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現幹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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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現幹屍
那是個辨不出面目的男子，因為他被發現的時候已經成為一具幹屍，渾身血肉已盡，只一張皮蒙在骨頭上。
眼睛因為眼瞼的萎縮於是凸現在眼眶外，仿佛只要輕輕推一推他的肩膀，眼球就可以掉出來。
依他蹲坐的姿勢，手還前指著，當是死之前還在跟人爭論著什麽，仿佛絲毫沒有意識到死亡會瞬間降臨。而他的胳膊底下，是一張棋盤，上面的棋子各就各位，連絲灰塵都不見。就包括他的衣服，也不見半點陳腐，依舊好端端的穿在他身上。只衣襟半敞，看得出是個豪邁的人物。
只是他已沈寂在自己的世界裏，而在這個世界外，正有人在哭叫，聲音嘶啞，語氣尖利，狀若癲狂，我聽了半天才拼湊出相關信息……這個哭叫的人正同這個突然死亡的人下棋，因為自己毀子於是對方十分不滿，然而就在對方擡起手準備指責他的剎那，也就是他的眼睛一閉一開的剎那，他就直接看到了一具幹屍。
連個過程都沒有，就那麽突然出現，在場的人無不驚懼變色。
這已經是暖風晴雪死的第二個人了。
第一個是丁望岳，被發現在鬧市，縱然發臭，但至少能看出個模樣，而眼前這個……
怎麽會這樣？
這是著了魔還是中了邪？亦或是……
正在大家紛紛猜測又驚恐連連之際，忽一聲慘叫爆出，緊接著，以那一處為中心，慘叫不斷傳來且擴大，伴著突如其來的推擠，人群頓時亂起來。
混亂中，我的胳膊忽然被鉗住，且一股大力將我從人群中直拖到他面前。
是秦明非，面色蒼白，警醒的往周圍看了看，再把我往身邊拉了拉，低聲道：“回浣月池！”
怎麽了？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要離開？
然後他用力的推了我一把，又催促千羽煌：“送她走！”
千羽煌面色嚴肅的一點頭，護著我就往外走。
什麽情況？弄得我跟殺人犯似的，我什麽也沒做，為什麽要離開？
然而即便想離開也是極為困難的，因為不知道遭遇了什麽事的那群人驚叫著想要散開，而想要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的人則不停的往哪裏聚，於是我們被夾在中間，出出不得，進進不得。
秦明非急了，可是事態完全由不得他控制，他只得一邊奮力的替我隔著人群，一邊將我和千羽煌往外運。
推擠中，我無數次的撞擊到他的身上，驚覺他瘦得幾乎只剩一把骨頭了，就好像，就好像剛剛那具幹屍……
還有他的手，曾經是那麽優美，仿佛可以牽引起人最美的夢幻，如今卻筋骨畢現的一次次的出現在我眼前。
忽又一道慘叫傳來，即便隔著喧鬧，我依然聽到那聲慘厲：“有人死了……又有人死了！幹屍……又變成了幹屍……”
推擠的人群一靜，緊接著，就好像潮水一般，瘋狂向外湧，全無了方才看熱鬧的熱切，就仿佛此地變成了不祥之地，必須飛快逃離。
此刻即便有秦明非的護衛，我依舊被沖擊得如同巨浪中的小舟，只腦中不斷有聲音在響……
幹屍……手……瘦骨……死亡……
心中仿佛有一道驚雷劈下……
是不是生死之門的開啟，會加快一些人的衰老死亡速度？
不，幾百歲的壽命……當是因為他們早就是該死之人，如今只是呈現出他們該有的狀態，那麽秦明非……
我驚恐的看向他，忽然抱住他。
秦明非正竭力讓混亂到甚至相互踐踏的人群不要碰到我，忽的身子一僵，緊接著劇烈顫抖起來，然而我卻聽到他的聲音自頭頂靜靜流下，一如往日的溫軟和煦：“蘇蘇不要擔心。你忘了，我是神醫，就像你說的，可以生白骨，肉死人……”
他居然不再調侃我，更沒有陰陽怪氣，而是為了讓我放輕松，戲用了我習慣說錯的話，可他說的是真的嗎？
我不是懷疑他的醫術，而是，生死乃天道，他真的能夠逆轉嗎？或者說，哪怕方方那具幹屍，他當真能令其死而覆生嗎？
這寬大厚重的衣袍，即便隔著厚重依然可觸的骨架分明……
我的淚不可控制的湧出來，沾濕了他的衣襟。
他也不再一心想要帶我離開這重混亂，只是抱著我，盡力為我隔開人群的沖撞。
忽然，也不知是誰喊了句：“定是獨孤派的人幹的！”
“對，自打他們一來，咱們這就出現了怪事，定是他們搞的鬼!”
