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雪吟心經

關燈
雪吟心經

那老頭只是笑她,並不作答。

急怒之下,無聲劍自手中倏然飛出,劍尖直指老頭咽喉,誰知,老頭卻在她面前消失了。

“與其跑到落九宮送死,還不如在這裏自裁謝罪,反正你也救不了你爹……”

寧圓圓詫異地轉身,石室內並無半點人影,東雪巖也不見了,她氣餒地扔下手中的無聲,癱軟在地上。

都怪她,是她救了那個魔族之人,才會害爹爹蒙受不白之冤,害得流雲宗被人洗劫一空……她雙手捂著臉,痛心疾首,老頭說的都對,她跑去落九宮就是送死,以她的能力,再練二十年也救不了爹爹……

寧圓圓陷入了自卑與絕望的深淵,越想,越覺得愧疚,越想,越覺得無力。

那日,她跑到流雲宗,見到師兄師姐屍橫遍地,也是同樣的絕望和悔恨……

“爹爹,都是我的錯,對不起,我這麽無能,還總愛替別人出頭,都是我的錯……”

…………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在寧圓圓的心即將被冰凍之時,她想起了東雪巖對她說過的話:

“若非你一直在救那些不相幹的人,你也不配成為我身邊的人……”

“不對,爹爹從小就教我行俠仗義,他怎會怪我救了那個魔族之人?他是不會怪我的,如果我放任別人在我面前死去而無動於衷,他才會怪我,而我,也會無法面對自己的內心。”

寧圓圓擡起頭,東雪巖說過,因為她就是寧圓圓,因為她就是這樣的人,所以會做這樣的事,只要無愧於心就好了,至於救爹爹一事,陌陌,東雪巖,東夜,東籬,陪著她一起摸爬滾打了三年,不努力一下就放棄,不是她寧圓圓的風格。

“去你的死老頭!”

寧圓圓把手從臉上放下來,重新握起無聲劍,“我沒有做錯,我會救出爹爹的,你休想蠱惑我自裁!”

她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向對面的案幾,那案幾一定有古怪。

果然,她走了四五步,又見眼前的景象變換成了落九宮地牢,那老頭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那就讓你試試,你爹已經死了,能殺多少人,就看你的本事了。”

寧圓圓看著眼前的地牢,看著地面上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寧毓,迅速上前,一瞬便將那毒打寧毓的修士一劍穿心。

那修士驚恐地轉過身來望向她,然而,他已經沒有力氣呼叫救兵了。

“爹爹!”寧圓圓扶起寧毓,下意識地用手去探他的鼻息……平靜得如無風的湖面一般,寧圓圓呼吸猛地一滯。

慌亂中,她又搭上了寧毓的脈搏,依舊無聲無息。

“爹爹!”

寧圓圓歇斯底裏地喊了一聲,把獄中的守衛都吸引了過來。

“頭兒!頭兒死了!”

“有人劫獄!”

“來人啊,快去通知宮主!”

寧圓圓猩紅著眼向他們看了過去,這一眼,把那一群守衛嚇得向後退了幾步。

“給我上!”

有人喊了一聲,眾守衛一擁而上,寧圓圓正處於極度悲慟憤怒之時,下手格外狠辣果決,不多時,那一群守衛已被她殺得所剩無幾。

她提著滴血的劍,一步一步朝那最後一個守衛走去,就在她的劍抵上那人脖子的時候,一個刺耳的聲音從她身側的牢獄中傳來----“住手!”

寧圓圓橫眉冷目看過去,見到了一個大著肚子的女人,她臉色惶恐,渾身顫抖,她的背後,還站著一名渾身是血的黑衣守衛,手中握著一把刀,那把刀的刀刃,就抵在她的脖子上。

“別動,不然我殺了她!”那守衛緊張地盯著寧圓圓道。

寧圓圓彎了彎嘴角,“殺便殺吧。”

說罷,她一腳將身前踢到了三丈開外。

那守衛本也是在慌亂之下抓了牢裏的孕婦作擋箭牌,見這招對寧圓圓無效,他眼神一凜,橫刀便要殺了那孕婦。

“住手”,寧圓圓忽然開口制止了他。

那守衛詫異地看向寧圓圓,寧圓圓長籲口氣,心中悲痛萬分,沒想到,她自己也會在毫無理智的時候,兇狠得像一頭猛獸。

“你贏了,放開她,要殺要剮隨你便。”

