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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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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的約定

柳樹發了新芽,轉眼一月之期已到。

那天原本是一個充滿期待的日子,我早早起來換了一身裙裝,娘親幫我綰發,戴上新釵,又替我點了胭脂,她看著鏡子裏和她年輕時八分像的女兒,感嘆著,“圓圓長大了,以後要學著梳妝打扮,不能像以前那樣任性了。”

我滿心期待著和言遇的約定,並未察覺娘親的低落情緒。

我們全家穿戴整齊一同出門,今日也是秦昭在學堂結業的日子,爹與娘親都要去參加謝師禮。

娘親特意帶上莫問,要和我爹表演一段劍舞。

過完這個冬天,秦昭就要參加他的第一次鄉試了,少年初出茅廬,將在筆下見真章。

一進打鐵鋪就看到端坐在前廳的言遇,他還是那麽豐神俊朗,今天穿著一身暗紫色錦袍,越發顯得貴氣逼人。

他身後站著一個胡子拉碴的中年男子,身形魁梧,眼神犀利,一看便是練武之人。

我原本有一肚子的話想跟他說,未開口便被他打斷了,“秦姑娘承諾的一月之約時間已到,天下第一劍可否鑄成?”

“已成”

他沒發現我穿的新裙子,也不在意我精心打扮的妝容。我也不願多說,轉身進後院拿出了那柄劍遞給他。

言遇將劍拔出一寸,寒光湛湛,他將劍隨手拋給身後的中年男子。

“慶路你看看是否滿意這天下第一劍?”

慶路接過劍,拔劍出鞘,劍鋒爭鳴,他隨意揮出一劍,劍氣在前廳地板劃過一條三指寬的深痕。

“好劍!”慶路收劍,持劍叩首,“在下願為寧王效勞。”

我在一旁冷眼看著這場二皇子收服景國第一劍客的好戲,看著為心上人量身打造的劍成為他招攬下屬工具,憤怒、委屈和不甘一瞬間湧上心頭。

我看向言遇,直言發問:“既然我已經完成了寧王殿下的條件,那你一個月前承諾娶我是否作數?”

“當然算數,寧王正妃之位不能許你,側妃也需是官宦之女,我府上如今未曾納妾,你若進門便是第一位女主人。”

我看著言遇慢條斯理地說出這堆話,心底一片冰涼,這就是我一個月來朝思暮想的心上人啊。

我冷笑出聲,正欲開口,忽聽到街上傳來打殺聲,有人大聲呼喊:“救命啊!山匪進鎮上殺人了!”

我一把拎起靠在門邊的鐵錘飛奔出門,寧王與慶路緊跟在後,門口這條街上十幾個匪徒扛著大刀砍殺路人,人群慌亂奔逃,哭喊聲、叫罵聲震耳欲聾。

我攥緊錘子正想沖上去,身後一聲劍嘯,慶路持劍而上,一時間劍影重重,匪徒紛紛倒地,脖頸噴血,均是一劍封喉。

胡四娘從豬肉攤後探出頭,沖我喊道:“圓圓,快去學堂,我剛聽到山匪把那裏包圍了,要對學童們下手!”

我心底一驚,想到在學堂的爹娘和秦昭,瘋一般向學堂跑去。

寧王不知何時騎上了馬,身後跟著一隊兵馬,他拉我上馬,帶著我向學堂飛馳。

那一天,我第一次見母親用劍,她執著八年前我送她的莫問,護著自己的丈夫兒子和一群學子,殺出了一條血路。

我趕到學堂時娘親渾身是血倒在我爹懷裏,秦昭跌坐在一旁失聲痛哭。

娘親最後一眼看到了坐在言遇身前的我,帶著一抹釋然的笑意閉上了眼睛。

言遇在我耳邊說著金國開戰,說山匪與金國結盟,又說奉先鎮在劫難逃,我都聽不清了。

我迷迷糊糊地背起腿一直流血的秦昭跟著我爹走,他抱著我娘喃喃自語,“小魚,我們回家,帶你回家……”

秦昭安靜地伏在我背上,他不說話,只有連續不斷的眼淚燙著我的脖頸。

從今以後,秦家再也沒有天真的少年郎了。

娘親去世的第三天,金國的旗幟掛上了崇險峰上的土匪寨子,軍隊分批下山欲攻占奉化。

鎮上的戍邊軍隊在寧王的帶領下抵禦了幾波進攻,街頭傳聞寧王身邊有高人相助,手持神兵利器在戰場上猶如殺神降臨。

奉化鎮凡有點身手的老百姓都征召入伍,董冶師兄把鋪子關了也要去上陣殺敵。臨走之前,我囑咐他把後院裏我打造的那堆刀劍都帶去前線。

鎮上客棧所有的客房都留給了傷兵,家家戶戶有吃的用的都拿出來支援,大家都在苦熬著等待寧王說的援軍。

娘親頭七的日子,我爹一病不起倒下了,秦昭拖著未痊愈的腿傷在床前照顧。

我獨自一人在娘親墳前磕完頭,把莫問埋在墓碑前的土地裏,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

那天夜裏,援軍到了,金兵被逼退,我軍一鼓作氣占領了崇險峰。

消息傳來,奉化鎮燈火通明,無人安眠。

第二天清晨,我倚在大門前的柱子上看日出,順手將那把匕首插深了。

太陽升起時,言遇騎著馬出現在我家門口,他雖瘦了些,但眉宇間掩不住的意氣風發。

他如約而至,前來提親,我擡手一指,告訴他奉化鎮皆知娶我需拔出那把匕首。

意料之中,他拔不出來。眾人皆知,二皇子聰敏過人、文采卓然,卻不會武功。

我笑了,看著他難得的挫敗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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