“對，把咱們都弄死，然後他們好稱霸天下！”
“搞不好跟馬到功成有關！明天就要開戰了，在咱們這搞事情，亂軍心，是怕輸了丟人嗎？”
“沒準是馬到功成聯合了獨孤派……都是天子近臣，一丘之貉！”
“馬到功成想出手早就出手了，等不到今天！我看就是獨孤派故意栽贓陷害！就算天子近臣，也有親有疏……”
“就是獨孤派的事！一個個鬼裏鬼氣，沒安好心！”
“走，找他們算賬去！”
“他們個個高手，你打得過？”
“咱們一群，還怕他們幾個？還是你怕了，不敢去？”
“有什麽不敢？誰不去誰孫子！”
“走！”
“走……”
我再次經歷了一通推撞，終於安靜了。
秦明非慢慢放開我，我卻依舊死死抓住他的衣襟，仿佛只要一松手，他就會立刻變成那樣一具我不認得的幹屍。
“秦公子，我已按你的交代做了……”千羽晟匆匆趕來。
我不好再黏著秦明非，但手扔不肯放松，眼睛也一瞬不瞬的盯住他。
秦明非那雙仿佛浮動著星辰大海的淺褐色眸子此刻異常平靜，只是平靜之下，似乎有我看不清的東西。
他沖我彎了彎唇角：“我不會有事的。我保證你即便在戰場上廝殺十年回來看到我，我依舊青春年少。只是你，現在一定要跟阿煌回到浣月池！我要去處理一些事情，不能陪你了。明天，怕是也不能為你送戰了。但我一定會好端端的在這裏等你回來，放心！”
我一向是相信他的，甚至勝過於相信卿瓏。而此刻，我也知他說的是真的，可為什麽，為什麽我的心裏總有一絲放不下呢？
“師傅，別擔心，秦公子說他沒事就一定沒事！”
千羽煌在一旁安慰我，梳得規規整整的發髻此刻歪斜淩亂。
的確不同了，過去，一切亂象的恢覆只是眨眼之際，而現在，這裏越來越像人間了，越來越像……
而且，即便他是我創造出來的人物，卻好像一直生活在這個詭異的空間中，熟知這裏的一切，而對於這個時空的外來者，陌生人，似乎只有我一個……
“來，把這個拿著！”秦明非忽然往我手裏塞了個白玉小瓶。
我初初詫異，然而待打開蓋子看清裏面的東西時，忽然明白了他的用意。
有些秘密，如今當已不是秘密了，我們心照不宣，只不知，未來，或者下一刻，還會發生怎樣的意外……
————————————————————
秦明非鄭重的對我點了點頭，我亦努力回他一笑。
目前我們所能做到的，就是讓彼此放心，只有放下牽絆，才能面對可怕的未知。
我目送他遠去，千羽晟也跟著他走了。
的確，反應機敏的千羽晟才是他現在的得力助手，否則方才要如何將禍水引向獨孤派？
而這一切，即便他們不說，我也知道，當是與我有關。或者在“有心人”眼中，會認定這一切就是跟我脫不開關系。
果不其然，在回來的路上，我跟千羽煌遇上了藥店掌櫃。
他應該就是站在那等我，衣袍平整，花白的頭發一絲不亂，兩手抄袖，一雙渾濁卻精光四射的小眼似笑非笑的打量我。
這種情況，就是想無視他都不可能。
於是我停住腳步，千羽煌則上前一步，不動聲色的護住我。
我推了推他，他警醒的盯了盯藥店掌櫃，不情願的讓開。
“流蘇姑娘別來無恙？”藥店掌櫃先開了口。
我心中警醒，自然臉上也沒有什麽好表情，只牽了牽一側唇角，等著他繼續開腔。
“流蘇姑娘這是打哪來？今天大家都去瞧熱鬧了，流蘇姑娘難道沒去？”
明知故問！
又上下打量我，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小佬兒卻是猜錯了，看流蘇姑娘這般……微有狼狽，當自是打那回來吧？”
有話就說就屁快放，今天發生了這麽多，我也沒有什麽好耐心了。
而且我發現，自打小白衣的內力灌輸入我體內後，我的脾氣就有些急了，而且易怒。難道是“排異”的結果？
