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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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安得雙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

此時已近入夜了,向煦臺的宮人都被執明撤下了。

執明眼睜睜看著孤傲的雪神跪在地上,拜了又拜。

“恭迎師尊。”

天邊突然亮起仙光,執明擋了一下眼,看到那束光漸漸落在了鈐君身前,光芒散去後,赫然站著位一身白衣的仙者,雖是滿頭銀發,面容卻依舊俊朗,神態不怒而威。比起溫和的雪神和愛鬧的花神,執明覺得他更像傳說中那樣遺世獨立的仙人。

這應該就是雪神剛才說的師尊?

“鈐兒,黎兒傷勢如何了?”那長者側目看了眼站在門邊的執明,覆又低頭凝視著跪地的雪神。

“回師尊,阿黎他應已經無大礙了,只是仍需靜養。”鈐君即使跪著,直挺的背也不曾彎過,“是我疏於防範,縱容他犯下此等大過,勞動師尊費心了。”

“為師本以為你二人素來穩重,多奔波於人世也無妨,也是為師失於管教之責,”師尊背手而立,眼中的失望難掩,“此番天象已亂,你們卻叫如何?”

他們的師尊是早已登臻入境的神靈,連天帝也要禮讓三分,輕易不踏足塵世,如今卻為他們,三番五次涉足紅塵。鈐君心中悔愧,俯身行大禮伏在地上。

“徒兒不肖!師尊若要責罰,我願一人承擔,阿黎重傷未醒,萬經不起再傷了!”

執明實在聽不下去,他上前對著長者作了一輯,神態虔誠。

“前輩,此事若糾其責,阿黎是因朕之過才不得已為妖界出謀劃策,並不幹雪神的事,望前輩寬宏大量,莫要追究了!”

他這話說的言辭懇切,師尊似是也有些意外,他打量了執明一番,眼裏隱約有了笑意。

“是個好孩子,假以時日定成大器。”師尊點點頭,“可惜你不知,如今因吾孽徒之所為,六界大變,天帝震怒,吾若置之不管,到時苦的怕是你中垣百姓了。”

“什麽!”

執明震驚,鈐君亦是苦笑,說到底是因中垣之事惹的禍端,阿黎若是不抗下罪責,中垣約莫就要翻天了。

阿黎損耗的千年的修為,到底不夠彌補。

“多謝共主好意了,只是這回共主為均天的百姓也插不得手。”鈐君跪起身,仰頭直視自己的恩師,“阿黎受的已經夠了,餘下的責罰我願一力承擔。”

天邊霎時電閃雷鳴,一道驚雷劈下,正落到池塘裏,水面泛起了波濤。

“請師尊責罰。”鈐君又重覆了一次,面上是毫不動搖的堅毅。

執明內心大震,又不能阻攔,一時左右為難。

長者一聲長嘆,翻手請出了打神鞭,那鞭子通體烏黑,專打有過之神,看得人觸目驚心。

“就以三鞭,以承此過,你可甘願?”

尋常神仙挨這一下,也少不得修養百八十年,昔年月神以萬年修為挨了三鞭,也險些當場命喪。

“弟子甘願。”鈐君轉身看向執明,“煩請共主離遠些,凡人沾不得這個。”

想起他的囑托,執明一咬牙轉過去,走回了門邊緊緊關上門,身後傳來“啪!”的一聲,執明到底沒忍住回身去看,那一下抽在了鈐君左肩上,衣衫破開鮮血淋漓,他咬緊了牙關沒有出聲,緊接著第二鞭落下,打在前胸上,前胸頓時一道血痕。

鈐君再也跪立不住,低身以手撐在地上,嘴角不住滴落鮮血。那打神鞭打的不僅是他的軀體,更是直接打在了魂魄上,此刻他只覺五內如焚。這再來一下,有沒有命還兩說。

長者舉著鞭子,遲遲打不下第三鞭,他已痛失了一位愛徒,都是他看著長大的好孩子,傷了哪個,他都疼。

天上電閃雷鳴,已然開始下起了大雨。他們都沒有設神障去擋,血順著雨水,絲絲地流著。

這時執明感覺身後的門被猛然拉開,阿黎穿著裏衣赤腳出來,見此情景就要往雨裏跑,執明趕緊抱住他把他攔在了門口。

“師尊!師尊!”阿黎剛蘇醒沒有力氣掙脫不開執明,見鈐君如此他慌了神,索性跪在原地朝著他們的方向大喊“您要罰罰我,此事是我所為,與鈐君無關!”

“阿黎!”執明也隨他坐在地上,抱著他心急如焚。

“師尊!求您住手吧!要打打我!打我啊!!”阿黎重傷未愈此刻又神思動蕩,剛說完又一大口血吐出來,他不管不顧,只跪在地上拼命磕頭。

“夠了!”執明摁住他不讓他再磕了,轉身對著長者跪下,“此事因我而起,我現在不是什麽中垣共主,就是一介罪人,前輩最後一下,打我吧!”

那鞭子打了凡人哪還有命,執明心裏也有數。見他二者如此長者也有些動容,他方朝著他們走了兩步,就感到一陣異樣,低下頭,鈐君正掙紮著爬起來,沾血的手輕輕扯著他的衣角。

“還有…………最後一鞭,望…………師尊不要…………心慈手軟…………”

長者閉上眼睛,轉身對著天邊矗立了半響未做聲,而後回過身,在三人的註目下,將最後一鞭重重得打在了自己身上。

“啪!”

“師尊!”鈐君阿黎皆是驚慌萬分,執明也半天說不出話來,阿黎拼命推開他奔上前去跪倒在地,望著著師尊素來一塵不染的白袍上一道血痕觸目驚心。

“為師教徒不嚴,合該同罰。”師尊收了鞭子,擦掉了唇邊的血跡,天這時停了雨,雖是日暮時分,也能感到烏雲漸漸散了。

“師尊…………”阿黎小臉滿是淚痕,聲音哽咽,執明在一旁扶住他,“徒兒不肖…………”

“此事到此為止。”絲毫不在意自己的傷勢,白衣長者背身走了幾步,“你二人好好休養,此間事了便早些回來吧。”

“莫要同若兒一般。”他回頭覆看了眼執明,這話卻是對阿黎說的。

阿黎一怔,長者已然化光而去。

此時鈐君終是強撐到了極致,他捂著胸口跪倒在地上,不住吐血,和著傷口噴湧而出的鮮血與雨水攪成一團。

“鈐君!”阿黎撲上前去,和執明一左一右扶起他,自責不已,“對不起,是我的錯……………”

鈐君只是輕輕笑了,費力地擡起手,擦了擦他斑駁的的臉頰。

“…………怎麽又……………赤腳跑出來了?”

執明眼眶一熱,他死命閉著眼擰過頭,阿黎再也忍不住,抱住他們兩個,放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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