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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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三十七)雪一般玉一般的人

周雪沒有找到親人,四人當天就踏上了回程。

雲景沒有直接問二人關於昨天晚上的事,沈白一如既往地和他說說笑笑,褚玉卻比來的時候更加沈默。

雲景對沈白使了個眼色進行詢問,沈白卻裝作沒看見一樣,他也只好作罷。

等回到雲城,褚玉和眾人告別之際,雲景突然提醒道:“褚玉,滄青夫人找過我們,他們沒有放過你,你要小心。”

沈白望了雲景一眼,他還是不敢看褚玉。

褚玉的笑不知怎的很是釋然:“好,各位保重。”

他背著霜影劍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中,他的背影看上去很是決絕。

待周姑娘也回了香花樓,雲景才終於能夠放聲問道:“沈白你昨晚對褚玉做什麽了?這一路上他難過成那副模樣?”

沈白嘆了口氣:“他說他喜歡我,我……。”

“你是不是沒有回應,你退縮了。”雲景盯著沈白的眼睛,一字一句問道。

“褚玉的性子太實,雲景,他和我們不是一路人,我不能毀了他。”

沈白難得在雲景面前說這麽正經的話。

雲景明白沈白的意思,他也認同沈白的話——是啊,褚玉那樣雪一般玉一般的人,不該在他們這種尋花問柳的浪子身邊找歸宿。

……

蕭良從沈白手中接過十顆清生丹的時候,欣喜若狂地就像發了癲一般,大喊道:“啊啊啊!雪無痕以後就是我親哥!——欸?雲景去哪裏了,你們不是雙生子嗎?”

沈白給了他一拳:“他回家給他爹報平安去了。”

“對了師哥,今年的武林大會,師父讓你報名參加一下。”

“不是一直都是你參加的嗎,為什麽今年是我?”

“師父見我掃雪辛苦,決定這次換你去走過場。”

“他老人家不怕我拿個第一回來嗎?”

“他老人家說你有分寸,最是懂本派低調作風,不會那麽不懂事的。”

(三十八)帶霜影回崖

褚玉租的房子即將到期,他也不打算繼續畫畫。

從山洞出來的那一刻起,他就對自己說,只要在回去的路上沈白能跟他解釋哪怕那麽一句,他就可以心無芥蒂地原諒他,他就可以繼續滿懷希望地活在這光亮下,活在沈白的身邊。

可是沈白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從山洞出來的時候沒有,回雲城的路上沒有,他與他們告別的時候也沒有。褚玉一顆心碎得徹底,他眼前的世界又變回了無盡的黑。

所以當那些人圍上來的時候,褚玉沒有再掙紮,他抱著霜影劍,滿身是傷地被帶回了斷首崖。

老蛇看到精神頹廢的褚玉被扔了回來,流出一聲滄桑的嘆息:“見過外面的世界,你怎麽還願意回到這無邊地獄中來?”

褚玉的眼神中滿是悲傷:“老蛇,外面的世界也不盡是美好。”

老蛇摸了摸褚玉的頭,沒有再說什麽,他突然註意到褚玉懷中的銀白霜影,忍不住輕聲感慨道:“這可是把好劍啊。”

褚玉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要一路抱著這劍,似乎直到老蛇說了這句話,他才突然意識到這劍的存在。

他看著霜影,眼淚又流了出來。

無盡的黑暗裏有無窮的危險,褚玉的眼睛裏沒有了情感,在令人心安的麻木中重新過起了十年如一日的生活。

舊傷還沒痊愈,新傷又接踵而至,他不在乎,他也感受不到任何——霜影陪著他,他已經再也離不開這把劍。

老蛇只是默默地看著他,默默地給他采藥治療。他幫助這孩子離開,他沒想到褚玉又被送了回來,老蛇真心替他感到難過。

他知道褚玉不屬於這裏,褚玉和他們這些十惡不赦的人是不一樣的,不該遭受這些非人的苦難。

(三十九)記得給我刨個墳

等沈白得知褚玉被帶回斷首崖這件事,已是一個月之後了,或者說是武林大會的前一天。

那天滄青夫人把小女兒風風光光地嫁了出去,沈白立刻就意識到褚玉出了事。

他直接沖去了滄水殿,卻只得到滄青夫人冷冰冰的一句:“你不願救他,他也不願救自己。褚玉大概是已經死在斷首崖了。”

沈白這才意識到褚玉因為他受了多大的傷,以至於甘心回到那無邊地獄再次不見天日。

他當場便質問滄青夫人斷首崖在哪裏,那老婦卻只是冷笑,不肯開口。

沈白把冷雲抵在她的喉頭,老婦卻化作輕煙消失在他的面前。

“沈白,星兒月兒都喜歡你,我沒法殺你,但也絕對不會幫你。”

沈白又發了瘋般沖去問妖爺,可妖爺卻一臉真誠地搖搖頭說他真的不知道。

雲景給出了主意:“小白,要不然我們去找滄月吧,她看起來是滄水殿裏最正常的一個人。”