“掌櫃到底有何見教？”我努力平順語氣，手不覺捏緊了袖中的小瓶。
藥店掌櫃緩緩走來，圍著我轉圈，上下打量，口中嘖嘖。
“老東西，你放尊重點！”
咦，千羽煌的脾氣怎麽也急了？
“呵，小兄弟莫怪。小佬兒只是想看看能掀起這麽大風浪的人到底有什麽本事把自己遮掩得這麽好，至今都沒被人發現。呵呵，一群蠢人呼呼喝喝疑神疑鬼，卻死活也沒想到，原來重啟天地輪回制造這種種異象的人，竟然是，你……”
他頓住腳步，小眼一睜，精光直射向我。
我有一瞬間被禁錮的感覺，卻只是一瞬，那種束縛就不翼而飛，全不同於初次在藥店相見，他只一瞪，我就渾身僵住動彈不得，只能任人拿捏。
藥店掌櫃自是一驚，向後一退：“你……”
他開始重新打量我，眼中滿是疑思：“你到底是什麽人？”
說實話，我現在也想知道我是什麽人。我原本是再普通不過的打工者，莫名其妙的來到這個時空，然後又莫名其妙的成為一個好像肩負巨大使命的人。
似乎女主都是這麽個走向，可是我不想當女主！
此刻，我只慶幸有小白衣內力的加持，令我沒有被藥店掌櫃暗算，而我更慶幸內力上沒有寫名字，否則怕是要被安上一個謀害暖風晴雪靈魂人物的罪名。
我不欲與他多言，舉步就走，卻覺一道……不，是數道陰風自背後襲來，零零散散，卻銳利無比。
我回身，驚見無數只手臂，長長短短，然而每只拳頭上都長著臉，而每張臉都閉著眼，抿緊嘴，表情卻異常猙獰，於我轉身的剎那，構成一張笊籬樣的大網，尖嘯著向我襲來。
“小心！”千羽煌驚呼。
然而我已經在他飛身上來之前拿指頂開了瓶蓋，擡手一揚……
我不知道我聽到的都是什麽聲音，仿似鬼哭狼嚎。
漆黑的墨汁飛濺到手臂上，拳頭上，“臉”上，於是那眼閉得更緊，嘴卻大張，發出痛苦嘶叫。
手臂飛快的縮了回去，就像一朵巨大的花迅速枯萎。而枯萎的源頭，正是藥店掌櫃。
他捂著臉，身上盡是墨點，已沒有了之前的神秘詭譎之態，只抱頭慘嚎。而那墨點竟好像燃著看不見的火苗，將他的衣袍燒出無數焦洞繼而擴大。
他的身上和頭上都冒著煙，發出焦糊的味道，而且身軀也越來越萎縮，有消失的趨勢。
早前秦明非就有意無意的說過，要是藥店掌櫃來找我麻煩，就把那墨汁潑過去。
不知藥店掌櫃是對墨汁敏感還是只對秦明非的墨汁敏感，亦或者是秦明非的墨汁專門有殺傷人的功效？
我好奇的拿手指抹了下殘餘墨汁的瓶口。
“師傅，快走！”千羽煌使勁的拉了我一把。
我這才發現遠處正有人循聲趕來，而藥店掌櫃已栽倒在地，不再慘嚎，只一動不動的冒煙，而且身子越來越小了。
我隨著千羽煌意念一動，卻發現根本無法像以前一般順利轉換到別處。
難道變故已經令這個時空失去了原有的特權繼而越來越趨近於正常了嗎？
我在千羽煌的眼中發現了同樣的疑惑與驚恐，然而事不宜遲，我反手攥住千羽煌的腕子，足尖一點，霎時遠離了那群遙遙趕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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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他蹲坐的姿勢，手還前指著，當是死之前還在跟人爭論著什麽，仿佛絲毫沒有意識到死亡會瞬間降臨。而他的胳膊底下，是一張棋盤，上面的棋子各就各位，連絲灰塵都不見。就包括他的衣服，也不見半點陳腐，依舊好端端的穿在他身上。只衣襟半敞，看得出是個豪邁的人物。
