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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娘娘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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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娘娘①

巨門消失後,面前直接現出一片山頂。

環顧四周,只見沙塵漫漫,填補在邊際周圍,只偶爾不知在什麽東西的刺激下急速流動一下,露出一線不見底的深淵。

這,是一個看似靜止的空間,除了此起彼伏的□□與咒罵還有見到外人頓生出希望的驚喜外,無風、悶熱、幹燥、陰沈,還有一種形容不出的感覺,總歸人一站到這,心中就生出無限煩躁,想發火,想罵人,想打鬥,想搞各種各樣的壞事甚至已經為如何去做策劃出無懈可擊的法子,就好像人生來本惡,你靠道德將這些惡念壓住,然而卻在一瞬間釋放出來,無法阻擋,無法捕捉。

我見殷紫絡捂住胸口,秀美的臉隱現猙獰。司徒湛攥緊魔慟佛悲,手臂上的青筋條條綻現,仿佛下一刻就要蹦出皮膚爆出血柱。

千羽晟跟千羽煌互相挽著臂膀默默給彼此打氣,臉色青紫,額角汗水成行,卻不忘朝我堅定的點點頭。

卿瓏倒不見任何異樣,只表情更加冷峻。

我想,我們之所以突然失去功力,估計就是這片禁地怕來人一旦到此就惡性大發造成難以想象的災難所以施了什麽法咒吧。

然而卻也有鎮定自若之人,便是秦明非,無風無瀾下,只他衣袂輕擺,青絲翩然。

“你還在裝模作樣?還是隔了五百年,已認不得親娘?”

我發現卿瓏在面對秦明非的時候特別毒舌。

當然,秦明非也毫不示弱,只是這次,他什麽也沒說,只轉了身,往那星羅棋布的錐形柱子走去。

卿瓏亦轉身離開,卻是往不同的方向。

“你去哪?”我急忙問。

卿瓏望向滿眼的淒慘,毫無情感波動道:“這麽多人,他又眼神不濟,怕是一時尋不到……”

這就是他與秦明非的情誼,面對面時看不順眼,卻又彼此暗自關心。

我看了看殷紫絡,她咬牙道:“咱們也跟著去找找。這個地方,長留不得!”

的確,心中那股戾氣,初入時尚可控制,而現在,仿佛只要給個火星,就可頃刻爆炸。

“自以為是!”卿瓏毫不客氣截住她的話,語帶嘲諷:“你以為你是誰?你去找,你可認得秦娘娘?”

平日裏,卿瓏除了我,根本不同其他女性講話,即便遇見,態度亦是倨傲,卻從不曾這般出口傷人,可見此地的確有擾亂人心神的力量。然而一想到他功力盡失的被綁縛此處遭受鞭笞,我便不忍責怪他了。

“我,我認得秦娘娘!”我擡眼望住他。

卿瓏擰緊眉頭,就要阻止,我先他一步:“秦娘娘有一雙與秦明非一模一樣的眼睛!”

他盯了我許久,終於氣恨恨的甩袖而去,卻不忘丟下一句:“小心點!”

殷紫絡咬牙切齒盯著卿瓏的背影,將綺羅迴凰捏得吱吱作響。

我心裏也有火一拱一拱,只想爆發來個痛快,卻強自壓下,擠出一個估計難看萬分的笑:“走,我們去找她!”

我想現在每個人都明白我們所面臨的困境,此刻全靠毅力壓制,只不知什麽時候就壓制不住,會……自相殘殺,或者,毀滅自己。

殷紫絡深吸一口氣,緊閉雙眼,不肯看我一眼,只扭頭邁步:“走!”

我倆一前一後,隔開一定距離。行進過程中,不時有人停下,攥拳屏息,只為扛過滾過心頭的一陣陣躁動與殺意。

伴隨著我們漸漸走入石柱林立的刑場,撲入鼻間的腐臭之氣愈發濃烈,簡直直沖肺腑,我倆不得不經常停了腳步扶膝幹嘔。

即便扯了裙裾做面巾也抵擋不了這股臭氣,殷紫絡艱難的斷續說道:“我真後悔……他是,對的……”

我明白她的意思,可是既然我們已經來了,為了趕緊結束這一切,只能繼續前進。

呻|吟聲愈發強烈且連綿起來,我倆時不時爆出驚叫,且險些摔倒,因為時不時的就有一只手伸出來抓住我們的腳踝或裙角,擡起一張或是沾滿泥土或是傷痕遍布甚至深可見骨的臉,嘶啞道:“救,救救我……”

“快,帶我走……”

要如何沒有這種腐臭之氣呢?他們三三兩兩的被穿在石柱上,每個人都遍體鱗傷,腸穿肚爛。按理,五百年的時間,也足夠傷口愈合了,卻偏偏每一處傷都像裂開的嘴,只在“嘴”中流出顏色不明的濃汁,將身下土地浸染成更加意味不清的顏色。

耳邊有人哭喊:“不若殺了我,給我個痛快吧!”

