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貍奴

二、

當日，泠公子回到別院，出來迎接的管家恭敬地對他一拱手：

“公子，您終於回來了，太子殿下差人來送了東西……”

“我知道，是貍奴吧。”

管家訕笑了一下，表情欲言又止。

“怎麽了？”泠公子問。

“這……您親自看了就知道了。”

管家帶著泠公子來到偏院，這裏便是貓兒們平日休憩玩耍的地方。此時院子的中間正擺放著一個大籠子，負責照顧貓兒的侍女們正圍在籠子周圍不知所措。

“這是怎麽了？”泠公子問。

侍女們見自家公子回來，像是總算找到了主心骨，紛紛喚了聲“公子”，讓開一條路。

泠公子看過去，一時楞在了原地。

那籠子裏正關著一個白發雪膚、未及弱冠的少年。

少年貓耳貓尾，小臉生得清秀漂亮，天青色的大眼睛裏寫滿了恐懼，正縮在籠子的角落瑟瑟發抖。

他穿著異族的服飾，與中原的服飾不同，衣服露出的地方很多，顯露在空氣中的皮膚隨處可見青紫的淤痕，在雪白的皮膚上格外紮眼，纖細的脖頸和四肢都拴著鎖鏈，若是有特殊興趣的人見了，大約會色心立起吧。

……難怪侍女和管家會不知所措。

“西域貍族，沒想到竟然真的存在。”泠公子喃喃道，轉頭對管家說：“鑰匙在哪？先把人放出來。”

“公子，這……不會有危險嗎？他看起來……”好像志怪小說裏的妖物。

泠公子無奈：“你覺得他這個樣子，是他看起來危險，還是我們看起來比較危險？”

管家：“……”

“放心吧，他是人，貍族人。”

公子的命令，管家不得不聽，只得取了鑰匙打開籠門，然後迅速閃到一旁。

幾個侍女倒是不怎麽怕這貍族少年，在一旁好奇地探頭探腦。

泠公子在籠子前蹲下來，微笑著對他伸出手：

“出來吧，別害怕。”

小貍奴抖得更厲害了，又往籠子裏縮了縮。

這是聽不懂他說話？

泠公子想了想，看到小貍奴幹渴的嘴唇，差人去端了碗糖水過來，親自端著遞到籠門口。

“渴壞了吧，出來喝水好不好？”

小貍奴仍不動，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碗糖水，香甜的氣味直往鼻子裏鉆，忍不住做了個吞咽的動作。

但口中已經生不出唾液讓他吞咽了。

小貍奴不動，泠公子也不動。他對貓兒，總是有足夠的耐心。

過了足有兩刻鐘，大約是泠公子周身的氣場足夠溫和，周圍也沒有兇神惡煞的人，小貍奴終於動了。

四肢並用，小心翼翼地爬到籠門口，看了看碗，又看了看泠公子。那雙端著白瓷碗的手修長漂亮，好看得像美玉。

小貍奴試探著伸手想去端那碗水，泠公子卻沒松手。

少年顯然有些不知所措，怯生生地擡頭看向泠公子，淺青色的大眼睛有點委屈。

泠公子對他笑了笑，把碗向他遞了一下，意思很明顯，就這樣就著他的手喝。

小貍奴瑟縮了一下，卻耐不住口腔中的幹渴，低頭就著他的手喝起了水。

少年乖乖低頭喝水的時候，頭頂上柔軟的貓耳向後背著，看上去乖得不像話。

泠公子沒忍住，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耳朵，柔軟的觸感令人心神蕩漾。

小貍奴嚇了一跳，猛地往回縮了一下，這個動作碰掉了白瓷碗，裏面還剩下的糖水就這麽全部倒在了地上。

泠公子楞住了，小貍奴也楞住了。

敏感的耳朵被碰到的觸感還在，本來還剩下的半碗糖水也沒了……

下一秒，少年天青色的大眼睛起了水霧，豆大的淚珠墜了下來。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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