只是他已沈寂在自己的世界裏，而在這個世界外，正有人在哭叫，聲音嘶啞，語氣尖利，狀若癲狂，我聽了半天才拼湊出相關信息……這個哭叫的人正同這個突然死亡的人下棋，因為自己毀子於是對方十分不滿，然而就在對方擡起手準備指責他的剎那，也就是他的眼睛一閉一開的剎那，他就直接看到了一具幹屍。
連個過程都沒有，就那麽突然出現，在場的人無不驚懼變色。
這已經是暖風晴雪死的第二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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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會這樣？
這是著了魔還是中了邪？亦或是……
正在大家紛紛猜測又驚恐連連之際，忽一聲慘叫爆出，緊接著，以那一處為中心，慘叫不斷傳來且擴大，伴著突如其來的推擠，人群頓時亂起來。
混亂中，我的胳膊忽然被鉗住，且一股大力將我從人群中直拖到他面前。
是秦明非，面色蒼白，警醒的往周圍看了看，再把我往身邊拉了拉，低聲道：“回浣月池！”
怎麽了？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要離開？
然後他用力的推了我一把，又催促千羽煌：“送她走！”
千羽煌面色嚴肅的一點頭，護著我就往外走。
什麽情況？弄得我跟殺人犯似的，我什麽也沒做，為什麽要離開？
然而即便想離開也是極為困難的，因為不知道遭遇了什麽事的那群人驚叫著想要散開，而想要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的人則不停的往哪裏聚，於是我們被夾在中間，出出不得，進進不得。
秦明非急了，可是事態完全由不得他控制，他只得一邊奮力的替我隔著人群，一邊將我和千羽煌往外運。
推擠中，我無數次的撞擊到他的身上，驚覺他瘦得幾乎只剩一把骨頭了，就好像，就好像剛剛那具幹屍……
還有他的手，曾經是那麽優美，仿佛可以牽引起人最美的夢幻，如今卻筋骨畢現的一次次的出現在我眼前。
忽又一道慘叫傳來，即便隔著喧鬧，我依然聽到那聲慘厲：“有人死了……又有人死了！幹屍……又變成了幹屍……”
推擠的人群一靜，緊接著，就好像潮水一般，瘋狂向外湧，全無了方才看熱鬧的熱切，就仿佛此地變成了不祥之地，必須飛快逃離。
此刻即便有秦明非的護衛，我依舊被沖擊得如同巨浪中的小舟，只腦中不斷有聲音在響……
幹屍……手……瘦骨……死亡……
心中仿佛有一道驚雷劈下……
是不是生死之門的開啟，會加快一些人的衰老死亡速度？
不，幾百歲的壽命……當是因為他們早就是該死之人，如今只是呈現出他們該有的狀態，那麽秦明非……
我驚恐的看向他，忽然抱住他。
秦明非正竭力讓混亂到甚至相互踐踏的人群不要碰到我，忽的身子一僵，緊接著劇烈顫抖起來，然而我卻聽到他的聲音自頭頂靜靜流下，一如往日的溫軟和煦：“蘇蘇不要擔心。你忘了，我是神醫，就像你說的，可以生白骨，肉死人……”
他居然不再調侃我，更沒有陰陽怪氣，而是為了讓我放輕松，戲用了我習慣說錯的話，可他說的是真的嗎？
我不是懷疑他的醫術，而是，生死乃天道，他真的能夠逆轉嗎？或者說，哪怕方方那具幹屍，他當真能令其死而覆生嗎？
這寬大厚重的衣袍，即便隔著厚重依然可觸的骨架分明……
我的淚不可控制的湧出來，沾濕了他的衣襟。
他也不再一心想要帶我離開這重混亂，只是抱著我，盡力為我隔開人群的沖撞。
忽然，也不知是誰喊了句：“定是獨孤派的人幹的！”
“對，自打他們一來，咱們這就出現了怪事，定是他們搞的鬼!”
