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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辭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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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辭官(下)

後來顧辭初又挨了兩下,因為差點打到元疏桐,他急的俯首向秦四忠認錯了。

日上三竿,元疏桐托著藥去她家大人裏臥,剛推門,顧辭初半裸的身體便沖進眼簾,那肩那腰,她瞪著眼睛直咽口水。

顧辭初則驚慌失措的背過身,扯下衣架上的外衫,隨意披上,微微側過頭,耳根通紅,眼神閃爍:“誰讓你進來的。”

這話在元疏桐耳朵裏就是欲拒還迎的嗔怒,她一點兒都不怕,大大方方的進來,放下藥道:“我自己進來的。”

類似於這種問題早在前幾日秦四忠鞭撻顧辭初,而她突然闖入時,顧辭初問過,她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說‘我怎樣怎樣我如何如何’,全然沒有丫鬟對主子的規矩。

果不其然,顧辭初因窘的緊,跟後頭真有些惱。

元疏桐沒頭沒尾的冒出來一句:“我就是仗著大人你喜歡我。”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笑成月牙彎兒,頭微微昂著,那神氣活現的模樣同當初做女皇時如出一轍,瞧的顧辭初呆了呆,旋即臉一紅,轉頭不再看她。

元疏桐擺好了藥,湊過來,顧辭初溫馴的坐在床沿,讓她給自己上藥。

他細細的觀察元疏桐的模樣,明眸皓齒,膚白若雪,笑起來純真的像出水的清蓮,這樣溫婉的面相,一點兒也不適合女皇的金釵華服、濃妝艷抹。

他又想,怎麽就瞧上她了呢?

若說艷殺四方、絕冠天下,南唐那位攝政王首當其沖。

若說智勇無雙、巾幗英雄,西淩的哥舒女官當仁不讓。

當初第一次見的時候,明明就是南轅北轍的兩個人,怎麽就你儂我儂、欲罷不能了呢?

正楞神,胸口一涼,顧辭初的衣裳被元疏桐突然扯開,大片胸膛一覽無遺,鬧的他措不及防:“你……”

元疏桐沿著長長的鞭痕上藥,自然就要扒開他衣裳,她自己沒有非分之想,扒衣裳扒的越發理直氣壯,她不明所以的擡頭看顧辭初,顧辭初哭笑不得,只好放開遮羞的手。

“大人,你是我見過的,最傻的人了。”元疏桐忽然沈默了,良久,輕聲說:“你明明可以不這樣活的。”

顧辭初露出清淺的笑意,不語。

“你不是喜歡女皇嗎?怎麽又變成了我呢?”元疏桐倏而擡頭,定定的看著顧辭初深邃的眸,略帶自嘲的換了種說法:“還是說你只是得不到正版,而喜歡這張一模一樣的臉。”

顧辭初不知道怎麽回答她。

是,他自私。

他就是想要得到元疏桐,做夢都想。

他不僅要得到她,還要變成她的唯一,更不允許她納一個男妃,若是她敢在別人那裏過夜,他一定會沖進去活剮了那男人。

他會因為她是女皇而被逼得發瘋。

所以從前他百般拒絕她,私心裏有這個理由在。

而如今,一切都不一樣了,他與她之間終於有了轉機。

就算自私不堪,就算逆天而行,他也要牢牢抓住這個機會。

就像蘄城那位風公子所說——人活一輩子,什麽都無所謂,只是不能辜負了自己。

等不到顧辭初的答案,元疏桐心裏默認了自己猜測的那種,聳肩一笑,了然。

“其實有時候我想,也許大人你真的有些喜歡我呢,哦,喜歡王湉湉。”喜歡的是王湉湉而不是鹹寧女皇的臉。她頓了頓,繼續說:“因為大人突然放蕩不羈,突然辭官,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看起來很像是為了我。”

顧辭初蹙眉,看來她是誤會了,張口想要解釋清楚,背上又是一涼,元疏桐鉆到他背後繼續上藥:“大人,有的時候,我真的好羨慕女皇陛下,同樣一張臉,長在她身上是高貴,是權力,是理所應當,是為所欲為。可長在我臉上,就是假貨、卑微、褻瀆,甚至危及生命,她什麽都有,卻依舊掠奪,而我什麽都沒有,卻連爭取的資格也沒有,”

這話自她口中說出來,非常的平淡自然,沒有一絲怨懟,一絲憤懣,元疏桐只是微不可查的嘆了口氣,所有的淚水都流到了心裏,她哭不出來:“我知道,人生來就註定了三六九等,我認命。”

“——咳咳咳”顧辭初突然猛烈的咳嗽起來,臉上迅速竄起一片不健康的紅,他只覺的桐桐說的每個字都想鋼針,自他的耳朵一直穿進心肺,他現在五臟六腑都在出血,若不咳出來,就會活活憋死。

那一刻,顧辭初突然意識到,他的自私已經殺死了從前神采奕奕的元疏桐,他們愛情的代價是鹹寧女皇所有的驕傲與尊嚴。

他到底該怎麽做才能兩全……

大約又過了二十來天,批準顧辭初辭官的奏折終於下來了,顧辭初也沒耽擱,即刻吩咐老管家收拾東西,遣散下人,盡快搬回蘄城。

魏鸞、琦瑤這一波人除了元疏桐幸免於難,其餘的全部都被遣退。

眾人都是哭哭啼啼的,只有琦瑤笑嘻嘻的跑過來對元疏桐說,我就說大人對你不一般,你還不承認。

元疏桐苦笑,心下懟她:哪是對我不一般,是對鹹寧女皇這張臉不一般。

這一路走的倒十分順暢,元疏桐耐不住寂寞,無法無天的鉆進顧辭初的轎子裏,同他嬉鬧,然後神秘兮兮的從領子裏掏出一本書,一邊火氣沖天的翻頁一邊念念叨叨的罵。

——所以女主就勾引男二了?

