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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密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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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密詔

此刻要是有柱子元疏桐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撞上去,一死了之。

“不是不是,顧愛卿,不是你想的那樣,朕方才嘴快,純屬嘴快,沒過腦子,你可千萬別誤會——”元疏桐忽然被顧辭初牽著拉到身後,只見他橫眉冷目,兩眼直直向李佑卿刺過去:“二皇子,您才十九歲吧?”

李佑卿毫不懼怕他周身的殺氣,不僅不怕,反而饒有興致,點點頭,表示回應。

“《大學》《中庸》《論語》《孟子》念完了嗎?《詩經》《尚書》《禮記》《周易》《春秋》都會背了?”顧辭初換了一個極其微妙的切入點。

“呃……”這搞的已經準備針鋒對決的李佑卿有點懵圈。

元疏桐暗自想,其實這些她也不會。

“你父皇和太傅可教過你‘有夫之妻’不可欺?西淩是禮儀之邦,尊貴的皇子卻不知國之精粹?”

“西淩使者來大昭也有些時日了,差不多也別耽擱了,趕緊回去吧。”

顧辭初斬釘截鐵的下了定論,轉身,將元疏桐往肩上一扛,任她揮拳踢腳,快步出了紅袖招。

元疏桐當著顧辭初的面摔了十幾個花瓶,吼破了嗓子,質問他憑什麽將她擄回來。

二月那時,她能成功回到大昭宣政殿奪權全靠西淩的幫助,而作為代價,她賣給大皇子李佑爾一個人情,原先從李佑卿那裏下手,兩方條件還可以再談,同時,鞏固大昭與西淩的友誼,而今顧辭初這三番五次的無理取鬧,鬧的事情根本沒了頭緒。

偏偏顧辭初做了悶嘴葫蘆,從頭至尾一句反駁也沒有。

國庫空虛這個問題日益加重,元疏桐絞盡腦汁,唯有蘄城天下第一莊可以幫她了。

於是她瞞著眾人,偷偷出宮,連夜趕路,兩日後到達蘄城。

親眼目睹風莊主與風夫人恩恩愛愛,虐狗千百遍之後,元疏桐終於拿到慕容山莊的百萬金礦,臨走前,方苡墨慵懶的靠在門口,說等候多時了。

元疏桐不解。

方苡墨提醒:“朝廷的救濟前日才到,積善堂如今一片混亂,暴亂剛剛被鎮壓,如今蘄城人心惶惶。”

原來是這事。

元疏桐趕著去蘄城老宅見一見顧老夫人,長話短說:“放心吧,那個搞事情的小霸王逍遙不了兩日,他那太守老爹的樁樁件件就擺在朕的小案上,過兩天就革職抄家,發配邊疆去。”

老宅被重新打理過,元疏桐跟著顫顫巍巍的小廝進了老夫人的臥房。

許是從前那個假鹹寧鬧的,惹的老宅的人都覺的她喜怒無常,十分兇殘,於是乎,元疏桐從袖子裏掏了二兩銀子,算是收買人心。

老夫人還是原先的模樣,衣著整潔幹凈,只是兩鬢好像多了些許白發,整個人看起來略微憔悴了些。

元疏桐扶在門口,怯怯的喚了一聲:“老夫人。”

老夫人躺在貴妃椅上,眼睛微微翕張,見她來了,展露出久違的笑意,朝她揮手:“湉湉,來,到這兒來。”

元疏桐像很久之前那樣,迫不及待的,又有些膽怯的奔過去,坐在老老夫人腿上。

“湉湉,最近過得好嗎?辭初可欺負你了?”

自從那天她霸王硬上弓之後,顧辭初就從一個胸襟廣闊、頂天立地的男子漢變成一個小肚雞腸、別別扭扭的怨婦,元疏桐很頭疼。

“我挺好的。”

老夫人點點她的鼻尖:“你呀,和你那挨千刀的母皇一樣,倔的像驢。”

元疏桐垂下眸子,眼下一片陰影。

“老夫人,你能不能告訴我,當年,我母皇和顧老國師之間……”

對於這段往事,顧老夫人並不如元疏桐猜想的那般,談及變色,反而,她依舊帶著寧靜祥和的笑,輕輕撫著懷裏小丫頭柔順的發。

良久,她終於張口:“你母皇可比你潑辣多了。”

“二十多年前,你外婆也是個鐵手腕,一道賜婚聖旨,將我與你父後分開,他成了鳳君,我做了顧夫人。”

“你母皇寧死不從,不惜割腕。”