“對，把咱們都弄死，然後他們好稱霸天下！”
“搞不好跟馬到功成有關！明天就要開戰了，在咱們這搞事情，亂軍心，是怕輸了丟人嗎？”
“沒準是馬到功成聯合了獨孤派……都是天子近臣，一丘之貉！”
“馬到功成想出手早就出手了，等不到今天！我看就是獨孤派故意栽贓陷害！就算天子近臣，也有親有疏……”
“就是獨孤派的事！一個個鬼裏鬼氣，沒安好心！”
“走，找他們算賬去！”
“他們個個高手，你打得過？”
“咱們一群，還怕他們幾個？還是你怕了，不敢去？”
“有什麽不敢？誰不去誰孫子！”
“走！”
“走……”
我再次經歷了一通推撞，終於安靜了。
秦明非慢慢放開我，我卻依舊死死抓住他的衣襟，仿佛只要一松手，他就會立刻變成那樣一具我不認得的幹屍。
“秦公子，我已按你的交代做了……”千羽晟匆匆趕來。
我不好再黏著秦明非，但手扔不肯放松，眼睛也一瞬不瞬的盯住他。
秦明非那雙仿佛浮動著星辰大海的淺褐色眸子此刻異常平靜，只是平靜之下，似乎有我看不清的東西。
他沖我彎了彎唇角：“我不會有事的。我保證你即便在戰場上廝殺十年回來看到我，我依舊青春年少。只是你，現在一定要跟阿煌回到浣月池！我要去處理一些事情，不能陪你了。明天，怕是也不能為你送戰了。但我一定會好端端的在這裏等你回來，放心！”
我一向是相信他的，甚至勝過於相信卿瓏。而此刻，我也知他說的是真的，可為什麽，為什麽我的心裏總有一絲放不下呢？
“師傅，別擔心，秦公子說他沒事就一定沒事！”
千羽煌在一旁安慰我，梳得規規整整的發髻此刻歪斜淩亂。
的確不同了，過去，一切亂象的恢覆只是眨眼之際，而現在，這裏越來越像人間了，越來越像……
而且，即便他是我創造出來的人物，卻好像一直生活在這個詭異的空間中，熟知這裏的一切，而對於這個時空的外來者，陌生人，似乎只有我一個……
“來，把這個拿著！”秦明非忽然往我手裏塞了個白玉小瓶。
我初初詫異，然而待打開蓋子看清裏面的東西時，忽然明白了他的用意。
有些秘密，如今當已不是秘密了，我們心照不宣，只不知，未來，或者下一刻，還會發生怎樣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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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明非鄭重的對我點了點頭，我亦努力回他一笑。
目前我們所能做到的，就是讓彼此放心，只有放下牽絆，才能面對可怕的未知。
我目送他遠去，千羽晟也跟著他走了。
的確，反應機敏的千羽晟才是他現在的得力助手，否則方才要如何將禍水引向獨孤派？
而這一切，即便他們不說，我也知道，當是與我有關。或者在“有心人”眼中，會認定這一切就是跟我脫不開關系。
果不其然，在回來的路上，我跟千羽煌遇上了藥店掌櫃。
他應該就是站在那等我，衣袍平整，花白的頭發一絲不亂，兩手抄袖，一雙渾濁卻精光四射的小眼似笑非笑的打量我。
這種情況，就是想無視他都不可能。
於是我停住腳步，千羽煌則上前一步，不動聲色的護住我。
我推了推他，他警醒的盯了盯藥店掌櫃，不情願的讓開。
“流蘇姑娘別來無恙？”藥店掌櫃先開了口。
我心中警醒，自然臉上也沒有什麽好表情，只牽了牽一側唇角，等著他繼續開腔。
