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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看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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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看月亮

軍訓基地有配備教官,高一一個年級每天只留兩名教師監督學生,剩下的全權交給基地管理。該說不說,陳晨覺得軍訓基地管的比學校合理多了,她這人一舒服了就開始嘚瑟。

基地給出了五個體驗項目,每天做一個,今天是服裝設計,做完了基地那些還沒有在學校搶飯的活動量大的訓練後,班級輪到了服裝設計項目,先是將學生帶到一塊觀看服裝設計項目流程的視頻,然後下發布料,就將這一下午的時間留給了學生。

對育才中學的學生而言這簡直是無法想象的,因為在學校中,學生的時間都被規劃好了,連一秒鐘的自由都別想擁有,所以面對這“天大的幸福”,學生們都無比興奮,大廳的房頂都快要被吵翻了。

陳晨窩在舒服的懶人椅上,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小圓桌上的雜志,大廳裏開著空調,就算人多,也沒有了教室中的那種悶熱,她沒翻一會兒就困了,眼睛慢慢瞇上,眼看就要和周公會面了,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嘿!”

她一下子驚醒,心臟都漏了半拍。轉頭一看,是穿著胸口印了一個大草莓白T,咬著粉色吸管杯的王冬冬,那天頭上的黑色蝴蝶結已經換成粉色了。看到她這很有沖擊力的裝扮,陳晨痛苦地捂上了自己的眼睛。

“幹什麽啊,你嚇我一跳。”

王冬冬扒拉開她的手,強迫她睜眼聽自己說話,陳晨故意閉著眼,倆人打鬧了好一會。

“好了好了,咱們今天就一組唄,我有個絕佳的點子,我們要是做出來我想的衣服,肯定能得第一!”

雖然才正式認識兩天,但床對床的“交情”讓二人迅速熟絡起來。

畢業後陳晨遇到了很多人,卻沒能和誰這麽輕易地建立友誼,也再找不到這樣純粹的人。

陳晨一邊阻攔想要擠一張椅子的王冬冬,一邊說:“行啊,不過你得先讓我歇著,要不然我沒力氣做。”。

不過王冬冬有個毛病,這也是陳晨和她相處了很久以後才發現的,那就是,她才不聽別人說話。

她個子和陳晨差不多,但比陳晨有勁多了,就挪了挪身子,輕松地把陳晨擠出了椅子。

“好啊你,珠圓玉潤的,仗勢欺人是吧。”

經過一番打鬧,陳晨的困意早煙消雲散了,剛要和得意洋洋的王冬冬大戰三百回合的,孟奕嘉路過了,還丟下一句輕飄飄的話。

“珠圓玉潤是用來形容皮膚、歌喉、文筆等圓潤而富有光彩的。”

說完後,孟奕嘉就和那天鋪床時坐在她床上的女生一起走了,那個女生抱著幾塊布料,回頭看了二人一眼,孟奕嘉則當甩手掌櫃,頭也不回,走得很瀟灑。

“我呸,裝什麽裝。”

王冬冬的嘴撅得老高,這是她生氣的表現。

“我也呸。”

陳晨悄悄附和,於是二人的話匣子一下子打開了,湊在一起把彼此知道的八卦都共享了一遍還不夠,又從自己還沒出生講到自己老了要幹什麽,等回過神來,已經到了交稿時間。

於是乎……

“你不是說能得第一嗎?怎麽不早告訴我是倒數第一!”

陳晨用拖把狠狠地擦地,後槽牙都快咬碎了。作為唯一一個沒交作品的小組,她們被罰打掃大廳。

“還不是你的話太多!”

王冬冬沒好氣的回她,用拖把直勾勾地從陳晨腳下掃過,陳晨被拖把逼得後退了幾步,王冬冬的拖把又往她後退的地方掃去,眼見著兩人又要拌嘴,大廳的燈突然熄滅了。

這是基地內數量眾多的大樓中的一棟,每天項目結束後到十點熄燈前都是自由活動時間,所以同班同學都不知道飛到哪去了。

兩人對視一眼,心道大事不妙。

服裝設計項目所在地距離食堂和宿舍都有一段距離,二人被罰打掃大廳又是從大廳的邊邊角角開始打掃的,在眾多布料和工作臺的遮擋下,保安大概率是不知道這裏還有人的。

陳晨往窗外看,不知道什麽時候天已經黑了,這下可壞了,軍訓前老師就沒收了手機,更別提這裏這麽偏僻,很難有人經過。

“完了。”

王冬冬扔掉拖把,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又撅起了小嘴,她雙手托著臉,看起來已經要哭了。

“這才哪跟哪啊。”

陳晨撿起她丟下的拖把,把兩只拖布靠墻放好,然後小跑到大廳門前,發現門已經從外面上了鎖,大廳裏除了安全出口那綠油油的標志再沒有一點光亮。

她用力地拍著上鎖的玻璃門。

“有沒有人啊!來人吶!”

