沢雙手微微戰栗,緩緩轉過身,盡力掩飾自己的情緒。

“我不喜歡煙味,你要抽的話,我就換個地方坐會兒。”

陸詡成那雙深情的雙眼一暗,夾雜著許多覆雜的情緒,“我把煙滅了,別走了。”

許沢雙唇緊抿,眼神躲閃,神色帶著明顯的抵抗與不自然。

晚風輕輕吹動著陸詡成的襯衫,鼓動出波浪的形狀。

他深深的打量了許沢幾眼,膚白秀氣的長相,對方像一朵寧靜的山茶花,清冷且溫柔。

陸詡成眉心緊鎖,疑惑問:“你是不是認識我?”

“你和他,長得很像。”

下班回到狹小老舊的出租房,洗完澡躺在床上,許沢卸去一身疲憊,在溫暖的被窩中開始回想陸詡成最後的話。

“我失去了一些記憶。”陸詡成聲音淡淡。

他在五年前出了一場嚴重的意外,醒來忘記了許多事情與許多人,醫生說是逆行失憶癥。

但他並不打算把這件事告訴許沢,他只是簡單陳述自己忘記了一些事情。

記憶中似乎有一個人陪伴在他身邊,可是睜開眼,卻又記不清他的模樣。

直到一年前,他在家裏塵封的書櫃,發現了這張照片。

陸詡成想不起他是誰,他拿著照片問過好友與家人,得來是大哥輕飄飄的一句話:“可能是你隨便拍下的路人。”

即使身邊人都這樣說,陸詡成卻怎麽也放不下這張照片。

他直接將照片擺放在辦公室裏,希望能想起一些丟失的重要記憶。

照片中的人顯然是個陌生人,應該是偷拍的角度,對方俯身不知道在幹什麽,穿著白色單薄的衣服,頭發有些短,臉上洋溢著淡淡的笑容,帶著青澀與暖意。

陸詡成常常在深夜試圖拼湊他的模樣,他的回憶,卻怎麽也找不回。

他不認識許沢,但見到他的第一眼,還是十分震驚,似乎記憶中那張臉已經找到了。

但由於今晚的人是客戶,陸詡成不想將註意力遷移到其他事情上,他選擇說出謊話,否定兩人的關系。

可看見他的離開,陸詡成又覺得心裏空落落的,仿佛一瞬間被挖去了一塊重要的東西。

沒想到出來透氣能單獨碰見許沢,陸詡成想:或許是與他有關。

許沢一瞬瞳孔驟縮,他沒想到陸詡是失憶了。

失憶的原因是什麽?是受傷了還是什麽?

秋夜的晚風微涼,吹的許沢手心都失去了溫度。

陸詡成仔細觀察著他的表情,“你認識我嗎,知道我的記憶嗎?”

許沢看著陸詡成,倏地想到了很久以前,陸詡成大哥說的話:“有些時候,裝作不知道最好。”

許沢雙手隱秘的揪住褲腿,輕輕在胸中呼出一口氣,唇角努力揚起輕松笑容:“除了今天晚上在會所第一次相見,我與您不認識,可能只是你記憶中的那個人……和我長得像而已。”

陸詡成唇角平直,沒在吭聲。

許沢垂眼禮貌道:“我還有事,先回去了。”

他艱難的一步一步遠離著陸詡成。

陸詡成靜靜註視著許沢的背影,世界上真的存在兩個一模一樣的人嗎?

你到底是不是我要尋找的那個人。

——

手機上傳來一條賬戶自動打款信息,許沢才想起今天該給那個賬戶付錢了。

像以往那樣付完這個月的債務,銀行卡裏的餘額又變得單薄可憐。

他看著這間狹小破舊的出租屋,靜靜出神,手機因為用了很久,常常會卡動無法使用。

許沢突然害怕陸詡成會想起他,他們現在已經處於兩個世界,陸詡成這輩子都不可能會和他接觸。

又或許,陸詡成本就不應該想起他,畢竟離開他,也是自己選擇的一筆交易。

許沢早上按時七點起床上班,同事小甜是個剛畢業的女大學生。

一進辦公室,就嘰嘰喳喳的和別人閑談,還給許沢送了一盒點心。

小甜笑容陽光的看著他:“許哥,嘗嘗我家附近的十裏酥。”

許沢笑著接過,“謝謝。”

