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磨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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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間壓力愈發明顯,好在現在營地的人功力都不會太淺薄,暫時還無事。

假若是正常情況,有凡人或是築基期的小輩在,只怕已經經受不住,被壓迫得七竅流血了。

任苒不見敵蹤,再看已經精通陣法的同道中人散去四周查驗了,他想了一想,便叫了方漓一聲,直向萬鬼宗最近的一處營地飛去。

一路通行無阻。

方漓和阿無緊跟在後,可以看到萬鬼宗的營地附近也有正在緊張查看的人,而原應該散在野外巡視的人員都不見蹤影。

這情形,簡直與他們營地裏一模一樣。

任苒抿緊了嘴,略停了停,居然直接向其中一人飛去。

方漓被他嚇了一跳,急忙追上去,就聽師父問那人:“不是你們?”

這問法,她暗暗撫額,還是問敵對的人,能問得出來嗎?

果然,那人陣法修為高,但本身不過是個元嬰境界的修士,根本沒發覺任苒的靠近。

任苒這一開口,他本來專心尋找地面痕跡的,先是被面前突然多出個人,還說話,給嚇一跳;緊接著看清了是對面正道修士裏特出名的那個……就是那個從不通名從不廢話,劍術高超,迎面碰上拔劍就斬的兇神!

兇神還對他說話了!

可憐堂堂一個元嬰修士,居然嚇得一屁股坐倒在草叢中,手摸著自己脖子,就差暈過去了。

兇神還直盯著他,問:“不是你們幹的?”

“不關我事,不關我事!”他已經語無倫次了,只想撇清關系,至於問的是什麽,那重要嗎?

幸好方漓和阿無跟過來了,方漓趕緊地接過師父的問題,問:“你們是不是也感覺到壓力了?”

那人也快哭了,一聽這個問題高興得差點真落下淚來——這個答案我知道啊!

“是,我們感覺到了,所以出來查看。”

幾句話應答下來,好歹也是個元嬰真人,那人也漸漸冷靜下來,一回味:咦,這麽說,這也不是對面的正道修士幹的了?

任苒已經要到了答案,這時也無心殺人,轉身就走。方漓其實和那人修為差不多,這時候也不知道是怎麽處理了,大眼瞪小眼看了一會,丟下一句:“也不是我們,你們也想想怎麽辦,別往我們身上想。”就趕緊追著師父回去了。

阿無一直沒開口,這時才道:“我懷疑血傀宗。”

方漓恨恨地:“我也懷疑是他們,他們最擅長在隱秘處弄鬼了!”

當初她差點被坑,現在又要被坑。

對這種情緒化的判斷,阿無的反應當然是毫不猶豫地點頭了:“嗯,阿漓說得對。”接著又道,“既然不是萬鬼宗,那之前與他們爭奪此處的血傀宗就可疑了。而且他們在這裏也盤桓許久才退去,臨走前秘密安排,要讓萬鬼宗吃個大虧,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沒想到一石雙鳥,正道聯盟想來占個便宜,先是被萬鬼宗伏擊硌了下牙,現在又遭池魚之殃,要跟萬鬼宗一起面對血傀宗的陷阱了。

真是……這都叫什麽事兒。

別說方漓,就是飛在前方的任苒,聽到阿無的分析,背影都僵了一下。

然而不管是遭池魚之殃,還是被一起算計在內,現在總歸都要面對這個問題。就這一來一回的功夫,方漓已明顯感覺到那種無處不在的壓力又強了一些。

也能更清楚的感覺到,壓力來自四面八方,甚至還能感覺到它對身體的磋磨,就好像——好像磨盤在不斷地碾動一樣。

“師父,我去同大家說吧。”方漓揚聲道,見任苒點點頭,她便直向營中主事者,聆月宮的營地奔去。

等師父把話說明白還不知道多費事,她直接去講比較好。

事情不是萬鬼宗幹的,他們也在焦頭爛額,想解決辦法時就不要從萬鬼宗的術法著手了,還是想想血傀宗有什麽術法與現在的情況相像吧。

消息一傳遞上去,就以比平時快三四倍的速度發布下來,要集思廣益,看有沒有人知道。果然不到半日,就有人想到了。

“血肉磨盤,血傀宗的血肉磨盤。”

