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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只如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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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只如初見

回奉化的路從北到南,我經過大大小小的村落與城鎮,經歷過戰火的地方百姓都生活得很努力。

我會隨手改造一下動力不足的水車,將自己研究的鑄犁之術教給田裏的農人,也會幫江河上的船夫改良船只。

戰爭時,我用自己所學鑄造殺人利器。而現在,我也願傾盡所有,願百姓安居樂業。

我在南下途中聽到了那場隆重的婚禮消息,據說京城熱鬧了三天三夜,滿城煙花慶賀。

不到半年,陛下駕崩,新君即位。言遇是個好皇帝,沿途都能聽到百姓對他實施的新政策的讚美。

秋風初起的時候,我走到了臨城。熟悉的風沙撲面而來,我看到城外有許多官兵在種樹,樹木矮小但根系發達,我從未見過,便上前詢問。

有個皮膚黝黑的大叔告訴我,這種樹是新帝從土蔔國引進,在艱苦的環境下也能茁壯成長,原名那幾個外國字太覆雜了,新帝就為這種樹取名為圓圓樹。

我一時楞在原地,想起在臨城的時候我與言遇說過,若能有防風固沙的樹種在臨城,再引城北的河水灌溉,這裏必然會有一番新面貌。他還與我玩笑道,若有這種樹木,一定是天佑臨城,福澤景國。

我不願再想圓圓樹的深意。那人遠在千裏之外,高居九五至尊,他有他的天下大業,而我只想歸故裏。

初冬時節,我回到了奉化鎮。五年的時光過去,這裏還是熟悉熱鬧的模樣,打鐵鋪生意越來越紅火,師兄和胡四娘的兒子都到了去學堂的年紀了。

我爹看到我回家,驚喜不已,一時老淚縱橫。秦昭長成了翩翩少年郎,褪去了嬰兒肥的青澀,眉目間多了沈穩與內斂。

我回家的消息傳遍了奉化鎮,前來打探的人絡繹不絕,我才知道五年間我的傳聞有多離譜,有人說我立了軍功入朝做大官,有人傳言我成為後宮妃嬪。

我不願多解釋,閉門謝客月餘。

這一年元宵,我終於和家人團圓了。那晚我喝了很多酒,講了這些年的經歷,最後我告訴爹和秦昭,我決定此生不嫁人了。

我爹沈默地飲著一杯又一杯酒,秦昭則說他春天會去京城趕考,一定會見一見當今聖上。

這年春末,秦昭高中狀元,是景國有史以來最年輕的狀元。

消息傳來時我正在院子裏種梅花。鑼鼓喧天中,我看到我爹蒼老的臉上有了笑容。我也笑了,想著娘親一定也很開心。

秦昭留在京中任職,這幾年間時常傳信讓我和爹去京城住。爹年紀大了不想折騰,我也不願回那個傷心地。

秦昭的信中時不時透露著那人的消息,對那人清洗官場狠辣手段的不屑,到果斷推行新政的讚揚,到提攜他步步高升的謀劃,最後已經心悅誠服地為那人效力了。

我打算把這些年的鑄造心得寫一本書,讓想學的人都可以學,能用上的人也多。我的奉化鎮生活就在養梅花和寫書中平靜無波地過著。

梅花有了第一個花苞的時候,我如視珍寶地細細觀賞著。突然聽到爹在門口喊我,我出門一看,原來是我當初插在門前柱子上的匕首脫落了。這麽多年的風吹日曬,它也成了銹跡斑斑的廢鐵。

我爹在我耳旁念叨,匕首掉了,你的姻緣要來了。

我笑他年紀大了,越發迷信。

那年冬天,種的梅花迎來了第一場雪,它們在雪中綻放,朵朵明媚芬芳。

在院中賞梅時,忽聽到有人踏雪的聲音,一扭頭,言遇身穿初見時的青色錦袍,一襲雪白披風在風雪中向我走來。

我恍惚以為還在夢中。

他擁住我,帶著暖意的披風把我裹住,我聽見他的一聲嘆息,

“對不起,圓圓。以後不會讓你等我了。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雪落在我們的肩頭和發絲上,如同這一場經年情愫也落在我心底某個角落,生根發芽,日漸纏繞,斬不斷、舍不開,直至長成一棵樹,歷經風沙仍舊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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