然後他打開電腦開始工作,中午在食堂吃飯,手機突然傳來一條短信。

“小沢啊,今天爸爸打牌輸了點錢,你借我一些。”

許沢看著這條短信,心裏仿佛壓了一塊石頭沈重,他問對面多少錢。

“不多,也就五百。”

許沢攥緊手機的指尖發白,給對方發消息:“別找我,我沒錢。”

發完也不管對面轟炸的消息,快速將號碼拉進了騷擾信息中。

許沢揉了揉疲憊的眉心,每天都有無數的事件等著他去解決,太累了。

有時候許沢想安靜的睡一覺,再也不用醒來。

這頓午飯吃的味同嚼蠟,許沢簡單收拾了一下,就回到工位繼續工作。

一直在位子上坐到下午五點,許沢才緩緩轉動著酸痛的脖子。

小甜背著可愛的背包,正準備下班,路過許沢的位子,看了他一眼:“許哥,你要多註意休息。”

許沢眸光柔和,笑著回應:“我會註意的,下班路上小心。”

小甜笑著和他揮手告別,青春的背影逐漸消失在視線中,他躺著椅背上,內心平靜空寂。

許沢今天提前到了會所,他先在休息室的沙發上躺著小憩了一會兒。

醒來發現自己身上蓋著一件薄薄的灰色外套,也不知道是誰的,空蕩蕩的休息室也沒其他人。

許沢將外套小心翼翼的整理好放在沙發上,看了眼手機時間,然後起身去更衣室換上了工作服。

襯衫的尺碼有些大了,顯得他身形更清峻孤獨。

他用手心接了一捧冷水,冰冷的水滴覆在臉上,他看向鏡子中的自己。

五官還是和從前一樣,可是雙眸卻是冷淡無神,神色憔悴。

陸詡成哪怕恢覆了記憶,也不一定會認出他。

許沢抿唇,強迫自己不去想起他。

今天的生意不算太好,許沢沒有需要忙碌的時候,有了很多休息時間。

終於等到了下班時間,因為長時間在昏暗的環境工作,許沢的雙眼有些幹澀,他換下工作服,揉了揉雙眼,卻發現那件灰色的外套還是孤零零的躺在沙發上。

許沢視線停留在外套上,轉頭詢問同事:“沙發上這件灰色外套,是誰的?”

同事喝了口水,隨著他的話看向那件外套,微瞇著眼:“不認識,不像我們工作人員的。”

難道是陳姐?

許沢拿出手機給陳姐發去感謝的消息,“陳姐,謝謝你的外套,我放在沙發上,你現在要拿回家嗎?”

陳姐估計在看手機,回的很快,“什麽外套?”

許沢手一頓,拍了一張外套的照片,發給陳姐。

對方回覆:“不是我的啊。”

許沢還沒從這句話中回過神,陳姐又接著說:“對了,許沢,昨天的幾個大客戶,有人要了你的聯系方式,是你認識的人嗎?”

“誰,陳姐你給了嗎?”

“陸總,我沒給他,我不確定你們認不認識。”

許沢心臟一麻,陸詡成為什麽要他的聯系方式,難道他後面想起了什麽事情?

許沢回覆陳姐:“不認識。”

“那就行。”

許沢坐在沙發上,看著手機上的聊天記錄,心臟仿佛被浸泡在水中,大腦短暫的無法運轉。

他無法思考陸詡成的這些做法的目的,他到底想做什麽?

同事揮手和他告別,許沢才意識回籠,慢吞吞的起身收拾東西。

視線掃過那件外套,猶豫一會,他還是把它拿在了手上。

背上黑色的斜挎包,許沢垂頭走在昏暗的走廊,街邊的冷風順著大門肆無忌憚的沖進狹窄的樓道,許沢立刻感覺到一絲寒意,他用手將衣領拉高了一些,原來秋天也快過去一半了。

埋頭走了幾步,許沢驀地停下了動作,呆楞的站在原地。

不遠處,陸詡成穿著薄薄的家居服,隨意的坐在大廳的待客沙發上,正低頭看著手機。

似乎察覺到許沢的目光,陸詡成緩緩擡起頭,隔空和許沢遙遙相視。

撞見許沢眼底的震驚與覆雜,胸腔內傳來頓頓的刺痛,心臟酸麻。

陸詡成緊緊抿住唇,眼底眸色難明。

這麽明顯的難過,他怎麽會和許沢不認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