想到的人是一個散修,看起來一幅精血不足的模樣,此時更是臉青唇白,充滿了恐懼。

問話的長老不得不給他施了個清心咒,才讓他把話說完整了。

方漓因為是任苒的徒弟,也蹭進來聽了,她正嘀咕著這個散修的精氣神看起來十分差勁,就聽他說起了自己的身世:他竟是血傀宗出身,後來才逃出來成了散修。

說來也可憐,說是血傀宗出身,其實就是個外院弟子。這血傀宗的外院,跟合歡宗的外院弟子境遇差不多,都是讀作弟子寫作材料的倒黴蛋。

對他們來說,運氣好的,能逃過當材料的命運,成為把別人當材料的人上人;運氣不好,遲早一身血肉化為材料,壯大了別人的修為。

這個散修就是那種運氣不好的,得罪了人,總被內門師兄師姐叫去做實驗,一身精血被抽得七七八八,眼看是再沒希望修煉晉級,再待下去連命都要送掉。

不過他也算命好,在他生起逃跑的心思之後,血傀宗正好遇上麻煩,與別派交戰,他們這些外院弟子被抽調了一些當後勤和炮灰,他也在其中。

戰事中總會有大大小小的亂子,不似平時嚴密,就讓他給逃掉了。

本來身上還有禁制,他也是抱著多活一天是一天的心理,但畢竟命大,後來多少又有了點奇遇。不但去了禁制保住了命,還化去了在血傀宗學來的功法,重修起一門正道法訣,成為一名日子不好不壞的散修。

如今站在這兒,好說也是個元嬰初期的境界,算是不錯了。就是早年精血實在耗得厲害,傷了根本,至今仍是一幅癆病鬼的模樣。

他介紹自己身世不為別的,也是為了增強自己說話的可信程度。

這血肉磨盤本來是他接觸不到的禁術,但在他被內門弟子叫去實驗的時候,曾經聽一位師兄炫耀似的與另一位師姐談起過這個。

“我當時聽他們說起的施術之後的情形,與現在的感覺很像,壓力是在不斷的增強的。但是當時那個內門弟子說了,這門法術現在幾乎沒用,因為需要很長時間布置,使用起來還敵我不分,十分雞肋。他也是偶然看書才看到,因為其威力巨大,還仔細琢磨過用法,才發現名聲不顯棄之不用是有原因的。”

除了前期布置的煩瑣,使用時的敵我不分之外,這門法術還需要牽引月華之力。這也其名聲不顯的最大原因。

“那個內門弟子猜測,血肉磨盤這個名字雖然像血傀宗的術法,但實際上用起來卻跟血傀之術完全不相幹,碾碎的血肉也沒有後續應用,很像是血傀宗得到法術之後自己給起的名字。而它所使用的月華之力,也是血傀宗不擅長的,前人琢磨出來的一些辦法,吸收的月之精華,根本不足以催動陣法發動,所以就一直被棄之不用了。”

“那麽現在就是血傀宗找到了大量吸收月華之力的辦法,把這血肉磨盤給用上了。”聆月宮的主事人臉色相當不好地說。

旁邊已有人不耐地插話:“那你有沒有聽他說起什麽破解之法?”

那名血傀宗出身的散修也在使勁回憶,他心裏也是直呼倒黴。這都多少年了,難不成兜兜轉轉的,他最終還是要死在血傀宗手裏?

竭力回憶之下,一些畫面又浮現在了腦海裏。

當初被當作提供血肉的材料站在石室裏,赤著上身光著腳,飲下激發氣血的藥水,他身子瑟瑟發抖,而師兄師姐眼中根本沒有他這麽個人,全不顧門中禁止將內門法術外傳的命令,就當著他的聊起只有內門弟子才能見到的法訣……

那時他是怎麽想的來著?他不想死,他巴不得他們把他忘得更徹底一點,這樣他好多偷聽一點東西,說不定能讓自己修煉得快一點,逃脫成為材料的命運。

可惜這次他們聊的是什麽血肉磨盤,一個極為繁瑣的大陣,對他應該沒什麽用。不過他還是努力地聽著、記著。

當年記下的東西,一字一句地如在耳邊。

“他們說,血肉磨盤的壓力所在,是在陣法之外。一旦啟動,要麽從外面直接破壞大陣,要麽從內部以無上之力打破,沒有第三個辦法。”

也就是說,其實陣法是在他們感受到壓力的區域之外的,他們在內部找不到陣法的痕跡,是因為根本沒有。

而陣法又隔絕了傳送與通訊,現在沒法通知宗門來人,也沒有人能從外部將它打破。

其實只要再過一兩天,當各大門派發現聯絡中斷之後,就會派人來探查。可是壓力每一秒都在增加,而就算來人探查,無法與他們溝通,想找出原因也需要時間,到時候有多少人能活下來真是很難說啊。

那就只有試試另一個辦法了,從內部合力打破它!

那散修慘白著臉搖搖頭:“我建議找萬鬼宗的人一起,雖然我不知道究竟需要多大的力量,可是當年那兩個血傀宗內門的人說話的口氣,怕不是輕易能打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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