我閉了眼。

卿瓏,就在這種地方受刑,算來,也有三年了吧。每天,十鞭。血肉撕扯,永不得恢覆。

我捏緊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我甩開一只只求助的手,大步往前,將他們的哭喊咒罵丟在身後。

必須趕緊,必須找到秦娘娘,或許找到她,一切就能結束了。

放眼,到處石柱。

閉目,到處哀鳴。

那個縮成一顆蛋的天子,當年到底是怎樣的“天子一怒,伏屍百萬”?

眼前的這一切,看得我的心都在戰栗。我們心中那種莫名升起且隨時都想爆發的戾氣,可能就是這無數人積攢了五百年的冤苦與仇怨吧。

我咬緊唇,努力在扭作各種形狀的人中尋找一雙熟悉的眼睛。

然而每每對上的,都是一雙雙求助的眼神,夢裏那清澈的,鎮定的,略帶嘲諷,仿佛洞知一切的眼睛卻始終未見。

殷紫絡捏了捏我的手,我以為是又有人要攔住我的腳步,差點甩開,卻聽她道:“你發現了嗎?他們都不見了……”

我擡頭……

果然,卿瓏、秦明非、司徒湛,還有我的兩個徒弟,都不見了蹤影,滿目的淒慘狼藉中,只有我跟殷紫絡。

“你說,會不會……”殷紫絡疑思的語氣中都帶著即將爆發的殺意。

“哼,你居然帶了她來?告訴你,我是絕對不會讓那樣一個女人進我們秦家的大門!”

還是之前那道女聲,只不過此刻帶著幾分喑啞與震怒,且這句過後,還劇烈的咳起來。

我跟殷紫絡對視一眼,立即往聲音的方向奔去。

遠遠的,有幾根孤散零落的錐形石柱,其中一根的下方站著兩個人。

我心下激動,加快了腳步:“卿瓏……”

“哼,挑三揀四,現在能有人嫁給你那瞎眼兒子,你就知足吧!”

是敢直呼秦娘娘名諱的那個聲音?

然而我無暇他顧,只沖著卿瓏跑去,卻再次被這聲音絆住腳步:“你現在急著去,怕是要挨罵。養了個瘦巴巴的兒子,偏生自己當個寶,哼!”

我聞聲扭了頭,恰好看到他……

他所在的石柱,似乎比其他人的高,且粗壯,而他也不同於其他人一般被亂穿在柱子上,而是端端正正盤坐在地,石柱自下而上穿過他的身體,從頸部左側而出。

一路看過奇型怪樣的慘狀,如今已不好奇他為什麽在這種情況下還能活著。

他的傷口相比於其他人相對整潔,以至於他也不像那些人哀叫慘嚎,只仿若打坐般閉目養神,好像早就預知總有一日會有人出現在他面前。

若說狼狽,除了襤褸的衣衫,便是披散於臉前的臟亂的頭發,然而這些也不能讓他的腰稍稍彎一些,仿佛他是天生貴胄,任何災難也無法折辱他。

他,是誰?

“就是她?你還把她入了族譜?你……”

那個女聲……不,應該是秦娘娘,她的聲音此刻又多了幾分尖利,而且話未說完就咳了起來。

什麽情況?她怎麽知道我被秦明非記入秦氏族譜?自始至終我也沒有聽到秦明非說一句話……對了,早前聽卿瓏的意思,這個時空五百年來所發生的一切,包括這三年內的劇變,皆在這位秦娘娘的一手掌控之中。是她設計了這個棋局,運籌帷幄,臥薪嘗膽,我們每個人,哪怕是卑鄙無恥自認掌攥天下的天子,都只是他的一枚棋子,被她拈在指間,盡情玩弄。

這,到底是怎樣一個女人?

我丟下這個神秘的男人,身不由己的向著那接連不斷的咳聲走去。

“呵,讓你不要去,你偏要去。如此固執,怪不得她討厭你!”那個男人在身後不以為然又仿佛預料其中的說道。

他跟秦娘娘所困的位置距離並不遠,而且這片區域只有他們兩個在,其餘石柱都是空的,不由再次讓我好奇他的身份。

秦娘娘……秦菁,她的狀況與我夢中所見沒什麽不同。

俯臥在地,石柱從後背穿出,她只能將頭側放在地上,偏著臉,睜著一雙與秦明非一模一樣的眼睛盯視我。

不同的是,秦明非的目光永遠是那麽和煦、溫潤宛若悲憫眾生,而她,我也看到了悲憫的殘餘,而更多的是譏諷、憤怒還有仇恨。

也難怪,在這種地方困上五百年,任是什麽人都會瘋的。

“若不是她,我們今天也無法出現在這裏。”

秦明非開口了,語氣淡淡,絲毫沒有母子久別重逢的欣喜與激動,是因為身為醫者見慣了生死離別所以感情都這麽隱忍淡漠嗎?

“若不是我,她也來不了這!”秦娘娘恨聲道。

是說沒有她我便無法進入獨孤峰還是說是她把我從現世弄來了這個時空?

我的心忽然狂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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