她想,既然爹爹死了,那她也沒有什麽活著的必要了。

話音剛落,死老頭的笑聲又在耳邊響起:“女娃娃,恭喜你,通過了我的測試。”

與此同時,她眼前的景象又變換成了先前那間石室,她站在那案幾前,看到上面一本書上,寫著《雪吟心經》四個大字。

寧圓圓被這反反覆覆變換的場景弄得暈頭轉向,她正要一劍將那案幾劈了,眼前忽然出現一個美麗的白衣女子,那女子舉起手指輕輕一揮,寧圓圓手中的無聲劍便隨之落地。

“小姑娘,你爹爹沒死,剛剛你看到的都是幻象”,那女子柔聲道,她周身似有煙霞輕攏,仙氣飄飄,貌美無雙。

寧圓圓如夢初醒般松了一口氣,方才用力過猛,此時放松下來,她只覺腿腳發軟,不由自主地癱在了地上。

那女子又道:“我叫池雪吟,是你的先祖,剛才的幻象是為了考驗你的心性”,她微微一笑,繼續道:“能正視自己的內心,從自責與愧疚中另辟蹊徑,又能在極度憤怒之時,懂得保護弱小,不錯,不錯。”

在聽到她說那句“我叫池雪吟,是你的先祖”之時,寧圓圓臉上的表情便僵住了。

池雪吟是她太祖父的母親,池雪吟的牌位還供在流雲宗的祠堂裏,寧圓圓不解,為何她會出現在這裏,還這麽年輕?

寧圓圓楞楞望著她,“池……先祖池雪吟?”

“不錯”,那白衣女子向她伸出手掌,一朵青色的六瓣心蓮在她掌心上若隱若現。

“你……飛升了?”

寧圓圓張大了嘴巴,爹爹曾讓她背過流雲宗先祖事記,那上面分明有記載:池雪吟在離開紫霄殿後,歸隱山林,十七年後卒於山野,晚年過得孤獨貧苦。

池雪吟笑著點了點頭,“你家中的先祖事記上關於我的傳說都是假的,是我讓弘兒這麽寫的。”

弘兒?寧圓圓想了想,她太祖父的名諱是寧弘,所以……這人真是她先祖?

“為什麽?”寧圓圓艱難地吐出這三個字,雖然她問的不明不白,池雪吟卻明白了她的意思。

“當年紫霄殿在青蓮聖境如日中天,我作為副殿主,背棄紫真和一眾徒兒獨自離殿出走,後來卻在山野中飛升,怎麽說都會對紫霄殿名譽有損。”

寧圓圓怔了怔,想起池雪吟與紫霄殿的淵源,基本可以確定,身前的女子,確是她的先祖,池雪吟。

寧圓圓雙膝跪地,拱手道:“不孝子孫寧圓圓,拜見先祖。”

寧圓圓心下大喜過望,先祖即是真仙,那爹爹便有救了。

池雪吟笑意吟吟地點點頭,道:“當年弘兒與你一樣,不願修仙,不過他那一生過的可比你輕松如意多了。如今你既需要,這案上的心法,便傳與你,至於你爹爹,還得靠你自己去救。”

寧圓圓心下了然,池雪吟,是她的先祖之中最為隨心所欲、不為俗世所羈絆的一人,既然她不願插手爹爹之事,她也不便勉強。

如今先祖將獨創的心法傳與她,於她而言已是難得的際遇,她恭敬地磕了三個響頭,道:“多謝先祖。”

“記住,九龍玄冰珠是聖物,可以將旁人的功力轉入你體內,但須得旁人心甘情願。血魄珠乃魔物,雖可任意吸取旁人功力,但於心蓮無益,利用血魄珠吸取旁人功力者,每逢月圓之夜必遭怨氣反噬。”

寧圓圓如獲至寶般點了點頭,忽覺眼前衣裙翻飛,再擡頭時,池雪吟已經不見了。

“先祖,我主……東雪巖他去哪兒了?”

沒有人回答,寧圓圓起身,四下裏望了望,仍是不見東雪巖的蹤影,她嘆了口氣,心道:先祖應當不會為難主子,或許主子已經出去了吧。

她正打算過去看一看那《雪吟心經》,卻覺一只手攀上了她的右肩。

她身形一頓,詫異地轉身,見東雪巖正神色疲憊地望著她,似是要將她看穿。

寧圓圓心下大喜,正要將先前見到池雪吟的事說與他,卻忽覺腰間一緊,下一刻,她便被東雪巖緊緊攬入了懷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