——男主就這麽篡位了?

——那個江湖門派不是被一鍋端了嗎?怎麽又蹦出來了?

——寫的什麽破東西!

這成功引起顧辭初鮮少出現的好奇心,他瞄了一眼,那書的名字叫《國師,朕要娶你》,不知為何,憶起前些日子他在蘄城遇到的黑衣男人,便隨口問:“這是那萬惡的隱裳為玉所寫?”

元疏桐眼睛一亮,道:“大人料事如神,據說有系列篇,等一會兒咱們定了客棧後就去附近的書館找找看。”

顧辭初點點頭,不置可否。

這是家小書館,門匾上四個大字——博古通今

別看地方小,裏頭人來人往的生意好的不得了,元疏桐拉著顧辭初往裏走,顧辭初沒辦法,只好依著她。

說實話這些書顧辭初基本上都看過,沒看過的大多是話本志怪野史這一類,秦四忠教的學生都有博覽群書的要求,從前也只有一個元疏桐沒達標。

於是他就安靜的坐在公用的長椅長桌上,百無聊賴的等著元疏桐過完幹癮回來找他。

忽的,對面那位看起來呼呼大睡的白衣男子慢悠悠對他說:“好久不見,顧兄。”

這聲音富貴華麗,語帶三分笑,他應該在哪裏聽過。

果不其然,九重宮紗、白衣勝雪,顧辭初連忙作揖:“風兄,好巧。”

那廂元疏桐抱著《國師,朕要娶你》直沖話本區域,照著書面扉頁的模子找系列篇,找來找去,找了兩圈,楞是沒找著。

於是她隨便抽出來一本,靠在櫃子邊看。

這書看起來有點老舊,扉頁上是一句詩——三千繁華終成空。

翻開來,第一面是兩個男人赤身裸、體的彩色丹青,筆法柔和、活靈活現。

開頭寫到:

姚黃魏紫、紅袖添香。

功名利祿,如畫江山。

他於他,是百首唱不完的新詞。

他於他,是三千繁華終成空。

元疏桐一楞,這話本裏的主角是兩個男人?

我去,還能這麽玩兒……

像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元疏桐開始忘我的欣賞這一出“兩個男人抵死糾纏你方唱罷我登場”的大戲。

忽的,她聽見身後有個漂亮的聲音揚起來,略帶些不確定:“你有沒有覺的,這裏頭青衫和白衣有些眼熟?”

元疏桐仔細想了一下,忽然發覺,這話本中的青衫男子也是豐神俊朗、身姿如松,也是才思敏捷、兩袖清風,也是如水溫柔,也是清冷疏離。

這不就是她家大人嘛!

她驚喜的回頭,想瞧瞧這位高人是何方神聖,入眼的是墨衣紋花、冰清玉骨,這女子唇上朱紅,生的秀麗無雙,元疏桐指著白衣興沖沖的問:“那這個呢,我實在想不起來。”

“你想知道啊?”

元疏桐連忙點頭。

女子湊過來,與她咬耳朵:“這個像慕容山莊那位喪心病狂的莊主。”

元疏桐被她唬的一楞一楞的,猜想這女子既然連什麽莊主盟主的都知道,肯定也知道江湖上那些事兒,從腰間抽出《國師,朕要娶你》,試圖討好:“姑娘,我把這書送給你,你賣我一個消息如何?”

女子先是睥睨她一眼,眼神一閃,忙抽過那書,急切地翻了兩頁:“這不是我要找的系列篇嗎?你怎麽會有?”

元疏桐一怔。

所以說這女子手裏有她要找的另一本系列篇?

還沒開口,那女子不知從哪兒弄出來一本扉頁與《國師,朕技術很好》一模一樣的書,道:“換不換?”

那書上七個大字——本護法也不想綠

“換!”元疏桐接過來,二人背靠著背,一起罵隱裳為玉那廝,交流讀書心得。

“我叫王湉湉,你呢?”

“方苡墨。”方苡墨回答的十分簡短。

“方姑娘,不瞞你說,我真的是受不了隱裳為玉這老大媽了,那書寫的,要麽沒人看,要麽看完了想罵人,寫的還話癆無比,我都不知道我怎麽看下來的,簡直恐怖。”

“據說《國師,朕要娶你》後面還有系列篇,這女人是要報覆世界吧。”

“約好了啊,萬一咱倆弄到的不是同一本,飛鴿給個信兒,到時候換著看。”

“剛剛你想知道什麽?”

“你知不知道,什麽人腰間隨身別一塊墨色玉髓,形如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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