“流蘇姑娘這是打哪來？今天大家都去瞧熱鬧了，流蘇姑娘難道沒去？”
明知故問！
又上下打量我，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小佬兒卻是猜錯了，看流蘇姑娘這般……微有狼狽，當自是打那回來吧？”
有話就說就屁快放，今天發生了這麽多，我也沒有什麽好耐心了。
而且我發現，自打小白衣的內力灌輸入我體內後，我的脾氣就有些急了，而且易怒。難道是“排異”的結果？
“掌櫃到底有何見教？”我努力平順語氣，手不覺捏緊了袖中的小瓶。
藥店掌櫃緩緩走來，圍著我轉圈，上下打量，口中嘖嘖。
“老東西，你放尊重點！”
咦，千羽煌的脾氣怎麽也急了？
“呵，小兄弟莫怪。小佬兒只是想看看能掀起這麽大風浪的人到底有什麽本事把自己遮掩得這麽好，至今都沒被人發現。呵呵，一群蠢人呼呼喝喝疑神疑鬼，卻死活也沒想到，原來重啟天地輪回制造這種種異象的人，竟然是，你……”
他頓住腳步，小眼一睜，精光直射向我。
我有一瞬間被禁錮的感覺，卻只是一瞬，那種束縛就不翼而飛，全不同於初次在藥店相見，他只一瞪，我就渾身僵住動彈不得，只能任人拿捏。
藥店掌櫃自是一驚，向後一退：“你……”
他開始重新打量我，眼中滿是疑思：“你到底是什麽人？”
說實話，我現在也想知道我是什麽人。我原本是再普通不過的打工者，莫名其妙的來到這個時空，然後又莫名其妙的成為一個好像肩負巨大使命的人。
似乎女主都是這麽個走向，可是我不想當女主！
此刻，我只慶幸有小白衣內力的加持，令我沒有被藥店掌櫃暗算，而我更慶幸內力上沒有寫名字，否則怕是要被安上一個謀害暖風晴雪靈魂人物的罪名。
我不欲與他多言，舉步就走，卻覺一道……不，是數道陰風自背後襲來，零零散散，卻銳利無比。
我回身，驚見無數只手臂，長長短短，然而每只拳頭上都長著臉，而每張臉都閉著眼，抿緊嘴，表情卻異常猙獰，於我轉身的剎那，構成一張笊籬樣的大網，尖嘯著向我襲來。
“小心！”千羽煌驚呼。
然而我已經在他飛身上來之前拿指頂開了瓶蓋，擡手一揚……
我不知道我聽到的都是什麽聲音，仿似鬼哭狼嚎。
漆黑的墨汁飛濺到手臂上，拳頭上，“臉”上，於是那眼閉得更緊，嘴卻大張，發出痛苦嘶叫。
手臂飛快的縮了回去，就像一朵巨大的花迅速枯萎。而枯萎的源頭，正是藥店掌櫃。
他捂著臉，身上盡是墨點，已沒有了之前的神秘詭譎之態，只抱頭慘嚎。而那墨點竟好像燃著看不見的火苗，將他的衣袍燒出無數焦洞繼而擴大。
他的身上和頭上都冒著煙，發出焦糊的味道，而且身軀也越來越萎縮，有消失的趨勢。
早前秦明非就有意無意的說過，要是藥店掌櫃來找我麻煩，就把那墨汁潑過去。
不知藥店掌櫃是對墨汁敏感還是只對秦明非的墨汁敏感，亦或者是秦明非的墨汁專門有殺傷人的功效？
我好奇的拿手指抹了下殘餘墨汁的瓶口。
“師傅，快走！”千羽煌使勁的拉了我一把。
我這才發現遠處正有人循聲趕來，而藥店掌櫃已栽倒在地，不再慘嚎，只一動不動的冒煙，而且身子越來越小了。
我隨著千羽煌意念一動，卻發現根本無法像以前一般順利轉換到別處。
難道變故已經令這個時空失去了原有的特權繼而越來越趨近於正常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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