“可你外婆是什麽人?十四歲就跟著太祖女皇上戰場打江山了,她逼的辭初老顧立生死狀,若是不娶,先抄顧家滿門,再廢黜儲君。”

“你母皇一醒過來就是顧府張燈結彩,大紅花轎擡我進門。”

“自那之後,你母皇就變了,先是遵照聖旨和你父後成親,隨後納了四名側妃,第二年登基便大肆選妃,三宮六院七十二嬪妃,夜夜笙歌,獨獨不再看老顧一眼。”

“那段日子我記的清楚,老顧那個肝腸寸斷啊,整夜整夜的處理公務,沒兩年便瘦骨如柴了,終於一病不起。”

“我知道有些事該爛在肚子裏,但我懷了辭初,三個月大,如果一出生就沒了爹,那……”

“就這麽著,你母皇才回心轉意。但畢竟都有了家室,許多事情錯過了就是錯過了,二人也就釋然了,若問他倆還有沒有些別的捷越,我相信老顧的人品。真要問怎麽回事兒,算是知己吧。”

元疏桐一下子直了腰,反問她:“為什麽外婆非要拆散你與父後?為什麽非要拆散母皇與顧老國師?”

她外婆這是老糊塗了?

一拆還拆兩對,鬧得好好的小情人悲痛欲絕,惹出這麽一場大戲。

老夫人反倒露出疑色:“辭初沒告訴過你?”

元疏桐茫然的搖頭。

“顧家跟著太祖女皇打了二十年江山,是開國元老。故而即使在女權至上的大昭,也擁有可由男子世襲爵位的尊榮,然先祖為了提防顧氏一派獨大,特下一道密詔。”

“凡世襲顧氏爵位者,不與皇室直系血脈通婚,有違者,褫奪顧氏一族所有功績,永不再用。”

“老顧臨走前將那密詔親自傳到他手上,顧家就他這麽一個兒子,所有的榮光總不能敗在他這一輩上,湉湉,你可千萬不能怪他。”

元疏桐即刻趕回金陵,回到朝中的時候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撇開攆轎,腳底生風,就這麽明目張膽的去上朝了。

穿著便服上朝的女皇帝,莫說大昭,估計千百年來她元疏桐算是第一個了。

兩旁的宦官驚的玉笏都抓不住了。

左相還算穩,照著往常的節奏出來稟報那些事兒,剛張口說了七個字,元疏桐大喝一聲:“顧辭初,你給我出來!”

百官的玉笏當場掉在地上,有些承受力不咋地的一下子腿軟。

顧辭初還是那副風雲變幻唯我不驚的模樣,長長的袍子垂到靴邊,靴邊點塵不染。

指尖微微顫抖,元疏桐簌簌落淚,她將擬好的詔書往他臉上砸:“你給我聽好了,那個破密詔自今日起就徹底下崗了!別跟我說什麽立法制度,我就是大昭的王法!我說你是我的你就是我的!誰要是敢嘰嘰歪歪,我摘他腦袋!”

這就是顧辭初的理由,是他傷害自己傷害她的理由,就因為他書房裏那個小小的密詔,他拒絕了她一輩子,到臨了,寧願為她葬身火海也不肯透露半個字。

若不是她重生一回,恐怕這一生都不能得知那些埋在罅隙裏的陳年舊事。

什麽密詔,她可不是她母皇,顧辭初就是她的,逆天下之大不韙又如何?千秋功過自有後人評說,與她何幹?

她是女皇,想要什麽就去搶去奪,還有什麽是一國之皇不敢做的?

那她這個女皇做的未免太過憋屈。

顧辭初端端正正的跪下叩首,接起那道字跡潦草的聖旨,垂眸,元疏桐看不見他此刻眼中的風雲,只聽見他音色沈沈:“微臣遵旨。”

下了朝,元疏桐打算直奔顧府的,如花叔卻告訴她,顧國師已經在偏殿等候多時了。

元疏桐應該是跑著去的,或者說,她恨不得飛過去。

然,半路撞見了慌慌張張的小翠。

她聽小翠說:“陛下,穎妃……穎妃恐怕……”

偏殿燈火迷離,窗外朝陽暈染了那人的眉眼,是誰情深義重枯等到天明,又是誰拋去萬般牽絆隨別人去。

如花輕輕推開老舊的花雕門,姿態一如往常的躬著,只是聲音在這空蕩蕩的大殿裏格外刺耳:“顧大人,莫等了,陛下她……陪穎妃前往永和山莊養病,兩個時辰前剛剛動身了。”

顧辭初置若未聞,手裏那道明黃的聖旨被捏的沒了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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