她不知道拍了多久,接著玻璃門外星星點點的月光,看了看自己的手表,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另一邊王冬冬已經哽咽了,淚珠像是不要錢一樣的拼命往下掉。

“嗚嗚嗚,我就說不應該來這個破地方軍訓的,不對,就不該來這破學校讀書,嗚嗚嗚都怪我爸爸偏要把我送來……”她深吸一口氣“看看,我要完蛋了吧……還沒和我家哥哥們在一起,小命就要交代在這裏了……”

她的哭聲給黑暗的大廳更添加了幾分恐怖的氣息,陳晨右手扶額,十分無奈。從兜裏摸出一包紙巾遞給王冬冬後,陳晨壓低了聲音,“噓……”。

王冬冬一下子被她嚇得不敢出聲,把抱怨憋了回去,瞪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看陳晨。陳晨伸手把她歪了的蝴蝶結扶正,然後清了清嗓子。

“別哭了,省點力氣,明天一早是其他班級來服裝設計大廳,肯定有人能發現我們。再說了,這裏的椅子比宿舍的硬板床舒服多了,今天應該能睡個好覺。”

“可是我餓……”

拿著陳晨遞來的紙,她抽了一張出來想擦眼淚,卻發現味道很香,不管臉上掛著的淚珠了,把紙巾放到鼻子下聞了聞。

陳晨扭頭看到她想小狗一樣嗅著自己的紙巾,笑出了聲。

“蘋果木的味道。”

“哦……”

陳晨將放在腦後的雙手拿下,從自己的外套兜裏拿出一顆巧克力,巧克力被溫度融化掉了一部分,她剝開巧克力的外衣,伸到了王冬冬嘴邊,王冬冬就著她的手把巧克力吞了下去。

“好了,別哭了,咱們把這椅子搬到門口,說不定有人會路過,到時候能救我們出去。”

聽了這話,王冬冬胡亂摸摸眼淚,嘴裏含著巧克力說不出話,就用力點點頭。

懶人椅很快就被二人挪到門口,陳晨還順手拿上了王冬冬丟在桌上的粉色水杯,她借著月光好不容易看清時間,已經十點出頭了,宿舍已經熄燈鎖門了,還沒有人來找她們,說明沒人發現她們被鎖在這裏。

現在已經是九月中旬了,雖然白天的溫度和盛夏沒差,但晚上有了涼意,索性大廳裏還算不上冷,陳晨一邊盤算著拿幾塊布料取暖,一邊往門外看。

這一看不要緊,她看到了一個人影。

“來人吶!救救我們!有人被鎖到大樓裏啦!”

陳晨兩步並成一步,跑到玻璃門前用力的晃著門,門外鐵鏈被晃得直響,王冬冬也和她一起拍門。深夜裏就算細微的聲音也很明顯,那人循著聲音跑了過來。

那人奔跑的身影越來越近,等看清對方後,陳晨卻楞住了。

“孟奕嘉?”

“嗯。”

還是惜字如金,可她的到來卻讓王冬冬看到了希望,剛才一直忍著不哭,現下又忍不住了,開始抽噎。孟奕嘉顧不得管她,一心研究掛在玻璃門把手上的鐵鏈鎖。

“為什麽不找保安來救我們?保安肯定有鑰匙。”

陳晨一手攙著哭得傷心的王冬冬,一手從裏拽著玻璃門,讓孟奕嘉能看清鐵鎖。

“別吵。”

這次輪到陳晨想哭,她是天生冷酷還是裝高冷啊,陳晨心裏在咆哮。

原本在擺弄鐵鎖的孟奕嘉突然起身,陳晨看到她額前的碎發有些濕潤,貼到了額頭上,她伸出右手隨意地撥弄著額前的碎發。

“怎麽辦?還是去找人吧,教官或者老師,沒有人會不管我們吧?”

“你們想受處分,我可不想。”

孟奕嘉把兩扇玻璃門用力向裏推,示意陳晨拉住玻璃門,然後拽著鐵鏈的上端用力向上,將鏈鎖從一扇門上繞了下來,陳晨還沒反應過來,慣力因素讓她向後倒去。

她低呼一聲,打開的玻璃門卻被孟奕嘉從外牢牢抓住,陳晨借著她的力好不容易才站穩。

“出來吧。”

她伸手拉開了門,陳晨扶著抽泣的王冬冬走了出去。等二人出來後,孟奕嘉關上門,又按照剛剛的方法把鎖套了上去。

“那個,今天真的謝謝你,要不是你,我們得在這裏過夜了。”

“嗯。”

“哎。真不愧是好學生啊,太聰明啦,對了,這麽晚,都熄燈了,你怎麽會出來?”

外面比大廳裏要亮堂些,陳晨看到孟奕嘉的臉上還有未褪去的紅暈,許是剛剛太累了吧,她的臉可真容易紅。

“我來看月亮。”

“什……”

陳晨的話還沒說完,王冬冬拽著她的袖子哭得更起勁了,她只好先安慰王冬冬,就這樣一行三人費盡周折才走回宿舍樓。

可惜陳晨沒有擡頭,不知道那晚烏雲密布,看不到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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