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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來如山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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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來如山倒

那天之後,生活好像沒什麽變化,卻又好像什麽都變了,孟奕嘉和陳晨依舊每天交換練習冊,也依舊不說話,只是她們以為的不經意,看起來卻十分刻意。

是夜,晚自習時間,四月份,學校已經停了暖氣,坐在最後一排的陳晨和高宇軒凍得瑟瑟發抖,因為夜自習有巡視老師,班級的前後門都大敞開,走廊的窗戶被老師打開了,冷風從後門灌入,主要目標就是二人。

陳晨覺得自己的身體快要凍僵,她搓搓雙手,將羽絨服外套裹緊,往下拽自己的校服褲,試圖讓腳腕能暖和一點,一旁的高宇軒因為太冷,腿抖得像是篩子。

“別抖了!!!”

從練習冊拐角撕下一塊紙,陳晨用力寫下三個字,顫抖著扔到高宇軒桌上,誰知這家夥看了以後輕哼一聲,把自己的桌子往邊上挪了挪,然後繼續抖腿。

陳晨翻了個白眼,擦擦凍紅的鼻尖,不停地看手表,盼著下課能去水房暖和一會兒。

下課鈴剛響起,陳晨和高宇軒以最快的速度沖出教室,等同學們聽到動靜回頭後,已經看不到二人的身影,二人的目的地一致,前後腳到了水房,靠近那個鐵皮大家夥,好一會兒,陳晨才覺得自己活了過來。

“這哪成啊?每天不被凍死就不錯了,還學什麽學。”

看著像個老大爺一樣,雙手揣進袖子裏的高宇軒,陳晨長嘆一口氣,誰說不是呢,二人沒有浪費在水房的每一秒種,上課鈴響了才戀戀不舍地離開,回到冰窖一樣的最後一排,說來奇怪,前幾天她在班裏走了一圈,發現只有最後一排冷,這讓她咬牙切齒咒罵王建一百遍。

從後門進教室,大家都低著頭學習,她的桌邊卻站了一個人。

“你不回座位幹什麽呢?”

陳晨拉開椅子坐下來,歪著頭看李疏鴻。

他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將懷裏的棉服外套遞給她,然後大步走回座位。陳晨楞了一下,然後發現自己桌上還有一包暖貼,和一個灌滿熱水的暖水袋,他這是什麽意思?

一旁的高宇軒擠眉弄眼,不用說話都能知道他是什麽意思,陳晨揮揮拳頭,示意他安分一點,他聳聳肩,縮進外套裏,活像個羅鍋老頭兒。

雖然快要凍死在料峭“春風”裏,陳晨還是沒有接受這件外套,將它疊好放在窗臺上,口袋裏還塞了二十塊的暖貼錢,她不想和他有什麽糾纏。

處理完這一切,分給高宇軒兩片暖貼,又貼了幾片到腳腕處的襪子上和右手的袖子裏,陳晨才覺得好一點,這時她算是理解《送東陽馬生序》中“天大寒,硯冰堅,手指不可屈伸”了。

好不容易捱到下晚自習,別說學習了,她現在整個大腦都處於宕機狀態。陳晨給李疏鴻指了指放在窗臺上的衣服,搖搖頭表示自己沒用,然後和王冬冬結伴回宿舍,王冬冬握著她攥成拳的雙手塞到自己的口袋裏,滿臉擔憂。

“這麽下去你都要凍感冒了,要不和老師說說?”

阿嚏!還真讓她給說中了。

“你別烏鴉嘴,再說了,他是個願意搭理我的人嗎?”

“說不定呢,要不讓高宇軒去說?王建不是挺喜歡他的?”

陳晨搖搖頭,王冬冬也不再多說,緊緊貼著她,想帶給她一點熱氣,二人依偎著走回宿舍。

日覆一日,就這樣死循環,學校小賣店沒有暖貼,李女士出差,陳晨不想讓她擔心,就沒有給她打電話,終於在她和高宇軒都感冒後,高宇軒忍無可忍,鼻子裏塞著兩團衛生紙去王建辦公室說這件事,陳晨看著他的身影,沒報太大期望。

果然,不一會兒,他垂頭喪氣地回來了。

“王建真不是個東西!”

他憤憤地往桌子上錘了一拳,然後疼得齜牙咧嘴,往拳頭上吹氣。

陳晨嘆了一口氣,有種不祥的預感,平常除了晚自習和數學課,其他老師都同意關上後門,現在這麽一說,只怕是不妙了。

下節是英語課,上課前陳晨關上後門,不久,一陣刺骨寒風裹挾著二人,陳晨和高宇軒同時回頭,看到打開後門,靠在門框上的王建。

陳晨心裏又嘆一口氣,一學期的相處,她算是認清了王建的真面目,他不覺得累陳晨都覺得累,身為老師,用這樣幼稚的辦法和學生做對有什麽意思呢?