……

穿著嫁衣的滄月見到沈白很是高興,但得知來意後卻立刻斂了笑意:“你不該去斷首崖,那裏就不是人該去的地方。”

喜歡不會輕易變質,她還是在為沈白著想。

雲景其實也不想沈白去那傳說中的險惡之地,但他太了解他的這個知己,沈白想做的事就一定會去做,而沈白想救的人也一定要救回來才能甘心。

所以他幫著沈白一起在滄月面前軟磨硬泡,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雙雙表演了個淚灑現場。

這感天動地的一幕終於還是說動了這善良的姑娘,她給了沈白一幅看起來很是抽象的地圖。

“沈哥哥你一定要小心,一定要活著回來。”

沈白不讓雲景和他一起去,只是囑咐道:“雲雲,我要是沒能回來,記得給我刨個墳,把我的冷雲埋進去就行。”

雲景毫不客氣地給了他一拳:“沈白你要是死在那裏,我就把那些人都殺了然後跳崖給你殉情。”

沈白深深地看了雲景一眼,給了他一個重重的擁抱:“雲景,我得把那傻子帶出來,他待在那裏不是在懲罰他自己,而是在懲罰我。”

(四十)是不是有病

褚玉看到沈白的時候,還以為老蛇中午挖的蘑菇在他體內毒性大發,蹙起眉來眨巴了好幾下眼睛。

不,不是幻覺,那確實是沈白,不過是戰損版的沈白。

在今天之前,他見到的沈白永遠是衣冠楚楚、神采飛揚的,可面前的沈白,渾身是血,滿身是傷,他的頭發在風中淩亂著,他的額頭裂著一道新鮮的傷疤,他手臂上的傷更是叫人觸目驚心……

他不敢想象沈白在崖裏遭遇了些什麽。縱是褚玉自己,在崖裏待了十年,也從不會主動出現在那些人面前。

那些人是這世上最惡的人,會下這世上最重最毒的手。

“你小子是不是有病啊?回來幹什麽?”沈白見到褚玉的第一句,就是劈頭蓋臉的罵,在罵的同時,他又沖上來把褚玉拉到了懷中,精神分裂般用最抱歉的語氣說道,“褚玉對不起,褚玉對不起……”

褚玉的手摸到了沈白的衣衫,周身劇烈顫抖起來,他才發現那血仍在往外不斷滲著。

沈白雖然看著和個沒事人似的,其實傷得很重。

“沈白,你是不是有病?你來這裏找罪受嗎?”

褚玉還沒在沈白面前用這樣的語氣說過話,事實上他也從來沒有對誰用過這樣嚴厲的語氣。

老蛇也沒問沈白是誰,只是默默拿來各種藥交給褚玉。

沈白比他還能忍痛。

褚玉幫他脫完衣服後,見到那傷就鼻頭一酸,咬著牙恨恨地說道——“沈白我等下就去幫你報仇。”

“褚玉,跟我出去。”沈白的身軀在褚玉幫他上藥的那一刻明顯顫抖了一下,但很快他又一動不動了。

褚玉能看出他在極力忍耐那難捱的疼痛:“沈白你不要忍,痛的話就叫出來。”

“褚玉,跟我出去。”沈白的額頭滲出密密的汗珠,他望著褚玉的臉又重覆了一遍這句話。

“好,好,我跟你出去,沈白你不要忍了……”褚玉看到他的指甲已嵌進了肉裏,內心泛起無盡的酸澀,開始哀求道。

沈白是個真正的忍者,他的意志力比誰都要頑強,不然也沒法來到這裏。只是越往斷首崖深處走,他帶褚玉離開的決心就越堅定,這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沈白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疼暈過去的,他也不知道褚玉在他旁邊守了多久。根據身上傷口愈合的程度來看,他昏了至少有十天——看來這次真是傷到了肺腑。

他靜靜地看著褚玉,看他熟睡,看他醒來,看他在他面前露出欣喜又好看的笑容。

沈白雖是傷員,力氣倒已恢覆了大半,他勾過褚玉的脖子,親了親他的臉頰:“褚玉,這下你沒有別的地方可以逃了。”

褚玉的眼睛亮晶晶的,對這話很是受用,他回吻了沈白漂亮的唇,笑了笑道:“是啊,逃到這裏都能被你找到,我的確是無處可逃了。”

不同於上次褚玉沒給自己留後路的出逃,這次他想把老蛇也帶出去,可是老蛇卻拒絕了。

他搖了搖頭,語氣滄桑地說道:“我不出去,我老了,從前作的惡太多,留在這裏對我來說是一種解脫。”

沈白握了握老蛇的手:“您多保重。”

老蛇還是沒有對沈白說話,他生性孤僻,在外人面前已經當慣了啞巴。但他對沈白笑了笑,他能把褚玉從這無邊黑暗中救出去,這樣的善舉需要的不僅是真心,還有非凡的膽量和勇氣。

他覺得沈白一定是一個會對褚玉很好很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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