不知道過了多久,陳晨和高宇軒一個咳嗽,一個打噴嚏,二人的雙重奏讓講臺上的英語老師沒辦法講課。

“怎麽還唱起二人轉啦?”

老師放下書,面帶笑意看向二人,班裏的同學哄堂大笑,都回頭看,沒人註意到陳晨的臉上浮起一絲不正常的紅暈。

“去,把門關上。”

王建已經不在後門了,高宇軒顛顛地去關門,他一腳將抵住後門的拖地桶踢開,陳晨聽到他低聲罵了幾句,但自己的意識已經模糊,就沒有多說。

頂著昏昏沈沈的腦袋好不容易熬過一天,晚飯時間王冬冬不知道哪去了,陳晨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她趴在桌上,眼前一片模糊,感覺自己的身體都在發燙,嘴唇幹到起皮,喉嚨裏好像著火了,她費盡力氣打開水杯,杯裏沒有一滴水。

一瞬間委屈湧上心頭,她伸手想要蓋上杯蓋,杯子卻滾落下去,眼淚不受控制,像是斷線的珠子一樣往下落,她沒有去撿杯子,臉埋在臂彎,在眼淚中昏昏沈沈睡了過去。

等下是數學課,然後是晚自習,巡查老師是王建,她不知道該怎麽度過這一天,似夢非夢,陳晨甚至覺得自己沒辦法熬到第二天。

晚飯時間很短,可這一覺好像睡了很久很久,再有意識時,是她耳邊嘰嘰喳喳的聲音,陳晨覺得身體像灌了鉛,怎麽也起不來,好像有人在推她,有個熟悉的聲音在叫她的名字,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睜開眼,發現是老郝,他周圍還站在一圈同學,大家圍成一個圈,陳晨看得不真切,看不清大家的臉,只能聽到不同的聲音。

“燒成這樣了還不說話,走,給家長打電話。”

老郝伸手摸了她的額頭,然後拽著陳晨起身,滾落在地上的杯子不知道被誰撿起,裏面打滿熱水,安安靜靜放在桌角,陳晨滿是感激地看了一眼圍著自己的同學,拿起杯子跟著老郝去辦公室。

辦公室裏沒有多少老師,老郝拿起手機遞給陳晨,卻被陳晨推了回去。

“老師,我媽媽在外地出差,一時半會兒回不來,我不想讓她擔心。”

老郝白了她一眼。

“給你爸打。”

“我沒有。”

許是感冒的緣故,有些鼻塞,說話聲音悶悶的。

“什麽?”

他的表情有些詫異,沒有理解陳晨的話。

陳晨看著他,註意到他還是穿著黑運動服配紅襪子,心裏有點想笑,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在這種情況下都能笑出聲,應該是燒壞腦子了。

“我小時候他們就離婚了,我跟我媽,和他沒有聯系。”

聽了這話,老郝沒有再問。

“那有沒有什麽住的近的親戚?”

陳晨搖搖頭,喉嚨又腫又痛,應該是扁桃體發炎,她連話都說不出來。

上課鈴響,老郝夾起一本書,拿著他泡滿枸杞的水杯,看樣子要去給理科班上課。

“先回去吧。”

陳晨乖巧地點頭。

“嗯,謝謝老師。”

說完以後拖著沈重的身子走回教室。

王建已經站在講臺上了,陳晨默默走回座位,剛坐定,王建陰陽怪氣的聲音就響起來了。

“有些人啊,真是矯情啊,我就不信四月份的天氣還能把人凍壞啊。哎,有這算計老師的功夫啊,多學學數學,不至於拉全班人的後腿啊,嘖嘖嘖,臉皮真是厚……”

不用聽都知道這個“有些人”指的是誰,陳晨連眼皮都懶得擡,愛他怎麽說,可是誰知道王建的話還沒說完,前排傳來“騰”的一聲,陳晨嚇了一跳,擡頭看,發現是孟奕嘉站了起來。

她一言不發,拿著書本來到最後一排,站在後門的櫃子旁邊,平常也有犯困站到最後一排聽課的同學,這倒是不稀奇,可是沒有孟奕嘉這樣直接的。

在全班人的註視下,孟奕嘉不慌不忙攤開書本,然後直直對上王建的眼神。

“咳咳”,許是為了掩飾尷尬,他幹咳兩聲,“大家都要向孟奕嘉同學學習啊,困了就站起來清醒清醒,人家可是主動站到後門去的,這說明某些人啊,真的是……”

他的話音又未落,孟奕嘉重重地關上門。

這下輪到王建難堪了,他剛要發難,前排的一個女生舉手。

“老師,我們這節課講上次那道函數題嗎?”

王建順著臺階下來,也不好太為難孟奕嘉,於是開始不情不願地講題,陳晨沒有回頭,強迫自己看黑板,哪怕中間被王建嘲諷不懂裝懂,她也依舊死死盯著黑板,只是眼前的字都模糊了,是眼淚嗎,她不知道。

陳晨不願意伸手抹眼淚,大滴淚珠滑落,她倔強地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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